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紧接着道:“既然宋大人无法确切,又如何让我信服呢?” 宋玉度胡乱点着头,脸上笑意连连,他竭力收着仿佛止不住的笑,突然问:“林姑娘有名分否?” 警惕感霎时跳脱出来,林照睃他,“为何问到此处?似乎与宋大人无关。” “只是某日在街上听到有人说林姑娘是寡妇,甚为大撼,遂去粗略一查。” “哦?”林照来了兴致:“那么宋大人有查到什么么?” “或许林姑娘不能接受。” 这回轮到林照失笑,她尽是张扬:“我亲身经历之事,何来接受不接受一说?” 宋玉度只挂着淡淡的笑,问她:“不知你故去丈夫姓甚名谁?” “宋大人没有查出么?” 宋玉度摇头,“这一点当真未曾找到。” 其实,林照亦记忆模糊,毕竟连面都未见过,她实在分不出心去关注已死之人,是以她想了一会儿。当记忆中擦灵牌一幕闪过,一字一字而过,林照才想到原来她以前丈夫叫什么名字。 名姓随之呼跃而出。 “谭叔承。” 灵牌写着谭叔承三字。
第59章 伯仲叔季,叔,家中老三。 然而当时家里并没有那么多人,她还因此疑惑过一段时间,自然最终是无果,加上那家其实是谭叔承的舅家,故而谭家实际如何,不可知也是正常。 将这三个字吐露出来后,林照忽而生出几许异样感觉,甚觉遥远陌生又十分特别,极为细长的线连接起来的联系,她不知怎样用言语表达。 这种感觉具有侵蚀性,她努力驱逐着这种逐渐攻占心窝的感受,耳边听得宋玉度些微惊讶的声音。 “未曾想林姑娘还记得亡夫名姓。不是连一面也未见过?不是被买过去的么?怎的,一个名声就记住了他?” 他倒是知道的详细。 林照心里腹诽一下,扯着袖子端起酒杯,眼神扫过他又向他的酒杯瞥,示意他碰杯共饮。 宋玉度苍白面容上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白瓷的酒杯,胳膊前伸,叮得一声碰撞。 二人收回手,仰颈而尽。 “宋大人既然都查这么详细了,应当知我总归待了六年,六年时光不能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吧?” 宋玉度半垂下眸子,低低笑,随手为她满上。 见他不语,许是酒劲加持,林照一时些许不耐烦,语气多少不善:“宋大人何必在这儿悠哉悠哉绕弯子,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是让我不能接受的?” 宋玉度抬起脸瞧她,此时柳眉剔竖,薄怒笼面,比之平时愈发别样生机。 他看得又笑,不疾不徐的,“林姑娘莫着急,早说你或许难以接受,自然要徐徐说道。” “说起来,我和林姑娘颇为有缘分。” 林照蹙眉,“不过给你一条死路,算不得什么缘分。” 宋玉度却摇头,垂首将杯中酒吃尽,唇畔扬着笑,因着酒力,素日苍白的面上浮出几丝红润,竟一瞬时觉得健康些许。 他望向她,本还要为她斟酒,摸到酒壶发现她手边的酒杯仍旧满满当当的,宋玉度便作罢。 “林姑娘可要听我讲个故事?” 察觉出他誓要一拖到底的趋势,林照想了想放平心境。 “宋大人请讲。” 得了她的回话,宋玉度向后倚在靠背,双臂懒懒搭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以前有个男孩独自一人,在哥哥家寄人篱下,哥哥和嫂子还有一子,三口之家本就是平常百姓水平,多一人多一口饭,徒为生活增加负担。 是以嫂嫂不太喜欢他,他明白原因,时不时总会主动揽活帮忙,然后并没有效果。有一次男孩和嫂嫂去山上采野菜和蘑菇,结果被嫂嫂推下了崖坡,幸而树枝横列颇多,他没有摔死。然而山中夜里多狼,他差点成为狼的晚餐,他拖着受伤腿一直跑,只盼着跑得越远越好。” 林照渐渐静默下来,多种情绪在翻滚,将最初宋玉度开口说的话到现在,重新细细琢磨一遍后,她有了猜测。 很不可思议的猜测,但很快又平复。许是最近经历的事都很不平常,这会儿竟让她觉得也不是很难接受。 宋玉度止了语句,静静盯着她,观察她的动作,几息后,他看到她的桃花眼看向他,唇角勾出笑。 那笑带有几许含义他未有辨清。 她的声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嫂嫂,是舅母吧?” 因她这一句,宋玉度顿须臾,并无反驳,反而轻轻笑开。 说着:“林姑娘,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吧。” 变相的承认? 林照偏首,亦是笑,“我倒是不承想宋大人求生意志如此之强,两次都选择活命。” 宋玉度倏尔肃下来,他倾前身子,对上林照的目光,话说得极慢:“换做林姑娘,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选择。” 一瞬时的缄默。 林照错开眼,没有反驳。 宋玉度见此,身子未动,复问她:“现在呢?林姑娘是否重新考虑一下,毕竟你还是我未曾相见的妻子。” 从他口里听到关系的戳破,林照紧紧皱眉。 “宋大人,首先,你已查了我,如今说的故事是否故意引我联想,又是真是假我无法明确,其次,即便为真,你我早无关系,我仍然不会改变回答。” 她说得坚决。 令宋玉度陡然生出艳羡之感,他难解问:“我很是好奇林姑娘为何坚决选择他?没名没份,在外人眼中你不过是凭手段的人。” 