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施豵端了粥来,张睿道了谢,乖乖喝了,放下碗,朝他淡淡一笑,“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施豵说着收了碗,就要出去 “那……”,张睿叫住他,“帮我找下剪子” 他要找的东西着实不吉利,人在混沌时,最易说出心底话,施豵知他惜命,也便找来给他,好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他坐起接了剪子,就要往青丝上挥 施豵忙夺了剪子,嗤道,“怎么,还想剃了头发做和尚,只怕你红尘未断,和尚庙都不要你” 张睿听了,也不在意,反戏言,“要不咱俩开个和尚庙,你当住持,我这不就有人要了?” “哼,做了和尚,就真能六根清净?” 张睿觉得施豵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小爷不过是要剪了烦恼丝,谁他妈要做和尚,夺了我的剪子,你倒是剪啊” 张睿说着,把脑袋探了过去,一脸的不服来干 施豵只觉好笑,还是这样的性子,手起剪子落,张睿一缕青丝断在了他手中 “喏”,施豵一挑眉,将那缕头发扔给他,颇是语重心长,“烦恼由心,关头发什么事,心里难受,难道还要把心刨了?” 张睿也不过是下狠劲,以为把头发断了,就真能不想不念,可情扎在心底,不在头上,纵剪光了又有何益?旧的去了,新得出来,除非死了,死?笑话,他还要给自家父上养老呢…… 也不知施豵是怎么跟杜瑾岳讲的,杜大学士大手一挥,批了他十天假。没了铰头发的心思,亦没公务,躺在床上,翻新买的书,别提多自在 看到那本杨伯峻撰的《春秋左传注》,比对前人所撰,只觉文理平常,正欲弃到一边,忽看到书中对‘庄公寤生’的注解,心底一股无名火窜起,整个炸了毛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戳双目吧,哼,狗屁不通……”,张睿气得直哼哼,手一扬,那书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干什么,生那么大气?”那书正落在来探病的柳安脚下 张睿听得是他,心中很是欢喜,下床去迎,柳安已进来,把手中东西放到案上,不需他让,自己落了坐 “你这来得正好!”张睿高兴地两手一拍,指着被柳安捡回来的书,“真是气死我了,你看看那‘庄公寤生’那儿,都注了什么?” “左传原文,‘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晋.杜预在《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中,有言‘寐寤而庄公已生’。后,唐孔颖达于《春秋左传正义》中疏,‘武姜寐时生庄公,至寤始觉其生,故杜云,“寐寤而庄公已生”。你说说才生出的孩子,脸皱得跟小怪物似的,武姜她一觉醒来,无知无觉,床上多了个那玩意儿,想来有惊,也不奇怪” 张睿讲到这,眉头一皱,鼻子一哼,“偏偏这杨伯峻,在他那《春秋左传注》里说什么‘杜以为寤寐而生,误。寤字当属庄公言,乃牾之借字,寤生犹言逆生,当世谓之足先出。’,这他妈眼都瞎了,撰什么书?‘寐寤’和‘寤寐’能一样吗?‘寐寤’是说睡醒了,‘寤寐’则是醒来睡着,颇有些日日夜夜的意味儿,就拿《诗经.蒹葭》来说,‘寤寐思服’,不是日夜思念,难道还是等我睡醒了再想你?” “简直扯淡,哼” “许是杨伯峻笔误,这原也不算什么”,柳安笑着与他顺毛,慢悠悠站起,找张睿放的茶叶 “我倒不是气这个,只恨这杨伯峻太自以为是,他说‘牾’是‘寤’的借字,寤字当属庄公言,可这‘寤’与‘牾’,皆读‘五故反’,他又从何得知,庄公用了借字,难道庄公还入了他的梦不成?若像他说的,武姜生庄公时难产,难产岂是一下子的事,那‘惊’之一字,作何解释?难不成人左丘明,杜预,孔颖达……都是傻子,独他一个聪明绝顶,学贯古今,哼,只怕他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那杨伯峻可是北冥书院院长,当代大儒呢?” “是又如何?扯淡就是扯淡,他是当代大儒,老子还是孔子后生呢,怕他个蛋蛋!” 柳安听他那大无畏的调调,噗地笑出声,“你呀,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也……” 张睿话说了一半又自个儿吞了回去,帮着柳安把他带来的酒菜摆好,三荤两素和着美酒,俨然一个小宴 张睿爪子刚碰上酒坛,就被柳安敲了回去,“去去去,病的人没资格喝酒” “不让我喝,你还拿来?” “我以为你跟上次一样,谁知道你他妈真病了!”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以茶代酒,喏”,柳安没理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把泡好的茶,递给他,“话说,现在想想,我还是喜欢你当年弄的花草茶,哈哈哈……” “阿秋!阿阿……秋!” 花草茶这仨字,可是张睿赖都赖不掉的黑历史,当年柳安和他在一起,没少拉肚子,还好他身体给面子,颇合时宜地打了俩喷嚏 柳安见他那病猫样儿,忙去把门关了,哪还记得调侃他,只温声道,“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点,去睡觉”
