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些问题,问的是又快又急,他刚回答一个,便有下个问题等着他。 “沉默寡言这几个字,向来同玉叔可丝毫没有关系。”昭昭叹口气。 长安人可真能乱传,玉将军还沉默寡言,天底下就没人会是哑巴了。 “若是你从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便体会得到他有满肚子的话能将你说的哑口无言。”
“不过玉叔是位极受尊敬的长辈,小辈们只要见着他都喜欢缠着他要糖吃,你若同他相处久了,就能明白。” “看来传闻果真是丝毫不可信……”顾淮略惊讶。 “欸,你仔细说说,长安人到底是怎么给玉叔编撰故事的?我在长安这么久,只听过旁人说我父亲只需一根手指,便能打死一匹战马,你说可笑不可笑……” 太阳渐渐升高,他们二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高地,远眺便能瞧见不远处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将士。 将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落步的声音都在同一时间。 震得二人所站的土地上,小石子都在微微抖动着。 并州将士穿着青色绑袖圆坦领,凉州将士穿着红色绑袖圆坦领,二者又各自站成方队,界限分明。 “顾世子,你知道为什么凉州的将士总是穿一身显眼的红色战袍吗?”昭昭忽而开口问道。 “边境常年打仗,将士们每回上战场,可能旧伤未愈,便又添新伤,为了不让朝夕相处的战友分心,一身红袍可以掩住伤口渗出的血,也可以鼓舞战友勇往直前。” “这身战袍,不只是战袍,也早就已经成了将士身体的一部分。” * 过了许久,高地上只剩下顾淮一人。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专注,看着校场上的将士们。 飞廉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满身草屑,像是在地里滚了好几圈,“主子,属下可算是找着您了,您怎么一个人站在风口上呢?” “您不知道,凉州这些兵哦,简直了各个都拉着属下比上一场,属下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飞廉拍着身上的草屑,不住的诉苦。 凉州人可真是热情,一大早的就拉着他去比武,直到现在才肯放他来寻主子。若非是他知晓郡主同他家主子是好友,不可能害了主子,他简直就要怀疑凉州人是为了拖住他,好将主子给害了。 “好家伙,这伙人一上来,什么路数都有,要不是属下平日里从不倦怠练武一事,不然今日就给主子丢人了。” 等他絮絮叨叨将他赢了几场,输了几场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顾淮,还没得到半点儿回应,终于忍不住道:“主子,您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舒服?” “这儿风大,咱要不先回去歇会儿,听说下午四皇子就要进并州城,主子可要城中瞧瞧?” 顾淮终于开了口,声音喑哑,“飞廉。” 他依旧看着远方,神情晦涩,“你说,她到底是想让我看到什么呢?” “啊?主子您指的是谁?郡主?郡主不就是想请您为湖州灾民赈灾出一份力,所以才请您同行吗?”飞廉没摸着头脑。 他们来前,郡主便是用这理由说动了主子。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顾淮问自己。 是吗? 不是啊。 * 昭昭简直是觉着喉咙快要冒烟了,方才将玉将军给劝住。 “玉叔,您以后可不能再像今日这样了,人家顾世子是我请来为湖州灾民赈灾的重要助力,他身体也不大好,您万一再给他吓出病来,可怎么办?” “我还指着他这趟湖州之行,有所收获呢。” 玉将军心道,那玉面书生身体看着是瘦弱,胆子瞧着可一点儿都不小,哪儿能就被他吓出病来。 那双眼睛,像是草原上的狼崽子一样,藏着凶狠劲儿呢。 也就眼前这小姑娘,好像没瞧出来一样。 昭昭觉着自己可算是将玉将军给劝住了,让他日后别再对顾淮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 不知道的以为是阿罗部心怀叵测,要对顾淮下手呢。 二人不再讨论顾淮,说起了正事。
第33章 假扮夫妻 我可不与你假扮夫妻。 湖州受雪灾影响巨大, 入境内的道路皆不好走,并州通往湖州的路已然是最平整的一条路,可也还得再疏通两日, 是以遣使队伍在并州还得休整两日,方才继续赶路。 昭昭发现明明她都已经吩咐下去,不准打扰顾淮。 结果那群混小子,打清晨开始到了现在夕阳西下, 一直在顾淮四周转悠。 更有甚者,比如玉琳,竟仗着顾淮听不懂凉州话, 在她带着玉琳前去寻顾淮说明日入并州城一事时,玉琳刚见着顾淮第一面儿,便肆无忌惮的在当着顾淮的面儿夸赞,“娘勒,郡主,顾世子长得可真好看!” “郡主,长安的公子哥儿,长得都像他这么好看吗?”玉琳啧啧称奇, 早知如此, 当初她怎么都该求了郡主,让她一起去长安。 顾淮茫然看向昭昭,昭昭脸上一烧, 拉着玉琳的袖子,“阿琳,你再胡说我可就要告诉玉叔,不让你跟着我。” “那我不说了。”玉琳忙道。 自打昭昭来了并州,玉宇成就松了一口气, 将玉琳放在昭昭身边,一可以近身保护昭昭,二可以让玉琳离开军营。 顾淮是第一回 见玉琳,玉琳长得高挑,四肢修长,来并州后一直做男儿打扮,她说话声音又清脆,活脱脱一个俊朗的凉州少年郎。 见昭昭毫无芥蒂的拉着这‘少年郎’的衣袖,举止亲密无间的模样。 他微微皱了眉头。 他大约猜到了眼前这位少年郎该是位姑娘家做男儿打扮。 