林照望他眼,一时跟着思索起来,究竟为何,在一日复一日之下似乎没了能够用言语说出口的答案,总之她愿意信他,她亦相信他值得她信。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讨厌变更答案。我的事也不需要宋大人过多关心。” 宋玉度低眉,窗外的光映入,笼罩在他身上,似为他添几分寂寥。 林照看着看着移开眼,终是想起他口中的故事。 那个被舅母推下崖坡的小孩,后来舅母却立着慈爱的人设,她知道她是被或许是宋玉度娘亲的妇人卖下的,的确为的是陪伴他,然而此事后来被舅母用来功劳自揽,表示自我的慈爱。 当想法一出,林照惊一跳,为什么会用或许?为什么明明贫穷要花大价钱买个媳妇?娶媳妇就如此着急么?在当时的舅母家再多一口人又怎能接受? 不合理。怎样想都有不合理之处。 林照瞧他眼,他依旧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她嗫嚅嘴唇犹豫着。 “那个妇人……是你娘亲么?” 宋玉度闻言慢悠悠抬头,面上酒生的润色褪去后愈发显得惨白诡异,黑眸中深不见底。 “林姑娘既然不愿相信,且你我并无关系,我亦无需向姑娘回答。” 林照没有说话,到底自己理亏。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林照招个肩轿,坐着回去王府。 夜风几许冷凉之意,吹得她格外清醒。 她记得仲熙说过宋玉度前面有十几载是为空白,要细细深查尚需时间。 然这会儿得知宋玉度的另一个身份,假如是真的呢。 谭叔承。 是谁。 宋玉度又是谁。 仲熙从赵洪才府上回来,远远望见一顶肩轿朝着王府方向。 轿上坐着的人鸦云青丝高挽,细长颈,桃红衫,支颐着慵散模样。 瞧着背影,左右张看却无翠羽身影,仲熙不动声色拧起眉。 “林照。” 身后突然有人叫名,且过于耳熟,林照放下胳膊,慢腾腾引颈回首。 果真见得仲熙容貌,月白色下,清容俊雅,让她烦躁的心静了静。 她叫停轿夫,给了钱。 交易这一会儿时刻,仲熙已经走至她身边,林照纳罕:“怎走着回来的?” “将近王府,马车坏了,便走回来。” 林照点着头,垂在身侧的手忽而被人抓在手中。她的目光从相握的两手,顺着胳膊移到他脸上。 仲熙侧目垂眸看她:“怎么这么晚回来,翠羽呢?不是让她跟着你。” 林照笑笑:“我刚才去见了宋玉度。” 话方出,仲熙步子停下。 “宋玉度?” 林照比她多走半步,她回头轻轻“嗯”了声。 仲熙冷笑,毫无征兆地松开她的手,直直盯着她:“林照,如今什么时候,你还敢独自一人去见他?你就如此信任他不敢对你下手?” 语气算不得冲,相反林照分辨得出他在极力隐忍,话中意她亦知晓。 今夜行动总归她是冲动行事的,任谁看来大多都是不应该去的。 只是,意外之喜她得到了。 林照迫不及待想和他说事,主动拉过他甩开的手机,温声道:“王爷,我有宋玉度消息。” 一双桃花眼若剪水,月色下亮亮的,似乎有什么忍不住要跳跃出来。 他滞了下,不知是她的眼睛还是手上的触感。 一路上被她牵扯着去了听荷院,进里间关上门。 她自径到桌边倒茶,不顾凉的嘟噜喝尽,仲熙看得皱眉。 身上酒味四溢,路程中皆往他鼻子里钻,提醒着他林照前脚在和宋玉度痛快饮酒。 宋玉度一约她就出去。 仲熙沉着凤眸,看着她的动作原打算闭口不言,然在看到她喝完第二杯后禁不住开口。 “喝酒不尽兴?” 林照回看他,一脸到严肃,她险些失笑,将茶杯放下,折身走到他面前。 “王爷可要感谢我,你之前说宋玉度以前经历是空白,那么今日我得了个极大可能为真的消息,宋玉度之前有个名字叫谭叔承。” 最后三字的名字咬得很重。 仲熙小声跟着说两遍。 谭叔承。 他对这名字并无印象。 转而又觉出不对劲,问她:“你是怎么得知的?” 此事就不是一句两句说清的,总不能说宋玉度是她亡夫,是以她停顿后回:“王爷可以算作是宋玉度说的。” 此话却是引来仲熙眉头紧锁,他凝着她,反问:“他为何会告诉你这个?和你无亲无故,且是半个敌人,宋玉度为何告诉你?” 林照抿唇,决定告知“不是十分确定,但宋玉度可能是我之前的亡夫。” 亡夫二字实在太过陌生。 砸得仲熙一瞬间不曾反应过来。 林照是寡妇,宋玉度疑似她亡夫。 故而,亡夫不是亡夫,林照不是寡妇。 他心梗了下。 最近是被老天爷捉弄了么,不然怎么就巧得难以让人置信呢。
第60章 半夜三更沉暮时,数竹轩灯火通明。 细雨绵绵,打着竹枝叶,滴珠压弯又落。 梁泽沿着墙根檐下步履匆匆,在门关抖落衣袍后入内,不多耽搁径自将怀中信递给已在案前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仲熙。 仲熙伸手接过,拆着信封:“宋玉度那边如何?” 自情况有变后,派去暗中监督宋玉度的人手更多。梁泽垂首答:“今夜从茶馆回去就再未有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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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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