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张白皙的脸,如今烧的通红,发丝被汗打湿,紧贴在她的脸颊上。 子桑采不知所措起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着自家主子生病的时候了。 怎么这回,只是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就病倒的不省人事了呢? 太医还没来,子桑采边抹眼泪,边不停的给昭昭擦脸。 青眉吩咐好一切事宜,眉头紧皱,“好端端的,怎么出去了一回,郡主就成了这般?”她一向留在郡主府当差,甚少跟着昭昭出门去。
子桑采抽噎着:“我也不知道,我们就只是去了西市散心,碰见了蓝姑娘和岳千户,同他们一起看了一场傀儡戏。” 青眉一愣,“蓝家不是回了帖子,说蓝姑娘身子不好,今日不能出门吗?” 她问出口的同时,就想明白了答案,蓝家兴许是不想同郡主府有所来往,那位北镇抚司指挥使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此刻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她转了口,“你别哭了,我们赶紧给郡主把衣裳换了,郡主会舒服些。” 昭昭起了一身汗,如今里衣早就湿透。 子桑采忙用手背将眼泪一擦,赶紧去取来干净的衣裳过来给昭昭换上。 * 自打上回郡主府大张旗鼓地让北镇抚司来抓了一回贼后,郡主府里头的人就安分了不少。甚少会有这般手忙脚乱的时候。 郡主府侧门大开,贺岚骑马而出,马蹄声急。 顾淮原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听见急切的马蹄声,方睁开了眼,微微皱了眉头,此刻他应该刚打郡主府门前过,他顺手撩开帘子望去。 见郡主府侧门大开,郡主府仆从慌慌张张的探头,还有贺岚骑着马飞快地从马车旁而过。 飞廉探头问,“主子,郡主府好像又出事了。”看上去好像还是大事,上回郡主府进了贼,郡主府里的人都没今日这般慌张。 顾淮点了点头,见郡主府的侧门重新关上,他方放下了帘子,“先回去。” * 青纱帐里,少女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丝毫不见生气。 太医屏气凝神的为少女把着脉。 他是不着急,一旁的人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等太医收手,子桑采急不可耐的开了口,“华太医,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华太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郡主脉象紊乱,是急火攻心之症。” 华太医想不明白,若非是经历大悲大喜之事,定不会有此乱象。 “不好,老夫先给郡主开一副药,你们赶紧熬上,喂郡主服下。” 众人忙去捡了药材回来,生火熬药。 只是那药怎么都灌不进昭昭的口中,喂了多少皆顺着流到了垫嘴的绢帕上。 连最沉稳的青眉都慌了神。 “华大夫,这可怎么办?” “老夫也无能为力,让人去请太医令来。” * 郡主府灯火通明,隔壁顾家别院的书房里,也还点着一盏灯,顾淮在看书,半天却没有翻过一页。 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他抬眼看去,飞廉正好打开了房门,“如何了?” “如何了?” “主子,属下问过了,郡主还是昏迷不醒,华太医唯恐郡主出事,连宫中都惊动了,太后娘娘又派了别的太医来,如今正在会诊。” 顾淮皱了眉头,“查清郡主的病因了吗?” 飞廉为难的摇了摇头,“贺岚说,这些日子郡主时常头疼,今日去了西市,碰见了岳大人同蓝姑娘,回来的路上就病倒了。” “太医只是说急火攻心,可用了药也不见郡主醒来。” 郡主就是郡主府的主心骨,她这突然一病倒,子桑羽又不在,贺岚那么大个人了现在都慌张的不行,更别提子桑采那小傻子什么忙也帮不上,现在郡主府里竟只有青眉一个人撑着。 飞廉都忍不住替隔壁邻居发起愁来,“主子,郡主这一病倒,郡主府里那些人恐是又要生事端了。” 顾淮眸色微黯,片刻之后,他起身披上大氅朝外走去。 * 昭昭不知此刻,自己身处何地,她像是顺着风往前飘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先是听见了热闹的叫卖声,混沌空间里,渐渐有了人影。 是一条热闹的街巷,到处都是做着各种买卖的摊贩,与她擦肩而过的各色行人。 有那挑货郎路过她身旁,眼见着罗筐要撞上她,挑货郎忙道:“姑娘,您且让让,小心我这罗筐污了您的衣裙。” 昭昭慌忙避开。 又路过一处面馆,面馆里客人满堂,只间伙计两只手端了大托盘,托着十六碗互相叠放的,热腾腾的面,利落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客官,您的面来了。” 她忍不住皱着鼻子闻了闻,热腾腾的面条香气里又夹杂着些许清香味。 她忍不住顺着味道走过去。 路走到了一半,眼前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心中一动,慌忙跟了上去。 她跟着对方,走了好远好远,走完了这一整条长街。 对方终于停下,她惊喜的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方回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忍不住开始连连后退,“不,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对方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她干脆转身往回跑。 那股清香的味道依旧在空气中飘散着。 她方才走错了一段路,此刻再顺着味道去找。 找到了天黑,终于找到了源头。 有位温婉妇人,正卖着背篓里的菱角,“走一走,瞧一瞧,我这儿的菱角最是新鲜。” 昭昭停了下来,捡起一只鲜嫩菱角,好奇看向妇人,“娘子,菱角是江南产物,怎么长安也有。”长安地处中原,可从不产菱角呢。 