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此前从未发生过,竞庭歌初时有些慌,继而觉得恼: “我若告诉你,你一定不许。我只能悄悄去。” “事情已经结束,胜负已有了断,你还隔三差五找他做什么?” 她突热镇定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说做什么?” 慕容峋眸色沉沉。 “对于慕容嶙和陆现那帮人,你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我不认为需要为此再讨论。你登基不过两年,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这位子坐没坐稳,你知我知。他才26岁,能与青灯古佛相伴一时,谁能担保一世?” “他,我自会提防。无需你插手。” 竞庭歌粲然一笑,嘴角弧度让慕容峋在一瞬间恍了神。 “你要在有生之年统一青川,就没有这么多时间提防一个慕容嶙。我不是要防他,我是要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本来杀了他是最简单的方式,但你既在你母妃临终前立了誓言,便不好再违逆。那便只能,另寻法子。” 慕容寻脸色变了两变,本想问她打算怎么做,终究说了另一句话: “但你最近,是去问另一件事。” 竞庭歌无语:“这他也跟你说了。” 慕容峋很不喜欢听她讲这类话,就好像她和慕容已经嶙熟悉到,可以共同拥有秘密,而一起瞒着他。 他压制住翻涌的妒意,沉声道: “封亭关的事,蔚国早在七年前就交代得很清楚。你还想知道什么,不能问我,而要问他?” “我不觉得我还能从你这里问出什么。” 慕容峋身体前倾,更加靠近她,“你是认真要帮顾星朗查案。” “除了你,我还没帮过谁。” “那你为何一定要翻这件事?是阮雪音要你帮忙?” “她确实让我整理了山河盘上的线索。我欠她一份情,必须还,所以没拒绝。” “六月时你天天盯着七年前的盘面看,就是因为这个。”他眉心微动,“已经过了两个月,还没整理完?” “上个月我已经传信去了霁都。” 慕容峋眼眸中光线变得幽深:“那你还找慕容嶙问什么?” “因为看完那些线索,又从头想一遍整件事,疑点仿佛又清晰了许多。”两个人距离依然极近,但因为谈话内容和空气中的紧绷感,谁也没法生出其他情绪。 “我跟你说过吧,封亭关血战发生后那两年,直至我下山之前,老师,师姐和我曾不止一次聊起来,这场战役最大的问题,在于它明明每个环节都合理,却总透着荒诞。从起因到变数都很莫名其妙,经不起来自常理的推敲。”
第六十二章 春心莫共 “既然全盘合理,所谓的荒诞或许便只是一种错觉。这世上到最后都无法解释的事很多,你们要将每件事都翻得一清二楚,有时只是自寻烦恼。” 竞庭歌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了。蓬溪山的人最喜欢做这种事,解惑,推理,猜谜,翻查悬案。” “如果是我不希望你查呢?” 竞庭歌面色突变,长长的睫毛扇了两扇,眼中跳动起不安: “真的跟你有关?” “自然无关。” “从那日你看见我翻查山河盘,问我为何帮顾星朗洗冤,我就觉得奇怪。洗冤,这么笃定的用词。就仿佛你确定不是他。又仿佛你知道是谁。” 慕容峋突然松了语气:“这个重要吗?你来蔚国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来帮你,也是成就我自己。封亭关的事,我只出于好奇,正好要还人情,便顺道看看。我也默认此事与你无关,与慕容一族无关。但如果有关,”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有些肃穆—— “我就更需要知道实情。因为这会很大程度影响祁国对于各种事情的态度。且就算我不查,你以为我师姐不会查吗?如果让顾星朗先知道,被动的是我们。所以你若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告诉我。” 慕容峋沉默,似在思索,半晌方沉沉开口:“该说的,能说的,早已说尽。七年前顾星磊意外殒命封亭关,我们和崟国都将各自所知始末交代得清清楚楚,无一丝隐瞒。” “当真?” “当真。” 竞庭歌一颗悬心暂且落了地,然后意识到两人此时距离非常不妥,于是侧身不动声色向外挪。 慕容峋右手从始至终握着她手腕,左臂如常垂着,此刻见她想跑,干脆将左手放到桌边,把她整个将禁锢在自己和圆桌之间。 竞庭歌瞪眼看向他:“干什么?” “今日慕容嶙跟我说,我留你在身边五年,却至今什么都没做,很是窝囊。” 竞庭歌反应一瞬这话的意思,脸颊骤红,秀眉疾蹙:“这个混蛋。你听他的?” “就是他不说,我的耐心也有限。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五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我天天见你,你以为我只想跟你讨论如何治国理政平天下?” 他的眼神变得炙热,语气像炎夏热浪一层层拍打过来。对于这件事,他已经暗示了快两年,上次在沉香台,终于明白讲出来,而她也非常清楚地表达了自己态度。 那么此时算什么?他是在告诉自己,他并不打算罢手? 不仅不打算罢手,而且准备,采取行动? 竞庭歌内心再是强大,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少女。她心里发慌,又不能表现出来,强自镇定了,再开口声音有些冰冷: “上次在沉香台,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若把耐心放在我身上,那便是浪费时间,也浪费你自己的心力。整个蔚国多少名门佳人等着进你的后宫。你就放眼去挑,把她们通接进来,彼时春色满园,你总不会再一心放在这冷僻的静水坞。你现在是没有地方可去,所以一根筋转不过来。” 