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素来浅眠,虽住的地方离练武场隔得很远,还是能听见齐整划一的口号声。 他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似是知道他醒了,营帐外就响起了说话声。 “小兄弟,我是来给世子送水的。” 飞廉忙准备接过对方手中的铜盆,“不劳烦你,给我就成。” 对方却不肯:“没事儿,我送进去吧,你们是从长安来的贵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他实在太热情,直接绕过飞廉,走到帐前,“顾世子,我是来给您送水的。” 顾淮已经起身披上了外袍,他已经将帐外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便道:“请进。” 来人端了水盆进营帐,先是探究的将顾淮给打量了一番,而后才放下了水盆,朝着顾淮行了一礼,,方才退出营帐外。 没过多时,又有人端着早点走来,用着与方才那人同样的理由,入了顾淮住的营帐。 再过一会儿,竟又有人打着送茶水的由头进来。 …… 接二连三的人用着不同的借口在顾淮面前露过一回脸。 飞廉毛骨悚然,“主子,这并州的将士是不是有问题。”他主子在长安自是美名远扬,每回出门,多少姑娘家争相探头观望。可这军营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怎么也如此热情。 顾淮端着热茶喝上一口,仿佛被围观的不是他本人,心平气和道:“他们不是并州的兵。” 飞廉没反应过来,顾淮又道:“他们是凉州兵。” 顾淮心中知道,这些人定也不是受了昭昭的命令,前来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些人只是寻了借口,进帐中来观察他。 至于为何要来观察他,顾淮一时也没明白。 他喝过了药,外头竟又有人问话,“顾世子可有空?我们将军请您一见。” 他微微皱了眉头,却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 昭昭难得的醒迟了一回,睁开眼时,帐中已是大亮。 她洗漱了一番,想着该先去给长辈请个安才对,便同玉琳一起走去玉将军的营帐。 不想还未走近,便见玉将军帐外围着一群人。 阿罗部军营军规森严,哪有将士敢这般不守规矩,在主将营帐外窥视。 而且也没被玉将军责罚。 这可真是奇了。 这些人边探头,还边讨论。 “不会吧,怎么是个小白脸。” “还真是,那脸可真白,比咱们凉州的凉糕都白。” “长得好看啊,都说长安世家贵公子,样貌出众,面若好女,果不其然。” “看上去不会武功啊。” “连把佩刀都没有,以后怎么带兵打仗啊。” 这些人讨论的激烈,连身后有人走来都不知道。 昭昭听见他们议论,疑惑着走上前,朗声问道:“你们瞧什么呢?” 刚刚还吊儿郎当,围成一团的一群人,瞬间就站成了齐整的两排,齐声同她行礼,“属下见过郡主!” 昭昭抬手让他们都起来,“玉叔正在见客?” “是,郡主。” “将军正在见您带来的郡马。” 回答问题的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凉州话,昭昭却觉着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脸上笑意一僵,“你再说一遍,玉叔在见谁?”
第32章 相看女婿 “我们都盼着你能早日找到心…… 顾淮茫然又疑惑, 眼前这位玉将军同他所了解的好像太过不同。 眼前这位玉将军,身上留下的岁月痕迹,清晰可见, 他的脸上,有一道没过了右眼的伤疤,许是某次打仗时,敌军所留下。让他整张脸都带上了骇人之势。 多年前, 十八岁的阿罗怙接过父命,带领阿罗部众抵抗西戎来犯,其麾下少年将士, 皆在那一战中成名天下。 其中子桑瀚、玉宇成、卫青等人皆是阿罗怙的左臂右膀,阿罗部的顶梁柱,自也有英雄故事流传于民间。 其中记载,玉宇成面若黑煞阎罗、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在人前开口。 民间话本甚至还写的更为离奇古怪,说这位阿罗王麾下的黑面阎罗,无需动手,开口就能要人命,是以他平日里从不开口说话。 顾淮虽知道传闻并不可轻信, 此刻却还是片刻失神, 怀疑起了眼前这位话说个不停,让他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的玉将军,真的是传闻中的黑面阎罗吗? 玉宇成已经快将顾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刨问了出来。 只是越看, 就越不满意。昭昭千里奔赴长安,找到的心上人,怎么能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书生呢? 生的倒是一副细皮嫩肉的好样貌,可要做阿罗部的女婿,光有一副好皮囊能顶什么用呢?那日后都得上战场保家卫国的。 瞧着身子骨单薄的像片纸似的, 阿罗部那些小子们随便一个巴掌都能将他给拍碎了。 自古以来,文武不对付。 文人看不上武夫舞刀弄\\枪,头脑单纯四肢发达。 武夫看不惯文人爱写点儿酸文酸诗的那股酸劲儿,江山永固靠的可不是笔杆子。 那都是战场上,将士们用血和肉化作了泥土,巩固这山河太平。 双方互看不顺眼的历史,源远流长。 玉宇成怀揣着要替主上相看未来女婿的态度,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些许老泰山的心态,挑起了各种不满之处。 顾淮将对方嫌弃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心中疑窦愈深。 一开始他以为玉将军是为探他的底细。 