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如此大的打击。就算她同她舅父对上,她不也没落下风吗? 青眉还在说着今日大年三十的安排。 “宫中一早就派人来探望了您两回,赐下节礼,还让御厨专门准备了一桌年夜饭,如今皆温在厨房里。” 昭昭点了头,她眉眼都带着消沉之意,“嗯,你看着准备就是了。” 青眉还以为她是大病初愈,精神头不太好,便也没多想,只说让让人几样清淡小菜和白粥来,摆在小几上,让昭昭稍微用些。 昭昭没什么胃口,她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吃不下。” 青眉还想要再劝,却听见外头子桑羽求见,知道郡主要同子桑羽商量正事,便只好告退。 子桑羽是带着并州的消息回来。 并州的情况,远远比他们在长安时推测的更不容乐观。 宋怀贪墨了巨额军饷,造成的后果不只是并州军马剿匪屡屡失败,其中有一部分兵卒更是直接当了逃兵。 不止如此,今年雪大,并州境内的老百姓过的也极不好,有些都已经食草啃树皮,稍有不慎,不少老百姓会变成流民,更有甚者会直接加入匪徒一伙打家劫舍。 并州节度使每回要送消息来长安,皆被宋怀扣下,不止如此,巡抚司前去并州巡视时,宋怀打点的极到位,以至于这么多年,长安对并州的了解知之甚少。 看来今年这年,长安有些人家是过的不会安生了。 昭昭吃了一惊,州府内常年百姓人口流失,流民增多,这些事情,宋怀竟然敢都瞒下,胆子是有多大。 “玉将军同并州节度使推演过数回沙盘,只是并州地貌山林居多,此次剿匪一仗并不好打,恐是会持久胶着。” 子桑羽说完了他在并州了解到的情况。 原是打算再说上一回长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却再看见昭昭苍白的脸色时,打消了这念头。 他家主子,到底才十六岁。 昭昭看着玉将军写给她的信,一边等着子桑羽说下文。 等了半晌,却等来一句,“今日年三十,过两日再议正事不迟。” 昭昭应了一声,兴致不高。 到了晚上团年宴,许是今日她终于醒来,又是年三十的好日子,青眉和子桑采卯足了劲头准备了一场热闹的宴席。 依照凉州过年的风俗,今日应该在院中升篝火,以歌舞助兴,饮酒作乐。 院子里头竟也准备了篝火堆。 昭昭见他们都忙得不亦乐乎,便也强打着精神坐在篝火堆旁,同他们一起热闹。 不知何处,传来了悠扬的箫声,悦耳动听,叫人心生安详之意。 这里住着的不过两户人家,她,还有顾淮。 那箫声传来的方向也正是顾家别院。 她不由问道:“顾世子今夜不曾入宫赴宴吗?” 子桑羽点了头,“是,顾世子今日一直不曾用车。” 昭昭纠结的皱起了眉头,而后叹了回气,“他若是愿意,请他过来坐坐吧,就说我们凉州的风俗,大年三十是街坊邻居一同庆祝的。” 大过年的,她都有一群人陪着过年。 顾淮却一个人过,也太惨了些。 子桑羽忙道:“主子,这不妥当,他毕竟是外男,深夜里如何好来郡主府。”
昭昭一愣,随后笑开了来,带着几分怅然,“你说的对。”
第25章 你若肯活 若是这人心生活下去的意志就…… 大年三十子时钟声响起, 代表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今日解了宵禁,长安的大街小巷里全都是热闹场景, 洗水河上空烟火绚烂,整个长安都瞧得见。 昭昭听着隔着两道院墙的悠扬箫声,品着手中这一杯凉州的花雕。 那道箫声隐隐带着安抚人心之意。 也不知是箫声太过动听,还是花雕酒香醉人。 叫她压在心上的消沉竟渐渐散去。 郡主府闭门五日, 大年初五这日宫中派了人来接她入宫去。 太后一见着她,便觉着出她如今的不同来。 从前这孩子无论是佯装乖巧,还是暴露本性以后, 总是掩藏不住锋芒。 太后一直想让她明白过刚易折。 而今一看,便知这孩子恐怕是受了极大打击,终于学会将锋芒一点儿一点儿收敛。 “你病了一场,倒沉稳了许多。” 昭昭颇有些心虚,“是昭昭不孝,让您担心了。” 太后轻叹一声,“哀家虽不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但你得记着这世上的人与事, 并非都是你眼中看见的、耳中听见的那般。” “你聪慧过人, 精算人心,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昭昭记起,这番话, 当初太后问她错在哪儿的时候,说过相同的话。如今太后又教导一番,她心中浮起了些许惭愧。 这回,可不就是因为她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会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昭昭谨遵外祖母教诲。” 太后点点头, 问起了别的事情,“郡主府那些人都收拾干净了?” 昭昭应道:“是,这几日我已经将府中背景有问题之人全都逐出了府。” 她原是还想拖上一些时日,突如其来病倒了一场,让她不想再等。 并州形势已经远比她和她舅父所想的那般更复杂。 朝堂人心也越来越浮动。 她入宫来,还要去给宣帝请安,太后没有多留她。 只是等昭昭离开了长寿宫,太后才同近旁人说起,“你说这孩子,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打击,才会短短几日转了性子?” 白女史斟酌了片刻,方道:“想来像郡主这般心智坚定之人,在这个年纪里,也只会被情所伤了。” 