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也的确哭了。 “我真不想她死。”她将房间留给望山与阿荣,与易寒站在屋外过道,她低着头靠在他的肩上。 易寒拥她入怀,轻拭她的泪珠,叹道:“生死有命……” “我知道,可我真的好难过。”她又重新涌出泪来。 为什么这对有情人分别十年后重聚却只能天人永隔,老天都不能怜惜他们吗? “望山哥哥,你的脸?”阿荣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床头,望着男人走近。 他的望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望山心中已有预料,可真的见到阿荣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他就痛恨自己的无能,也痛恨毁了他们的凶手。 “望山哥哥,我想摸摸你。”她眸中带泪,却扬起微笑。 这就是她自小到大都渴望嫁的人,她曾想过他会绕着临南城一圈来娶她,昭告全城,她将会是他的妻。 可她再也等不到了。 “我找了你好久……”久到她都觉得自己已是一个老妪,可她明明才十八岁。 望山将阿荣紧紧抱在怀里,不住地道歉:“是我错,是我胆小不敢找你,是我错……” 他因家仇,远离临南,途中被龚成所救,长居小隐。 “望山哥哥,你身上好冷,是病了吗?”她眼中尽是柔情与担忧。 望山摇头,说不出话。 因为仇恨,他愿意跟着龚成练至阴之功,日日夜夜浸入寒潭,长此以往,早已冻心伤身,再也暖不起来。 若不是仇恨,若不是阿荣,这漫长的十年,这无数个日夜,他如何能坚持下来? “我想过回临南看看,可是我怕……我怕阿荣你已忘了我,或成为他人的妻……” 他希望阿荣过得幸福安康,也希望她能畅心无忧,他最怕的是让她如此的人不是他! 他最怕的是他将亲眼见到阿荣与他人恩爱白头。 可现在,他悔了。 他更怕眼前阿荣这副生机不再的模样,仿佛一不注意就会从他眼前离开,而他无能为力。 阿荣又哭又笑:“我如何忘得了你,又哪里会嫁给别人!” 她想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啊! 阿荣的病药石枉效,白日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望山也越来越沉默。 那个人害了他,也间接害了阿荣。 他恨不得将他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三百,暴晒城墙! “然后呢?” 陆皎皎正坐于圆凳,听着阿荣的指挥学习起如何编同心结来。 “就是这般,你往后都这样编就可以了。” “谢谢你,阿荣!”陆皎皎望着手中已具雏形的同心结,心下高兴不已。 阿荣喝了些花蜜水,微笑着看着她。 陆皎皎摸摸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阿荣摇摇头,咳了几声,才道:“易寒定会很开心。” “你放心吧,易寒传书给玄水长老了,他虽比不上药王谷的老药王,但医术也是很厉害的了。” 她相信阿荣会没事的。 阿荣并对自己并不抱希望,她的病她知道。 薛家是临南最厉害的大夫,祖上都是为皇室看病的。 而她——温荣,出身临南最大的药商。 自出生起便得薛伯父照顾,仔细养着自然无虞,可温家破败,谁还能仔细养着她? 现在的时光都是她偷来的,能在最后的时光与望山得见已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了。 “我已经满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她不贪心,能再见望山她就很满足了。 阿荣死在了春日里最暖的日子,亦是梨花开的最盛的日子。她未来得及等到玄水,便在望山的怀中离世了。 小隐村有一梨花园,在村的尽头,是望山在这些年里种下的,断断续续竟成了一梨园。 “阿荣爱吃梨,我想着会不会有一日她可吃到我种的梨,可她等不到梨熟之日了,我所愿也落了空。” 能再见她一面,已是老天垂怜,他着实不应贪心。 “临南早已没有薛温二家了,”易寒叫人打听过了,“薛家受难,丧命于一个雪日,而温家在三月之后因一批送于皇城的药材出了事,满门抄斩。” 望山将阿荣葬与梨园,亦在旁留了他自己的穴。 他摸了摸阿荣的碑,里头葬的是他的妻。 是的,纵使未来得及有婚礼,他亦将阿荣当成他的妻。 “你可知薛家因何受难?”望山缓缓问出。 易寒上前:“寻杭山庄。” 望山抬头望着满园洁白,似乎看到了那个雪日,亦是如此的白。 “我十一那年游学归家,薛家从早起便迎我,父亲更是早早等在城门口。可午后整个薛府便宛若鬼城,我出逃后被龚成所救,”似是想起什么,他解释道,“他是个游侠。” 龚成或救或拣了许多如望山一般的可怜人,在寒潭不远处建了小隐村,自此安居。 “人在江湖,身如蝼蚁。他因练极阴之功注定活不过三十,所以在此前他选了我带领小隐村。” “便是修炼那寒潭的功夫?” “是。他回来的小儿中只有我入寒潭后不死。”是他的福,亦非他福。 望山轻笑后又叹:“所以我也活不过三十。” “你……” “你想找藏宝图是吗?”望山转身,未等易寒回话,他又道,“我可助你,但有一事相求。” 易寒靠在旁边的梨树上,自上便落下一树白来,落在头顶,亦在衣间。 “你之前欠我的,我还没收呢!” 望山笑:“我不会赖,那婉芷我瞧过了,她的疯病非心病,而是药物所致。” “什么药?”易寒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所以,易寒,你愿不愿答应我?”他目光炯炯,坚信易寒会答应他。 那边,陆皎皎与哑婆在园子里摘了好些梨花,已有两小篮,片片似雪。 “婆婆,如何酿酒呀?”她此次出来采集梨花,就是想喝从前只在书中见过的“梨花酿”。 天宸宫没有梨树,青姨也不喜他们种梨吃梨,她似乎对梨有不一般的偏见。 “梨同离,寓意不好。”这是青姨同她说的话,她亦告知了阿荣。 可阿荣只笑笑,毫不在意:“不过是世人偏见。”