“安安啊,如今海未晏河未清,这又是肉又是茶的,我这良心不安啊”张睿说着做西子捧心状,轻蹙娥眉,简直……简直欠抽! “酒肉穿肠过,清明心间留,想要海晏河清,我帮你啊”,柳安笑得轻佻 张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第40章 监军 两人闲扯一通,什么抛头颅撒热血,忠肝义胆和着爽口小菜下肚,欢乐得跟听曲一样,不知道柳安信不信,反正他张睿不敢信 送走了柳安,茶足饭饱,舒舒服服歪床上,一会儿又睡着了 朦胧间,张睿只觉丝丝欲望涌上心头,舒服得四肢绵软,微微明眸,只见柳安散了衣带跨坐在他身上 “柳安,你做什么?”他喘息着呵斥 屋中昏暗,张睿实在看不清他面上表情,情潮一波波涌上,愈加欢乐,销魂蚀骨间,张睿已忘了其他,只自顾自享受甜蜜,口中娇吟不绝 “嗯~”,他餍足地轻吟出声,沉沉睡去 醒来时,张睿只觉口渴,全身汗津津地难受,衣衫湿透,只得另换了,坐下猛灌了杯茶,望着余晖下的庭院,心有戚戚然 老子难道是根萝卜,还是花心的?! 这个问题,张睿百思不得其解,翻遍屋中藏书,最终于《周公解梦》中,寻得安慰,此处不提 听得白珩辞官的消息,他已回了翰林院,消息传进耳朵里,算不得难受,只是说不清道不明 下了班,不知怎得就溜到了白珩的住处,张睿去的时候,那院子喇叭唢呐吹的热闹,张睿抬头望了眼崭新的牌匾,他想他大概来错地方了 “这位大人,您可有事?” “啊!”,张睿猛的惊醒,见那人打扮似这府中人,笑道,“无事,只是想寻友人,不想走错了地方,这儿热闹的紧,禁不住发了怔,想是府中有什么大喜事?” “可不嘛,我家公子要娶那张家小姐,日子都定好了,结果老丈人临阵变了卦,非要我家公子在京里买套宅院。这钱倒不是事儿,只这宅院一时难找”,那人说到着,笑得开怀,“不想京里一个大人正好儿辞了官,转卖院落,没花多少钱,就买了这样好的院子,娶得美娇娘儿,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是天意,恭喜”,张睿朝那滔滔不绝的人浅浅一笑,道了恭喜,就转身走了 那一笑如绽开的花朵,夭桃秾李,摄人心魄,刚还滔滔不绝的人顿时愣了神,本想说,“大人不如进来吃杯喜酒”,回神望去,他已走出老远…… 张睿总觉得自己缺乏政治上的敏锐,比如现在,站在朝堂上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曲童谣,竟能这么快化作刀光剑影,朝堂上俨然已拉开阵势,刀戟相向,势如水火 萧玄坐在宝座上,托着下颌,但笑,暧昧的,如同殿下,不过是演了场略精彩的戏 关于杨珏到底是不是要造反,双方争执不休,大战几十回合后,钱枫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地下了‘陈情表’ “老臣一生筚路蓝缕,尽心辅佐先帝及陛下,先帝在时,常命臣侍起左右,诸多恩爱,臣每感于心,几欲相报,然才疏,终无以为报。及至陛下,臣心念所至,皆为先帝之恩陛下之德,恨不能身死以偿……” 钱枫越说越伤心,抽抽噎噎,要不是那话没完,张睿都以为他要断气了 “今镇北将军杨珏,狼子野心,图谋社稷……陛下!……如此奸臣不除,臣何以……何以见先帝?又何以偿陛下?” 他那话一落,一群言杨珏谋反的哗啦啦站出来,一叠声的,“陛下陛下”,堪比叫魂 不过是首童谣,无凭无据,就想要人家的性命,委实不厚道。张睿觉得,有必要说两句公道话 “圣上” 他走出队列,上前行了个礼,端得是端方儒雅,“臣有话要说” 萧玄眼尾轻挑,微正了正身,“爱卿请讲” “圣上,童谣一事,臣亦有耳闻。虽说无风不起浪,可这风也该分个东南西北,世人都道北风强劲,安知南风不竞,更生涟漪”,张睿说着,瞥了眼钱枫,嘴角轻轻勾起 这话一出,钱枫恨不得当即弄死这个祸水。张睿平素仗着萧玄宠爱,目中无人,这倒罢了,横竖不过是个弄臣,犯不着他什么,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搬弄是非,真是该死 钱枫收了下‘陈情表’时的悲切,笑道,“张大人说话总是这般有趣,只是这一会儿南风,一会儿北风,到底什么意思?” “爱卿~” 自家圣上那声‘爱卿’叫得别提多亲热,张睿听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估摸着今儿要说不出个所以然,八成就可以躺着出去了 “陛下”,张睿正色道,“如今北疆战急,胡人剽疾勇猛,此为北风;国境之内,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执戈相向,此为南风。北风虽强,不过是空有浪花,看着吓人,终难动大宣根基;南风虽柔,然吹的人心生涟漪,人心坏了,才最可怕” 言到此处,他顿了顿,“再则,军中素有‘兵不厌诈’之说,安知那童谣不是胡人诡计?只怕陛下的将士勇猛过人,胡人自知不敌,就想这歪点子,意欲扇动有心人,坏大宣的根基。臣知太傅一心为民为国为陛下,清廉耿介,勤俭养德,公正无私,视法纪犹如圣言,视圣言堪比天命,夙寐夜兴,劳累如斯……” 他那句‘夙寐夜兴,劳累如斯’一出,忍了许久的众官员,噗地笑出声,又怕被记恨,纷纷把手抵在嘴边,一个劲儿地咳嗽 钱枫那脸已红了一半,“张睿,你……你……”,钱枫你了半天,没个结果,忽地眼眸一转,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听闻张睿昔日与杨珏交好,空穴不来风,张睿未免有偏袒之嫌。若是杨珏无异心,也便罢了,若是有,那张睿岂不是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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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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