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厮气不敢大喘,他们还未见过王爷动怒生气,二人将饭菜放下又自觉端盘退下。 只余翠羽看了眼亮着灯火却闭着房门的书房,又看了眼明显情绪不佳的王爷。 她试着向前走两步,但不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返回去,转而对着书房。 “姑娘,饭菜上好了,出来吃饭吧?” 仲熙闻言略一抬眼,跟着看向书房方位。 少时,房内传来清脆声音。 “不了,我不饿,身子不太爽利,便先歇息了,还请王爷见谅。” 翠羽一时有些尴尬,颇为站立不安,甚至于不敢回身去看王爷脸色。 而此时的仲熙顺着袖摆,提起银箸开始进食。 翠羽看得又是一愣。 目光在房门与王爷身上打了个来回,确认自己无能为力后,选择弯着腰离开。 她在外面小院中焦虑踱步,时不时偷看几眼,谁曾想王爷真的安安静静用着晚饭。 半盏茶后,将绿豆汤饮尽的仲熙放下银箸,叫来仍在外面自顾皱眉的翠羽。 “可有笔墨?除了书房。” 翠羽再愣,“有。” 之前林照走路不便时拿去里屋的。 仲熙进了里屋,同样关门,徒留门外的翠羽又是不知做甚。 他在小案上找到笔墨纸,提了小凳来坐,舒展纸张。 研墨,蘸墨。 仲熙盯着白纸却是出神半晌。 今日纠结良久,他终是下定决心来听荷院找她,如何来说,昨日他的话貌似有些重。 怎也不能够用那些话说一女子。 只是林照一个关门,便将他仅存的强撑的勇气给戳破了,露了气似的,一时半会儿鼓不起来。 然而,今日来了两次,这一次就够了。 他想通了,提起笔转在纸上书写。 写完拿起吹了吹,待墨迹干涸得差不多,仲熙将纸对折,放在案上,环顾四周,他把床边小柜上的游记拿来盖在折起的纸张上。 一切做完后,仲熙起身离开,走时复看了眼仍然紧闭的书房门。 “王爷,你这就走了?”翠羽迎上来,特意扬声。 仲熙只淡淡“嗯”了声,不再多言,越过翠羽径直而出。 而躺在罗汉榻上的林照立时直起腰,侧耳静听着院中的动静。 书房门被叩响。 响起翠羽的声音。 “姑娘,王爷走了。” 林照拥被想了想,重新穿上绣花鞋开了门。
第24章 翠羽离房门近,猛然一开直接骇了大跳,双肩猛地耸动。 她捂着心口,缓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姑娘,我要不要再去让人送来些饭菜?” 林照扫视桌上残局,其实算不得残局,每碟菜动了也是只动一边,另半边十分完整。 “不用,我不是很饿,凑合吃点儿就行。”说着,就势坐到桌前。 翠羽点头,帮忙递筷,回正身时想到什么停了会儿终道:“方才王爷问了笔墨。” 林照听此若有所思,匆匆吃了饭,步至里屋。 逡巡一周,林照最终将目光落在小案。 走近一看,是她睡前放在小柜上的游记。 她将游记拿到一边儿,露出压着的折叠的白纸。 霎时勾起她的回忆,上次仲熙便送她一个黑虫。 实在历历在目。 莫不是因为她不睬他,故而怨怼她? 林照揪着眉毛,缓缓展开来看。 “甚歉,乞恕。” 前二字占幅极大,后二字恐是后来想到再加,写在仅余空白的小地儿。 林照将四字翻来看去,直接给看笑。 原是给她道歉来了。 然,她能是那么容易就原谅的,最起码也要亲口说出吧,写个字算什么。 林照又看一眼,将白纸沿着折痕恢复原样,且把游记重新盖上,就如从未看见,从未打开一样。 仲熙一晚上想着听荷院那边是否有动静,谁知犹如上次黑虫,石子扔进无底洞,是半点回应没有。 他命梁泽去探消息,打着监工的名义。 听荷院在建旁侧小屋,一直是高载海跟进。 等了半炷香工夫,梁泽脸色不青不黄地回来,吞吞吐吐道:“她出去了。” 仲熙有一瞬晃神,回过味险些气笑。 这女人是有多爱出去?三天两头的不见踪影。 “告诉高载海,以后出门给她钱要先和本王说明情况。” 梁泽颔首,不敢多说。 心里念着王爷和林照这次吵架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 而此时的林照暗道倒霉。 她本是来看行情,谁曾想遇到了宋玉度。 白日去看,宋玉度身形即便称不得健硕,也不能说是柔弱。 阴郁确是笼罩周身,危险的,死气的,像是没有什么活着的支撑。 他会笑,微扯着唇角,笑也是瘆人的。 总之,从心里直观感受,宋玉度不是好惹的人物。 林照也回以一笑,行礼后便想错身而过。 即使没有仲熙的提醒,她也不想和宋玉度这种人有过多接触。 然而,擦身那刻,宋玉度启唇叫住了她。 “林姑娘是想购置房屋?” 林照停下脚步,反问:“你如何知道我名字?” “鼎鼎大名,随手一问可知。” 林照笑,“宋大人,我先告辞。” “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宋玉度钳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与他自身偏弱的形象感截然不同。 林照不悦蹙眉,正待挣扎他又松了手。 稍偏首,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想你是忘了,那我便再问一次好了,林姑娘你可是想购置房屋?” 林照不欲多纠缠,正要回他,又听他接着道:“看来是了,我才买了院子,可以带林姑娘去看一看。” 他接着对她笑:“林姑娘跟我走吧?” 