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穰从他那句“可惜,鞭长莫及”,就觉得张睿说话奇怪,偏偏这怪,怪在心坎上,听了总让人高兴 “我想听大气的,我想听秦皇汉武,我想听朝代的更迭,我想听大英雄!” 他双目闪闪,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张睿不禁有些怀念少年时的自己,“好” 少年得了应允,欢呼着向张睿数着自己想听的故事 张睿觉得自己都这么体贴了,多少要收点报酬,思及此,右手食指在曾穰额上狠敲了下,一双猫眼笑得愈发温和,“你说,那日你为何拿饼敲我?” “……我……我……”,曾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以为睿哥哥会对杨珏叔不利” “噗”,张睿笑出声,“你叫我什么?” “睿哥哥啊,不能叫吗?”曾穰睁大眼瞧他 “能!当然能”,张睿抑着笑,“你叫杨珏什么?” “叔啊”,曾穰理所当然道,“杨将军于我有收留之恩,且跟我爹年数相当,将军乃曾穰长辈,曾穰自然需尊重些” 这话张睿听的乐得狂拍桌案,就差喊着叫好,心道等杨珏回来,可要拿这事好好逗他 “啊!”伴着一声惨叫,牵动伤口的张睿面部扭曲,今日讲学暂且作罢 杨珏回来时,张睿正翻看他日与曾穰讲的篇目,见他进来,将书放到一边,笑问,“将军,今天可遇到佳人否?” 他笑得跟想坏主意的猫儿一样,杨珏没忍住,上前狠揉了把他的脑袋,“你天天都在想什么?佳人我是没遇到,不过君子我倒是帮你找到一个?” “君子?哼!”张睿头一扭,“没兴趣” “我见那人像你这般,也喜读书,说不定你与他能成为知音” “没兴趣!” “好好,没兴趣”,杨珏给他顺了顺莫名其妙炸起的毛,轻笑,“那你看这首诗怎么样?”说着他将一张纸,献宝似地拿给张睿 张睿单手接过,看了两眼笑得既开心又舒心,“诗是王勃的《别薛华》,不过这字倒很好,不像我的字丑得要命” 杨珏似看到了转机,微笑道,“那你还不去见见,就当练字,我瞧那人读书颇多,你也好有人说话,整天闷在帐里,总不好” 他那话,听得张睿火大,恨不得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塞的什么,默念了几遍“须缓缓图之”,面上笑得温和,“阿珏可知,同好未必知音,同仇未必同袍呢”
“你看这里”,张睿说着,拿起边上的书,指给他看 “这是什么?” “唔”,张睿把书的封皮朝向他 “《史记》啊,你不是早读过了?” “读过是读过,可到现在该忘的也都忘了,我总不能拿半瓶水去祸害人。” 张睿说着懊丧地低下头,“今儿我还被小穰嫌弃了,他说我总把他当小孩子,可他不就是小孩子吗?真是的……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事,你看这里,这是《史记.秦本纪》,‘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世人多觉此处虚幻,不切实际,可要我说,这句最写实不过”言到此,他停下,偏头看向杨珏 “你啊,向来在这种事上最上心。”杨珏又把那段话看了遍,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笑了笑,“杨小将,愿闻其详” “世人多言,‘玄鸟,燕也。’认为此处是说,女修吃了燕子蛋,生了大业。也因这,认为是无稽之谈”讲到这里,张睿脸上漏出狡黠的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杨珏下面,“要我说,‘玄’即黑色,‘鸟’能假借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玄鸟’二字,不言而喻,此‘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当真写实极了!” 顺着张睿的视线望去,又听他这一番谬论,杨珏的脸顿时黑了一半,“你就准备跟小穰讲这个?” 看杨珏一脸严肃的表情,张睿忍不住捂着肚子直笑,“当然……不啊!” 瞧着‘得意忘形’的某人,杨珏勾起一边嘴角,“我倒觉的你这解释不靠谱,要不你我试试,看看我的‘玄鸟’能否让你生出小杨珏” 张睿迎难而上,脸不红心不跳道,“还是别了,怕你累惨,都造不出来!哈哈哈……” “睡觉!”杨珏口拙,脸一时黑出了天际 “我不!” 瞧着张睿那一脸‘不服来战’的臭屁样,杨珏痛定思痛,遂决定扬长避短,对某人进行武力镇压 “不,是吧?”杨珏利落地翻身上榻,把某人压倒,狠声问,“睡不睡?” “睡!”见势头不对,某人俊杰地闭眼,默默卷紧被子,乖巧道:“我睡啦” “睡了,还在说话?” “……”那个……其实他这一天都在床上窝着,当真不困 张睿平躺了会儿,睡不着,又不能做别的,实在难受,侧身轻戳了戳杨珏,没反应,再戳戳,还是没反应 “阿珏,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使劲睡!”杨珏翻着他的书,目不斜视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张睿说着从被窝钻出,捂着书不让他看,“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我会一直在你耳边烦你,你说你是不是嫌我烦?” “你肯定是嫌我烦!” “没有”杨珏笑道 “真没有?”