“诺,那边卖糖人的教的”,孩子说着,抢了糖嘻嘻哈哈便跑 张睿朝孩子说的方向望去,哪有什么卖糖人的,只听身后孩儿童蹦哒唱着,‘二流子懒蛋,朝廷里管饭~’ 回过身,一望,那孩子像约定好的一样,齐刷刷地朝他扮鬼脸 “真皮!”张睿不觉好笑,看了眼身上绿油油的官服,直摇头…… …… 京中童谣一事,朝中争论不休,可吵来吵去,总没结果,渐渐好似就那么淡了,张睿自觉安命乐天,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小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这……酒哪来的?”张睿从翰林院回来,正欲软到床上去,刚进了卧室,就发现了书案上多出的两坛酒,上前拍开一坛,酒香醉人,只觉熟悉 施豵正翻看他的话本,见他问,从袖中掏出封信,往他怀里一掷,“今儿一不认识的小屁孩儿送来的,还带了封信,自己看” 张睿看他那不屑的模样,只想笑,明明也是个小屁孩儿,还天天把‘小屁孩儿小屁孩儿的’挂在嘴上…… 最近礼部的主事们很烦心,自家侍郎大人就是天天笑的像春花,也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别说近日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早些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板起脸,浑身散发着‘没事,别烦老子!’的气息,好不容易前些日子,寒冰破了冻,春风化雨了几日,一不留神,脸黑得能挤出墨汁儿,可谓是风雨欲来兮,呜呼哀哉! ‘休沐’,自从张睿做了京官,最爱听的就是这个词。休沐,休息洗沐,多简单明了,朴实体贴,毫不做作,又直击人心!每天早上,掐指算算,日子对了,心旷神怡,不对,提神醒脑 张睿提神醒脑了九日,终于得以心旷神怡地瘫在床上 “哒哒”,轻扣门框的声音 张睿转过脑袋望去,只见白珩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很是好看 “宝贝儿~”,张睿朝他甜滋滋的叫了声,半撑起身子,妖妖娆娆,若不是他喊的是‘宝贝儿’,真是比楚馆里拉客的,还像拉客的 白珩一股无名火‘滋滋’燃起,面上依旧微微的笑,到案前倒了盏茶,刚入口,眉就皱了起来,“你这茶放几天了?” “我不爱这个,大概是‘病’时招待亦舒的。我刚得了两坛酒,拿出来,专招待你”,张睿说着起来,朝窗外喊道,“施豵,施豵……”
久久不见回音,张睿轻轻笑了笑,“小孩子出去玩了,你在这等我” 他跳下床,走到门口,才恍然没穿鞋,停那想了想,光着脚出去了。那酒被他堆在杂物里,扒了好久,才拿出来 “快接着,两坛我都抱来了”,张睿说着,把酒往白珩怀里一堆,乐颠颠地去找酒盏 “听人说,‘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最好,可这是夏天,我也没小火炉,酒是好的,将就着喝” 那一双玉足白嫩秀气,踏在地板上,像踩在心间一般,惹人心生涟漪 白珩端起倒好的酒,微尝了尝,“这酒喝着熟悉,倒像是我家老爷子的手笔” “你别管是谁的手笔,你只管说这酒好不好?” “入口清冽,回味甘甜,绵软中藏着硬气,极好” “那就对了,天下的好东西总是相似的”,张睿轻轻一笑,押了口杯中酒,真他娘的难喝 白珩看着他,将那盏酒一饮而尽,道,“我想辞官” 纵张睿那颗心千锤百炼,也挡不住这般猝不及防,刚咽下的酒,全呛在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为何?”张睿辣得眼中直泛泪花 “不为何,我只问小睿,愿不愿跟我走” “那个……那个白珩”,张睿瞧着他少有的认真模样,小声道,“我还打算流芳百世呢” 白珩听了,鼻子里笑了声,竟是有几分讥诮,“小睿,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即使诸事太平,也免不了浸染衣衫,何况如今……” 张睿傲,傲在骨子里,脸上虽常带笑,看不上的人,却从不正眼瞧,又因圣上诸多优待,朝堂上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他生得太好,运气也委实太好,不信邪的人,只当他是韩嫣、董贤之流,暗地里流言恶毒至极。如今,又传他与镇北将军私相授受,暗通款曲,里间的话,不知有多难听 他白珩能信他,亲近之人能信他,难不成世间人千千万都能信他?流芳百世?呵,遗臭万年,倒有可能 “纵使晴明无雨色?这明明是山中留客的诗,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了味儿”,张睿莞尔,似看不懂他的讥诮,给他添满酒,“来,但饮杯中酒,喝痛快了,你说什么,我都应” 白珩轻笑了笑,饮尽杯中酒,似嫌不够,提起酒坛,灌尽了,盯着张睿嗤笑,“这可算痛快?” 他眸里氤氲着水气,被酒蒸得脸上泛红,心中泛苦。张睿何时见过他这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咬了咬牙,探身过去,点上他的唇 白珩一惊,只觉欢喜,待要捉住他好好厮磨,张睿已离了他的唇,醉了酒般捧着他的脸,痴痴的笑,“狐狸,狐狸,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说着,复亲了上去,白珩恍如梦寐,再不想放过他,将他环入怀中,细细品尝,吃得他喘不过气,才微微放开,凝望着他,“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看钱塘春水,去观碣石沧海,咱们去齐地,那里民风阔达,去邹鲁,那儿多缙绅之士……” 白珩的话愈发温柔,绵甜得如无人赏识的琼浆,芬芳馥郁地恳求,“……我去过很多地方……跟我走好不好……” 张睿笑着摇头,眸中如炸开的烟花,夺目至极,喃喃犹如梦呓,“你知道吗,他的眼睛像银河一样,亮亮的,照得人啊”,他捂住心口,“安心极了” “他是谁?”