林照莫名打了个寒战,直截了当拒绝道:“王爷尚在府中等我,外出不可太久,多谢宋大人好心,但我得回去。宋大人可以哪日来王府做客。” “是么?林姑娘极为有意思,若是他不要你了,可以来跟着我。” 热气皆喷在她耳际,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朵。 林照面无表情。 而宋玉度已然撤回身与她拉开距离。 不过见面第二次,便说出这种话。 “宋大人有需求可去环春楼,环肥燕瘦,定能找到一个合心合意的。”她顿,凉凉看他:“且,你我不过二次见面,我尚为王爷之人,宋大人这话说的有些不适合吧?” 宋玉度却是无所谓,他耸耸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或许,我比他更适合你呢?” 林照忍住欲要喷口而出的冷骂,对比悬殊,不是硬刚的时候。 她再次低腰作揖:“改日宋大人做客府中,我和王爷定会好生招待。” 几不可见的弧度开在他的苍白的唇边,宋玉度没有再阻拦,任由林照擦身离开。 此见宋玉度,致使林照再度考量起来利弊。 这个世道,似乎男人比女人更能掌握她们自己。 她自知一己之力改变不了,可她有根反骨,这根反骨支撑着她活得自我。 自我,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一面的。 自我放弃,自我坚持,相生相克者,亦有生存。 二选一,林照毫不犹豫选择仲熙。 一个披着羊味狼皮的羊,一个纯正的披着狼皮的野心狼。 她虽承认自己在美貌方面稍稍有些自恋,但还远远不至于以为自己可以征服拿捏这种狼,权势与美人,美人不过锦上添花。 仲熙会道歉,而宋玉度根本不会在乎。 惹上一匹狼,令林照歇了立时离开的心思,宋玉度不是平城人,待他走了也不妨。 有现成的庇护所,为何不物尽其用。 只是料林照也不曾预料到宋玉度会和仲熙侃侃而谈此事。 宋玉度忽而邀仲熙在酒楼相谈,仲熙不惊不讶,平心而论二人是对手,是敌。 宋玉度奉瑞王命令来平城寻三皇子下落,为的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相反,仲熙是给予保护和支持,扶持登位。 对此,两人心知肚明立场的对立。 然,逢场作戏,表面上尚不至于撕破脸皮。 吃了一壶酒,宋玉度却突然戏谑了句:“王爷对女人莫要太抠。” 仲熙挑眉,“何出此言?” 宋玉度漫不经心倒着酒盏,笑着提及林照名姓,仿佛什么也不知似的:“林姑娘不是王爷的人?她在寻房,有意购置,王爷怎不给佳人一院落,还要人家自行……”他不说了,抬眼看仲熙一眼,似笑非笑。 “难不成王爷对此事并不知晓?” 仲熙心想怪道不得近几日频繁外出,原是想在外购房,是想离开不成? 他虽猜测着,面上丝毫不显,淡淡扯了扯嘴角:“本王送的她不一定欢喜,她说喜欢自己挑选。” 宋玉度手指磨着杯沿,垂着眼道:“美人在外招人眼,王爷小心不要让人拐了。” 仲熙笑出声:“平城皆知她是我的人,谁敢狗胆包天。” 音落引来一阵静默。 片刻,宋玉度手指从杯上移开,“罢了,哪日再去府上亲自拜访王爷。” 遇到宋玉度着实败坏心情,林照早早回去府中,将将入巷,远见一小轿停在王府门前。 她落下的兴致提上来些,因为,这轿子实在小巧,粉白的小帘一遮,想是哪家小姐的轿辇。 王府中来客本就少,女性来客更是不用提,目前她只见过杨氏一个。 林照边想边靠近,巧的是轿帘被下仆拉开,紧接着淡粉缀桃花的裙露出。 看清面目后,林照兴致再提上一提。 是刘宝云,对仲熙有意。 刘宝云很少主动找仲熙,一来不便出阁,二来多有羞涩,也是上回宴上遇见林照后,她茶思饭想,总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是以,经过多天来的内心挣扎,刘宝云决定来找仲熙。 谁知,仲熙不在府中。 刘宝云强撑的面上险些挂不住,不甘心地问:“可知道王爷何时回来?” 看门小厮自然给了否定答案。 这会儿高载海得知她来出来,刘宝云一见,灰败的心又重燃希望,她先作揖。 “高总管,你可王爷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高载海只是由于刘宝云的身份才来迎接,然多余的他一样不知:“刘小姐,你看实在不巧的事。我们这样的下人哪里知晓王爷的具体行踪。要不这样,待王爷回来我定会告诉他,您改日再来?” 刘宝云难掩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颔首道了句劳烦。 一旁观看的林照忽而甚觉眼熟,仔细搜刮着记忆才想起她第一次来王府找仲熙不也是同样的场景。 是高载海一个余光先发现了斜后方的林照,他看了眼略有失意的刘宝云,又看了眼静静站立似乎看向这边儿的林照。 一时紧皱眉头,心道王爷和林姑娘还未和好,这再一误会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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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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