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新奇却又让他不自觉地开始抵触。 “这位是?” 昭昭忙介绍,“这位是玉将军的女儿,玉琳,她性子素来跳脱,世子别见怪。” 玉琳也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说着一口熟练的官话说道:“顾世子叫我阿琳就好。” 顾淮颔首,礼貌疏离的唤了一声,“玉姑娘。” 昭昭心中一动,好奇的看向顾淮,对方微微一笑,依旧是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长安最出众的世家公子。 奇怪,她刚刚怎么会有一瞬间觉着顾淮不喜欢玉琳呢? 可顾淮向来待人和煦有礼,今日被阿罗部将士打扰了一上午都不曾动怒,这才同玉琳才头一回见面,怎会不喜欢玉琳呢? 定然是她误会了。 顾淮开口道:“不知郡主找我有何事?” “我明日想去并州城中看看,你去不去?” 这原本不是件大事,她也不必特意前来。 约好了第二日进城的时辰,昭昭便向顾淮告辞。 到了第二日,昭昭做便服打扮,身旁是玉琳同贺岚跟着,顾淮身边,自是有飞廉跟着。 还有…… 还有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打扮的赵成义。 他竟也要一同前去并州城中。 昭昭略惊讶。 她同赵成义自打前几日那一场不愉快的争论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面。 今日一见,又因为顾淮同他穿着同色外袍。 昭昭才发现他们这对表兄弟,样貌有多相像。 二人眉眼粗看全然一样,细看却是天差地别,顾淮碧青护额之下的眉眼温柔和煦,而赵成义却冷淡傲气。 说来她和赵成义是表兄妹,顾淮同赵成义是表兄弟。 她同赵成义的眉眼生的却完全不像。 许是因为她随了她阿爹的长相,而赵成义随了顾贵妃的长相。 赵成义她心结未解,一言不发站在原地。 她一向打算是与各位皇子保持相同的距离,从不曾同谁太过亲近。可如今便是为了顾贵妃所托,湖州之行,她也不能同赵成义关系闹得太僵。 不论顾贵妃因何要教导她,但顾贵妃教导她时是用了心的。就算只为了报答这份恩师情意,她暂且忍忍赵成义的不成熟的小脾气。 她努力的说服了自己。 她先开了口,“表兄也要和我们一起进城吗?” 赵成义冷着脸,垂眼看她:“又有何不妥,难道入城这段路也有流匪不成?” 昭昭一挑眉,赵成义存心是要和她过不去了吗? 顾淮站在了二人中间,“殿下,郡主,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不妨现在就出发前往城中。” 一辆青釉马车,载着他们三人去往十里地外的并州城内。 一路上,只能听见车轮压过地面的响动。 顾淮看过左右相对而坐,一言不发的俩人,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这两人不亏是表兄妹,性格里都还残留着相同的孩子心性。 他生出了些许不可言喻的羡慕。 这两人,皆是被父母长辈真心疼爱着长大。 虽说二人如今都在自证自己可以独立成长,努力撑起头顶的这一片天。 可他们有父母在身后作为支撑,所以就算前行路上遭受磋磨,摔的头破血流,也从不言畏惧。 赵成义如是。 昭昭更如是。 她比起起赵成义来说,多了一颗坚强却又足够柔软的心。 让他不由得开始好奇,凉州到底是怎样的地方、那里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昭昭到底是怎样长大,成了如今的模样。 毕竟连玉宇成这位传言中沉默寡言的黑面阎罗,都比 他是有心想要缓和二人关系。 终是他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郡主昨日说,今日入城,是想去看看并州城内,那位周大善人布施的地方?” “不错。”昭昭原是心不在焉看着窗外,此刻便专心回答起了顾淮的问题,“玉叔告诉我,年前横山匪首带领手下入城打家劫舍后,这位周姓大善人便开设粥铺,给所有遭难的百姓一口热饭,好让他们能度过今年的寒冬。” 她想看看什么样的大善人,能在此刻散粮米,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 赵成义正闭眼假寐,听闻此言,冷淡开口道:“那位周员外,是并州最大的米商,熬粥用的粮米皆是陈年旧谷掺着米糠。” 昭昭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她要看在顾淮因他们二人,遭受无妄之灾,如今却还毫无芥蒂为他们二人说和的这份真心上,她不能轻易动怒。 她和气道:“若是我,能在滴米未有时,有人肯施我一碗粥,我想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吧。” “我们这样的人,打出生起,就从没经受过饥不择食的苦,又何必轻易评断旁人善心里是否藏恶呢?” 她阿爹年轻时,打仗受过埋伏,带着将士啃草皮才熬过那几日弹尽粮绝的日子,她没经历过,她光是只听她阿爹轻描淡写的提起,便觉着心中难受。 身份尊贵的大余皇子,自小是万般宠爱、珍馐佳肴、穿金带银的长大。 未尝人间疾苦,不知世间百态。 说出来的尽是些‘何不食肉糜’的天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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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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