白珩轻问,若人的情感能分为四季,白珩想,他一定是从赤夏到了隆冬 “他啊,他是将军啊,哈哈……”,张睿笑着从他怀中挣出,望了眼北方,转过头朝他咯咯笑,“他说……他要给我煮一辈子的面,我要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狐狸,狐狸,你的眼睛真好看 想……当然是想怎么修至大乘,渡你成佛了 我给你留的,蜜枣馅的,可甜了…… 既然心中早有旁人,又何必如此,好玩?还是好笑?我白珩就这么不值钱 “砰!” 伴着那一声闷响,张睿只觉书架隔得骨头疼,抬眼望他,那眼睛黑漆漆的,带了点他没见过的嗜血,就像……就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张睿静静看着他,手抚上他的面颊,攀上他的发,情丝纷纷扰扰,一声清脆,玉簪落地,跌了个粉碎 白珩锁在他喉上的手不住颤抖,似忍到了极点,猛得缩紧,颤声道,“你怎么不去死!” 张睿眼渐发了昏,却愈发平静,朝他勾了勾嘴角,“我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的脸因窒息涨红,眼睛开始涣散,想到此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讨厌的,脆弱的,惹人生气,口不对心……白珩只觉再下不去手,猛的放开他,大笑着转身而去,一路跌跌撞撞,笑容满面 没了支撑,张睿一下子跌在地上,不住干呕,眼泪不由扑簌簌往下掉,摸起桌上的酒,猛灌了口,那酒滑进喉咙,很辣很苦,酒入愁肠的感觉,真的难受 ……好酒……当浮一大白……
第39章 柳安探病 冷酒灌肠,张睿只觉胃里搅的疼,晕晕乎乎躺上床,夜里竟发起烧来 好渴,好疼……浑浑噩噩,好似悬在空中,随时都能坠入深渊,他想他要抓住点什么,努力抬起手在空气里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啊!什么都没有!无穷无尽的绝望,崩溃得想大哭,却连声嘶力竭的本钱都没有,软趴趴的 啊!抓到了,张睿强睁开眼,他从未觉得少年如此高大,“施豵……施豵……救救我……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不肯松手,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施豵……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好疼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 “乖,不会死的,听话” 那声音温润沉稳,不似少年,让人安心,张睿本能地攀到他身上,顿觉温凉舒适,紧紧搂住他,身子在他身上不断扭动,如贪得无厌的藤蔓,死死缠住依存的树干 恍惚间,张睿觉得被灌了什么东西,随着喉咙滚下去,尝不出味道,只一个劲的往那人怀里钻,嗯,好凉,好舒服,嗯,能不能……能不能再舒服一点……再舒服一点…… 喝了药,张睿渐渐安静,不会儿便又睡去,他做了好多梦,琐碎的,无关紧要,又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青衫客》里的顾青衫,一身落拓,行侠仗义;一会儿是林岩请吃酒,破天荒地点了好多菜,他高兴极了,正欲下筷,只觉有人在他背后轻点,他这才恍然在梦中,却舍不得醒来,那人好似不叫起他,不罢休,一下,两下……点到第四下,张睿微睁开眼,探出脑袋望了望,什么都没有,不甘心地复望了望,缩回被窝又入了梦 这次,他回到了淇奥,院里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正应了那句‘粉薄红轻掩敛羞’,绰约热烈,他想折一枝,好好看看,手未触到花枝,徒然醒了个彻底 窗外尚未大亮,微微有些光,恍如晨曦。张睿头已不疼,只身上无力,想到昨夜泪涟涟地嚷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只觉矫情,匆忙下了床,换衣服,官服还没套上,只听伴着开门的‘吱呀’,一道声音传来,让人安心 “你去哪里?” “走马兰台”,张睿不解他为何要这般问,这是早上,他往身上套的是官服,自然是要上班 “我给你请过假了,还有已经晚上了” 张睿诧异地望向窗外,天好似比刚才暗了些,揉了揉太阳穴,似想到什么,用衣服掩住脖颈,朝他淡淡一笑,“我都睡糊涂了,多谢” 施豵见他手上动作,轻嗤,“的确糊涂,你脖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遮的?掩掩藏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不开,抹了脖子” “不遮住,难道我还要张灯结彩锣鼓敲?”张睿说着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复躺回床上,侧身不看他,小声道,“还不如抹了脖子!” “你何苦与我置气?厨里煮了些白粥,大人倒不如吃些,顺顺气”,施豵说着,出了书房 施豵说自己是来做仆人的,张睿从未当真,两人脾性相和,张睿把他当朋友,他岁数小,说起话来,总有几分孩子气,张睿觉得,自己总要对他多照顾些。见他爱看书,自己的书就由他看,自为无微不至,细细想来,倒是自己反被照顾的多 张睿还未束发,施豵就来了,他这往床上一躺,头发顺着身子委在床上,牵牵绕绕,愈是心烦……自己算什么东西?混账的,总爱在亲近的人跟前,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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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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