张睿将信将疑 “真没有” “好吧,那我去睡了” 张睿刚躺回去,不知想到什么,又钻出来,戳戳杨珏道,“我……我有好多东西,不……是好多事不明白,我想把他们写下来,写成传奇,这样别人看了,给我说,我或许就明白了” 杨珏听了,偏头望他,“你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让别人明白?” “其实……阿珏,我自己是明白的,我就是……就是不敢确定,我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还有……故事里有你”,张睿凝眉思索,尽力把话说的明白而不直白 “那我一定是路人了”杨珏笑言,用得却是询问的语气 “不是,阿珏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是重要的路人?” “不,你是主角”,张睿脸有些发烫,翻身下床,从案上抽出张纸,飞快地写着什么 须臾,他把那张纸递给杨珏,头扭到一边,脸烧得通红 杨珏瞅着那话,嘴边泛出微笑 “正兴四年,秋,得遇阿珏,睿之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张睿(开心无比的唱):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一闻就没我的贵~ 仓鼠: ……儿砸……那个有人给你家将军递情书…… 张睿: 我知道啊~是王勃的《别薛华》,送别人的诗都不是自己写的,一看就没我有才,啊啊啊开心死了~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一闻就没我的贵~ 仓鼠(看着被盲目的自信冲昏头脑的张睿 ):……儿砸,你还记得《别薛华》的内容吗 张睿(猛得一震,狂拍桌案): 阿西吧!我要画圈圈,我要画圈圈,怎么办?我觉得我有点绿……啊啊啊…… 附: 《别薛华》 王勃 送送多穷路,遑遑独问津。 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注】“魏文候时,西门豹为……”出自《史记.滑稽列传》
第45章 发簪 虽说张睿杨珏二人,关系看着委实亲密,可张睿并不觉得自己是因私废公的人 比如现在,张睿态度和身体都无比端正地与蒋暮寒一行人,认真探谈‘杨珏是否会谋反?杨珏若谋反,动机是什么?又是否具有谋反条件?’等一系列相当严肃的话题 当然这种话题对张睿来说很无聊,一这不是第一次;二他是七品官;三他与杨珏的关系,所以探讨时,张睿的发言往往是“嗯”“呃”“你们说的对”……神奇的是,探讨的结果通常是,杨大将军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将领,搞得张睿忍不住想,杨珏要不是一心赤诚,他和那群人是不是都该以头抢地? ‘一发而不可收’和‘一发而不可收拾’区别很大,界定起来又很微妙。就说张睿写的那篇传奇,他本以为写个三四万字也就差不多,不想写到五万多字仍意犹未尽。故事太长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着拖沓,废话连篇,反过来想,那说明这个故事有张力。张睿写文的想法,并非因杨珏而起,却是为他不断增加情节,以至想写的故事越来越长,有时候,他竟生出把两人的前世来生一并写了的荒谬想话。张睿不信神佛,更是对佛教前世、今生、来世的轮回之说嗤之以鼻,以他的话说,既说轮回,那何为前世?何为今生?何为来世?我这一生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听起来很扯淡,可若不扯淡又怎能证明这扯淡的东西在扯淡 心思摇曳时,张睿曾忍不住对杨珏说,他想把他们的前世今生都写了,当时杨珏高兴极了,还叮嘱他不要那么累。事后张睿很是后悔,月满则亏,太贪心总归不好 不知不觉已到冬月里,如往常一样张睿早早坐进被窝,捧着书时而发呆时而给自己塞块糖。杨珏进来时,他正恹恹地用手指戳盘里的糖块儿,听得声响,倏地抬起脑袋,就要与杨大将军分享自己今天吃饭时的乐事,“阿珏,今天晚上吃饭,我差点把盛的汤洒了,还好一个小将军眼疾手快,帮我扶住了,我朝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笑,全程没有语言交流,简直是默契” “我猜那小将军一定容貌俊逸”,杨珏笑着坐到张睿身旁 张睿听他说容貌,偏头仔细想了想,认真道,“还好吧,不好看,不过人应该挺好” 他说着伸伸懒腰,解衣欲睡,眼看解了系带,就要整个儿钻进被窝,杨珏忽地从袖中取出一物,踌躇道,“我有东西给你” 张睿望去,竟是枚发簪,“无功不受禄”,说着褪下衣袍,躺进被窝。发簪不比寻常物什,那是情尖尖儿,若是杨珏给他的是包子,张睿一定欢欢欣鼓舞,倘若还是鲜肉馅的,张睿一定额手称庆,可是发簪,这种不能吃还惹是非的东西,他觉得他需要要冷静冷静 “想什么呢?”杨珏将他从被窝掏出,攥进怀里,“这簪子是给你防身用的” 簪子最初的确是防身之用,可这不代表,杨珏拿着簪子就往他头上比划,他没什么想法 “我想好好看看”,张睿道 “看什么?” “簪子,刚才没看清,万一它很难看怎么办?” 对于小东西,杨珏总是摸不着头脑,比如猫,夜来香,还有张睿。说想自己的是他,说想搂着自己亲个够的是他,可真要亲密些,他又躲之不及,杨珏想,文人的话听起来,是不是都要先打个折扣 “阿珏,你这军中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有?”那簪子尖端虽寒光闪闪,锋利异常,然款式古雅,工艺考究,不似军中之物 “祖传的”,杨珏抽出他发上的玉簪,张睿头发顿时散了下来,“怎么小睿还当我是山匪大王,带着一群兵崽子打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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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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