妇人笑道:“姑娘再看看呢,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昭昭疑惑的低下头,手中那颗菱角,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心脏是暖的,喷涌出来的血也是暖的,染红了她的手,又染红了她眼前所有的一切。 昭昭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中之物给扔出去。 眼前场景却开始扭曲变幻,卖菱角的温婉妇人消失不见、热闹的街景消失不见,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是战场。 到处都是刀剑相对的将士,有人死在刀下,有人死于流矢。 看见的每一个活人,下一刻就会死去。 一个浑身都沾染了鲜血的男人将她护在胸前,逃离眼前的战场。 昭昭抬头看,他的脸上血肉模糊,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明若星辰。 他胸前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个血洞中流出来。 昭昭看着她手中那颗仍旧跳动着的,温暖的心脏,忍不住想,这是他的心。 她颤抖着手,将这颗心重新放回男人的身体里。 那颗心重回了男人的胸膛,血洞不再往外冒血。 她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对方,“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把你的心放回去了,你一定不会死的。” 男人像是轻笑了一声回应了她。 他们逃了很久,终于逃出了人杀人的地方,男人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将刀插进了泥土中,艰难的支撑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召来一匹骏马。 骏马在她身边着急的踏着马蹄,像是催促着她赶紧走。 他要让我走了,昭昭想。 她跪坐在男人面前,死死的盯着男人,“不,我不走。” “我不会走的,要走我们一起走。” 昭昭伸出手去,想要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看清他的模样。 她触碰到了对方的脸,却只抓住了一点儿星光。 对方的身体化作了一簇星光,飘向天空。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叹,“你来迟了。” 昭昭死死地握住了它,站起身看向星光飘远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会找到他。 她骑上了那匹马,追着星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 子桑采守在床旁已经有两日不曾合眼,眼瞅着就瘦了一大圈。 她握住了昭昭的手,抽噎道:“主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 好端端的人,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呢。她宁愿是自己生病,也要换她家主子赶紧好起来。 她都顾不上擦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 不知何时,她握住的手轻轻挣脱,抚上了她的眼角,有一道带着无奈的熟悉声音响起,“怎么哭了?” 子桑采慌忙看过去,看见昭昭已经醒来,正朝着她笑。 她激动不已,想要放声大哭,却想起来主子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哭了,她憋着眼泪,抽噎道:“主子,你终于醒了。” 昭昭拍了拍她伏在床边的脑袋,“好了别哭了,扶我起来,我没力气。” 子桑采忙将她扶起来,又赶紧端了一旁的热汤,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主子,你先喝两口。” “好了,我自己喝,他们人呢?”昭昭端过了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方觉着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子桑采擦了擦眼睛,忙道:“对,我就这去叫他们,阿兄也回来了,正在外头同顾世子说话呢。”她都顾不上规矩了,说完这话,她便朝外跑去寻她兄长。 一觉睡了两天的昭昭,总觉着是因为自己睡的太久,脑子还有些发懵。 怎么顾淮会在她府上呢? 子桑采一路小跑着,终于在外院找到了她大哥。 子桑羽日夜兼程,昨夜前长安城门关闭前才匆匆赶回来。 她顾不上子桑羽在待客,跑到他跟前便道:“哥,主子醒了!” 正在说话的众人皆看向她。 顾淮勾了嘴角笑了笑,他起身道:“既如此,顾某就先告辞了。” 顾淮亲自送了药材过来,子桑羽客气的将顾淮送出了郡主府门外,方才走去主院见昭昭。 昭昭已经起身,披着外裳坐在暖阁里喝药。 青眉坐在一旁,给她说着这两日郡主府发生的事情。 “那日,您病倒之后,大家就都慌了神。” 青眉说到这里,神色不免内疚,郡主放权让她管着整个郡主府,她却险些没能控制住整个郡主府。 “顾世子叫人送了些太医院没有的药材过来,留下飞廉带人帮忙,好待帮衬了府中一把。”顾世子常年养病,家中什么珍贵药材都有,此番送药过来,倒也没引起什么流言蜚语。 昭昭皱着眉头将药给喝光,“原来如此。” 这药可太苦了,她都多少年没有喝过药了。 连青眉都清减了不少,昭昭便知道这两日,郡主府里没有一个人过的安稳。 昭昭安慰道:“这两日,你们都辛苦了。” 她渐渐有了些力气,神智也开始清明起来。 只是她还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从不曾这般消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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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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