只是玉将军的问题全都围绕着,顾家祖籍何处,家中亲戚几许、兄弟姊妹又有多少、平日爱好什么…… 玉宇成忽而想起了什么,又问,“我记着,尊外祖崔指挥使一手崔氏刀法名震天下,不知顾世子可有承其衣钵?” 南北镇抚司,在四十年前还未分成两部,其总指挥使名崔延,家学渊源,一手崔氏刀法在救下先帝时,名震天下。 玉宇成懒得理会顾家如今是皇亲国戚,皇恩浩荡,只提起崔延时颇有几分敬意。 顾淮不曾想到玉宇成会提起崔家。 记忆总是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化,那位白发苍苍的外祖父,身影仿佛也已经淡的看不清。 崔家早就没人了,只留下一座空宅。 他有时会去看看。 顾淮带着些许怀念道:“晚辈不才,不曾习得外祖真传。” 玉宇成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心里头才浮起的丁点儿希冀也没了。 顾淮见他掩不住的失望,心中茫然感愈发强烈。 这些同他家世背景、品性有关之事,根本算不得是探听他的底细。 怎么问,都更像是在…… 顾淮心里隐隐浮起了个答案。 这位玉将军像是在相看女婿。 思及长安世家子弟,最好那些附庸风雅、红袖添香的风流韵事。 玉宇成难免就又挑剔了许多。 玉宇成便又问,“顾世子房中有几位美婢姬妾……” 这问题实在太过露骨,也太过失礼。 顾淮嘴角笑意都快维持不住。 昭昭踏进营帐刚听见个开头,朗声阻止:“玉叔!” 玉宇成话被打断,见着昭昭却是喜笑颜开,连右眼上的伤疤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他快步走到昭昭跟前,将昭昭打量了一回,和蔼道:“半年不见,郡主长高了,也长大了不少。” 昭昭飞快地瞄了一眼顾淮。 许是因为方才玉叔的问题太过匪夷所思,顾淮虽尚且能保持镇定,泛红的耳尖却透露出了他此刻心情应该极为复杂。 昭昭忙用凉州话说道:“玉叔,这才头回见面,您怎能随意问顾世子的私事呢。” 玉宇成便道:“主上同王妃都不在此地,郡主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托个大,自是要好好先为你好好把关,相看这未来夫婿。” “这不是只关乎你的未来,也关乎咱们阿罗部的未来。” “我们都盼着你能早日找到心上人,平安的回到凉州。”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许久不见,长辈又是一片好心,虽说这片好心用错了地方。 眼见着玉将军话也停不下来。 昭昭忙道:“您是我的叔父,我向来尊敬您,我的事情,您当然可以帮忙把关。” “可您真的误会了,顾世子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他也不会是我未来夫婿。” 玉宇成也看了一眼顾淮,狐疑道:“若他不是,那他怎么会同你一起来并州?” 昭昭就更头疼了,“一两句话同您解释不清楚。我先送顾世子出去,回来再同您说话。” 她不等玉宇成回答,便对顾淮使了眼色,“顾世子,玉将军还有军务要处理,咱们不妨先出去吧。” “我还未问完话呢。”玉将军意犹未尽,还想拦下顾淮。 昭昭忙朝顾淮招手,“顾世子,请吧。” 顾淮捂嘴轻咳了两声,难得有些局促感,朝着玉宇成礼貌道别,“那晚辈就先不打扰将军了。” 便随着昭昭走出玉将军的营帐。 外头那一窝蜂围在帐前的阿罗部将士,依旧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 昭昭愣是被这些炽热的目光看出了心虚。 昭昭咳了两声,板着脸道:“你们这会儿不用出操,不用练兵了吗?” “怎么,半年未见,我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这群人见她似乎生气了,方才一哄而散。 顾淮终于松了一口气。 打从他起床开始,迎着这些如坐针毡的目光走到玉将军营帐内,再听玉将军那越问越奇怪的话题。 一向待人理事游刃有余的他,竟觉着有些招架不住。 终于走到远离人群的僻静处。 二人之间,仿佛空气里头都流动着尴尬气氛。 他看见身边的红衣少女停下,站在他眼前,一双明亮眼眸认真的看着他,“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昭昭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大早上,玉将军没能唠叨她,竟来唠叨顾淮,还对顾淮刨根问底。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将军是拿顾淮当犯人审呢。 也是顾淮脾气极好,也没生气。 换做是别人,比如像赵成义那般的心性,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他们没什么恶意,肯定是因为没有见过你,才会对你这般好奇。” “玉叔他也没恶意,他也不是有意试探你,他只是……” 昭昭抿了唇,“罢了,你不用管他在想什么,反正是误会一场,待会儿我同他解释清楚以后,他就不会再打扰你。” 她难道能说玉叔误以为她将顾淮拐来,就是为了让顾淮做上门女婿吗? 千算万算,都没能算着,她到了并州遇见的这第一件难事,居然是要将顾淮从玉将军的营帐中解救出来。 顾淮见她皱着眉头,便知她心中不知该如何解释,弯了弯嘴角,和煦道:“我当然明白,郡主不用多做解释。” 顾淮笑了笑,顺势就转移了话题,“我比较好奇的是,传闻中那位沉默寡言的黑面阎罗玉将军,竟如此能言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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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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