☆、第 33 章
她找了棵梨树,将梨花酿埋在了地下,期盼年后可以喝到。 她兴冲冲地将易寒拉到梨树下,叮嘱道:“这儿有我的梨花酿,婆婆说来年开春就可以喝了,到时候我们要回来小隐村呀。” 他心中有事,并未回她。 “你听到没啦?”她跳了两下,才唤回易寒,“就埋在这儿呢,你可要记住了。” 她记性不太好,万一忘记了就没得喝了。 易寒笑着抚上她的肩,想着望山与阿荣,不由得庆幸陆皎皎还在眼前,生气勃勃。 “你怎么了?” 他突然将陆皎皎抱在怀里,想起她小时偷喝韦大虎的药酒,他道:“你忘记你之前喝酒什么模样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蹓跶到韦大虎的卧房,还偷找出他的藏酒,找到便罢了,还偷偷喝了。 待他们发现时,她早就抱着酒瓶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你真是命好。” 一般人喝了那药酒,都受不了要挨上几日头疼,偏她,睡了两日跟没事人一样的。 “对不起嘛。” 她也想起来了,那时候韦大虎见她就想揍她,一副模样吓得她嗷嗷直叫,都不敢离开易寒半步,毕竟韦大虎不会当着易寒打她。 结果易寒被他揪住,平日的练功已是很累了,那半月还硬给易寒多加了一倍。 每回易寒回来,都躺床上不能再动,看她的眼神都想把她吞了似的。 她与易寒站在梨树下,移目望去是满眼的梨花,那棵树上还飘落着一些花儿,落在她和他的发间,也落在他们相拥的手上。 “望山怎么突然就走了?”她问。 易寒但笑不语。 直至三日后,望山有消息来,说已有眉目,二人才回了熊三家。 “婶娘吃了望山哥哥的药后好了不少。”熊五现在靠近婶娘也不怕了。 现在的她不吵不闹,很是安静,就是不喜欢说话了,有时候一天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望山是当日亥时回来的。
“什么眉目?”易寒在门口等他,一见他来便问。 “解药难配,贸然恐有损性命。”望山并未多说。 如何选择皆在易寒一念之间。 “我现下能配的药极损心脉。她喝下,你便能有答案,她不喝,你想要知道的怕是难等。” 望山知道他需思考,在他犹豫间亦回屋休息了,这两三日他可是一点都未睡,伤脑筋的事情留给易寒便可。 他躺在床上,手握同心结,默默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将它置于胸口闭目睡去。 只盼阿荣能入他梦来,慰藉相思。 翌日,易寒刚一打开门,便见陆皎皎蹲在门口,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易寒,你今日不练功了?”她在院里等了好久都没见他人,才来他屋看看。 他昨夜思绪过多,心里想着事情,便一直没心思睡,直至今早才有些睡意,可他也不能睡了。 “望山一大早就回小隐村去了,他说你若有意,便去镇上的十里亭旁寻一个叫大明的人,”她眸中不解,“有意什么呀?你们是不是有小秘密。” 为何她都听不懂二人的话。 易寒似松了一口气,他已做好选择。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 可他不是侠,他也不想做侠,他只想找到她,只想看看那个世人皆寻却毫无踪迹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婉芷是否康健与他无关,他只想寻个答案,找个线索。 “易寒,你知道吗?望山的医术也很好呢,婉芷这几日除了不说话,其他都与常人一般呢!” 这个好消息她自然要告诉易寒了。陆皎皎正雀跃:“而且,她还会绣花裁布做衣裳!” 本来熊三熊五是不愿给她碰针线剪刀的,可她趁人不察,自己偷偷找出来了。 直到做好了一件衣裳才被熊五撞见。 “你说她都藏在哪儿呀,居然做了一件衣裳才被人看见,”她跟着易寒身后,未见到他纠结的面色,“我看了她那衣裳,绣的可好了,是双面的呢!” 一面是花儿,一面是鸟,真的难以想象是怎么绣出来的。 易寒也不知怎么了,她说了这么多,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回,好生奇怪,是饿了吗? 她很饿的时候也不愿意说话。 易寒突然停下,她也随之停下,差点就踩上他的脚后跟了,陆皎皎低头看了他的脚后跟,拍拍胸口,幸好她反应快。 “怎……”她想问,一抬头却愣住了。 她看见了什么? 婉芷正温柔地牵着熊五的手,时不时弯过身与熊五说话,说到高兴时,还会上手揉揉熊五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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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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