他却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竞庭歌,你对我,”他停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 她初时没听懂这句话,解读了对方眼神,方缓缓答:“自然是君主。你为君,我为臣,一直如此。” 慕容峋深黑色的瞳孔变得有些晦暗: “一直如此。从未有过别的吗?倘若我没有坐上这君位呢?” “君上,”她突然改变称谓,“这世上所有发生了的事,都是没有倘若的。你若总去假设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发生过,便是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只是假设,你就当我发疯。你此刻回答我,如果我没有登基,不是蔚君,你会不会做我的女人?” 竞庭歌只觉胸口一窒,连带着心跳都少了一拍。她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反应,只能依照脑中所想回答: “我不知道。也许不会。如果你不是蔚君,那我此刻必然站在当朝蔚君身边,为他谋事。你知道我要什么。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太多不公。我只能抓住有限的机会,别无选择。”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我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又莫名很像问句。 竞庭歌不明白今晚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对于这件事,他们为何突然便到了剑拔弩张、不依不饶的地步。 但其实跟人相关的事,从来没有哪一件是突然爆发的。如果你觉得突然,只是因为它还在暗流涌动时,你没有注意到。 或者你选择性忽略了,那些经年累月的翻涌与沉淀。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把这件事想得简单了。 “既如此,那我还等什么?” 她也根本来不及听懂这一句。 但直觉告诉她得赶紧抽身离开。 她被抵在桌边,退无可退,只能去掀他左臂试图强行突破。慕容峋的脸却突然完全挡住她视线。 下一刻,她的唇被封住了。 时间突然静止,仿佛河流骤然冰封。只有极短的触碰与试探,他撬开她牙关长驱直入,顷刻间搅乱一池静水。 四周温度几乎是在瞬间变高的。以至于她一时无法确定,那是来自唇瓣或身体的温度,还是沐浴后残留的余温。 他握着她手腕的右手骤然发力,而之前抵在桌边的左手此刻已环上她的腰,炙热的温度透过寝裙一层强过一层传至肌肤。 隔着层层裙纱,腰间还是迅速变得滚烫,她骤然醒转,使出浑身气力、几乎是用整个人去撞开他。 收效甚微,但已经拉出了足以动手的距离。 “啪!” 室内极其安静,连外间倒水捣衣声都不可闻。所以这一声听起来格外响亮,也格外叫人心惊。 她扬起右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两个人依旧站得很近,身体却已经完全分开。 但愤怒、失望这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情绪,通通没有出现。 两个人都有些呆。 慕容峋自然是没挨过掌掴的,便是父君都没对他动过手。 竞庭歌当然也没扇过别人巴掌,尤其对方还是国君。 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竞庭歌心跳依然很快,虽然时间极短,但他适才发了狠,所以她此刻觉得嘴唇隐隐发胀。 谁也没有看谁,两人就这样没有任何交流,静静站着。 又过了片刻。 他突然转身走了。
第六十三章 不羡白玉杯 南国初秋。 阮雪音托着右脸颊盯着眼前那张信纸看。就是七月中旬粉羽流金鸟带回来那张,和那些绢帛一起。 她当时只顾着看绢帛,扫了一眼信纸内容并不满意,于是没细看。第二天顾星朗就出了事,然后自那日起到今天,似乎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天知道她在挽澜殿耗费了多少时间,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她获得了进寂照阁的允诺。 今日得空,她终于能展开那张纸细细读。其实只寥寥数语,但她不甘心,仿佛多看几遍便能看出新的端倪。
未时,峡谷西侧,齐整马蹄印。 未时,应当是谷内战斗结束,顾星磊身死,连带着三千兵士全部阵亡。 这些马蹄印当然来自那支袭击他们的轻骑兵。 彼时祁军余下大部队屯兵封亭关东部,顾星磊正是从西侧入谷,取峡谷捷径前往大本营会合。 这支神秘轻骑兵从西侧撤离,自然是为避免碰上祁军。 哪里不对呢? 还是跟那时候一样,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对着事实一项项看,又都很合理。 不过竞庭歌这么严谨的人,居然没写那些马蹄印大致什么数量,从而判断是一支多少人的队伍。 想来她默认自己知道是那支轻骑兵,所以无需再写数量。因为在已经留下的,所谓附近村落目击者的证词中,那支队伍大约两千人上下。 沈疾带去封亭关的轻骑兵也是两千人。所以顾星朗的嫌疑才会被渲染至此。 但即便如此,从查案角度,也该写明数量。正好验证那些目击者证词的真伪。 她仿佛觉得还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不觉眉头微微蹙起。 云玺端一盏托盘到了寝殿门口,按阮雪音的规矩,她不能直接进来,都是在门口先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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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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