太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样儿的男儿,能让昭昭受情伤。 她对外孙女逐渐上了心,难免就要替外孙女多想几分。 思来想去,心中浮起了一个人名来。 昭昭在长乐宫待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准备离开皇宫。 她如今清瘦了许多,年前刚量身裁剪的合身衣裳穿上去便大了许多,袖口空荡荡的,寒风不住朝里灌。她忍不住捂嘴咳嗽了起来。 子桑采忙将手炉递过去,“主子,你拿着手炉吧。” “不用了,你拿着吧。”昭昭摆了摆手,只裹紧了披风。 长乐宫里地龙烧的太热,待了半个时辰她便头昏脑胀,此刻她想吹吹风,好叫自己能清醒些。 她低头想着方才同宣帝所议之事,没留神前方有谁走来。 岳长翎没想到入宫一趟,会遇见昭昭,昭昭似在想心事,没有看见他。 小半月不见,眼前人许是因为病过一场,清减了许多。 他说不出自己是何种滋味,自是在对方快要路过他身旁人,低头行礼道:“臣见过郡主。” 昭昭停下脚步,看向他,笑道:“岳大人,真巧。” 岳长翎微微颔首,“郡主身体可好?” 昭昭一愣,坦然道:“我如今已无大碍。” 她无话再说,正要开口道别。 又听岳长翎开口,“郡主可否移步,臣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您说。“ 子桑采皱着眉头,“主子,咱们还得去贵妃娘娘那儿呢。” 这些日子,谁都不敢问昭昭那日为何会突然病倒,可左思右想,都觉着是因为岳千户和蓝家姑娘的缘故。 子桑采此刻见岳长翎尤为不顺眼。 昭昭叫住了她,“阿采,你们稍远些候着,我同岳千户聊几句。” 子桑采这才气呼呼的带着人走远了几步。 四下无人了,昭昭看向眼前人,“岳大人想说什么?” “臣一直视阿禾为亲妹妹,臣希望郡主别误会。” 昭昭抿了抿唇,她此刻心中内疚却又迷茫,还有一丝期待。 这些情感,她从前从不曾体会。 片刻之后,她终于小声开口,“岳大人其实不必同我解释的。”越解释,她便越心虚。 “蓝姑娘是位好姑娘,她心思单纯,天真可爱,我也挺喜欢她的。” 她看着岳长翎的眼睛,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岳大人如今应该也已经明白,长安城里忌惮我者众多,蓝指挥使算作一位,日后岳大人与我还是各走各路,装作不认识,免得岳大人被人猜忌。” 她这段话说完,岳长翎也陷入了沉默里。 她望了望天,忽而开口,“岳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郡主请讲。” “若是有朝一日,我与你朝堂争锋相对,你会怎么做?” 岳长翎似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冷峻的一张脸上满是迷茫,像是不懂她为何会如此发问。 昭昭叹了口气,认错了人,就是认错了人。 哪怕她心中尚且还留有一丝侥幸,都得接受这个事实。 她略带歉意道:“之前种种,岳大人就当作忘了吧。” 现在想想,其实他们两个从来没有互表过心意。 昭昭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后怕多一些。 庆幸她在发觉自己找错了人前,制止了一切。 后怕她若是再继续与岳长翎加深来往,她就伤了岳长翎的心。 她微微颔首就要走,岳长翎开口喊住了她,“郡主。” 她没有停下。 不给自己留希望,也不要给别人留希望。 “主子,你同岳千户说了些什么?”子桑采仔细观察昭昭,见她神色自若,像是半点儿都没有因为见着岳长翎心情有所变化。 “没说什么,就是同他说说郡主府不会有贼人潜进,让他不必担心。” “以后咱们也不必麻烦北镇抚司再来咱们府上抓贼了。” 子桑采没有听明白,这抓贼一事,难道还要特意同岳千户说上一声吗? 她有心想要问问,她们却已经走到了顾贵妃所居住的玉兰宫。 昭昭不禁慎重的整理了一回衣着,方才叩响了玉兰宫宫门。 贵妃正在批改宣帝让人送来的奏折,见着她来,也并未多言,只道:“皇上命你日后来给本宫写批复,你可觉着委屈?” 昭昭垂下眼眸,规规矩矩地同贵妃行了跪礼,“自是不会,能得娘娘指点,是昭昭之幸。” 她其实并不明白宣帝为何让顾贵妃教导她。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以为宣帝同顾贵妃之前,早就因朝堂之争而没什么感情。 可在她出长乐宫之前,宣帝告诉她,“有贵妃辅朝,实乃朕之幸事,你得她教导,将受益匪浅。” 昭昭不免想,原来她真的并不能事事都猜中长辈们的想法。 许是大病一场,她接受这样的事实时,心情竟没有太过难受。 贵妃打量了她片刻,方才道:“打今日起,每隔一日,你便入宫来。” “是。” 今日还是大年初五,就算是神仙也得先过年,贵妃没有久留她,昭昭便打算自行告退。 她是刚打算走,却听外头传话,说顾世子求见。 贵妃似乎连心情都好了不少,“快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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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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