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严府小姐,一屋子都静下来听倪夫人要说什么? 林含秋松开绷紧的脸,怜爱地问:“汐月,还喜欢书吗?” 严汐点点头。 林含秋道:“东城钱杨街上的周记书局你去过吗?” 严汐抿着嘴笑,“夫人也知道周记呀,我常在那儿买书,每月都会去一两次。” 林含秋道:“周记书局是倪家的产业,既然你喜欢书,我把书局送给你。” 厅里响起许多吸气的声音,周记书局是近百年的老店,又在东城最热闹的地方,只是那块地价就不是小数目。一双双双眼睛紧盯着严汐的侧影,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严汐不知该怎样回答? 林含秋见她怔怔的,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从未有过的喜悦之情慢慢从严汐的心里冒了出来,像春天里的花开了满山,她轻轻眨着眼道:“喜欢,不过无功不受禄,汐月觉得不安。” 林含秋轻笑着说:“傻孩子,你爹以前帮过我很大的忙,这是应该的谢礼。” 顾氏在椅子上紧张得要命!生怕严汐再客气下去,这份大礼就没了!严朴文帮过林含秋的事,顾氏略有耳闻,据说那时倪府的庶子们为了逼垮林含秋,做了不少过份的事,是严朴文在背后撑了林含秋一把。 父亲对严汐意义非凡,她立刻认真行了礼,感谢林含秋的馈赠。 林含秋道:“汐月,每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许并不是平坦的大道。你已经长大了,只要坚守勇气和智慧,就可以把生活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夫人的话汐月记住了。”严汐觉得自己几乎要失态,努力将泪水忍在眼底。 林含秋拍拍她的手,“去吧,有事就来找我。” 椅子上的顾氏终于松了口气,顺便得意地瞥了瞥不远处一脸吃惊未褪的陶氏,敢嫌弃我们囡囡,以后还有得你后悔。 旁观完‘天降横财’,客气的道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看严汐的眼神酸酸的,严府小姐有倪夫人的宠爱,以后亲事的门第应该也不低了。真是好命。 眨眼间,畅厅里人去华屋空,婢女们静静穿梭其间收走茶具碗碟,林含秋揉揉眉心,眼前仿佛还有严汐笑中含泪的模样。旧日严朴文撑了她一把,今天她自然也会撑住他的女儿,不让势利的人小瞧了她。
倪瑞宝慢悠悠地从茶室里走出来,热心地笑着问:“母亲,您赏识的那位小姐我怎么没见过啊。” 林含秋道:“她是已故严郡守的女儿,严郡守对倪府有恩情,以后你如果见她有什么难处,也要出手相助。” 倪瑞宝道:“严小姐十分面善,我觉得和母亲的容貌有六七分相似,母亲既然不放心她,干脆接到府里来住呀。” 林含秋很奇怪,“你这么殷勤干什么?” 倪瑞宝一对眼珠子转个不停,支支吾吾,“不是跟您长得像吗,姐妹似的。” 林含秋勾唇冷笑,“我正想认她做个妹妹,你也沾光多个姨母!” 倪瑞宝一口气顺不过来,垂头丧气道:“母亲肯定累了,儿子伺候您回府吧。” 走下阁楼,顾氏一行满脸喜悦,身边不时有人笑着向严汐道喜,严汐都矜持地回了礼。 走得稍远些后,女眷们都与私下熟悉的人聚在了一起,一簇一簇地跟着引路的嬷嬷往别院门外。 顾氏今天借严汐的光,也是广受欢迎,凭着和睦的性情又交了几位朋友,大家一块边走边谈,再加上旧识:郡守肖克章的夫人丁氏等人,算得上是队伍中最大的一堆。 顾氏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走在另一边的夏夫人陶氏内心纠结。倪夫人那么看重严汐,未必不知道严夏两家的过往,要是计较夏家之前冷落严汐的事,可能会影响伊行的前途。 陶氏觉得:当着大庭广众和顾氏说句话,她不会不给面子,等关系松动了,什么都好商量。于是带着女儿夏付蓉去顾氏那边,主动跟她打招呼。 “呦,这真的是夏夫人吗,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您了!”顾氏客气地笑着,语气可绝不客气。 陶氏避开久不见的要害,拉着严汐道,“汐月都这么大了,比阿蓉还高呢!” “伯母好。”严汐淡淡笑着行礼。 “哎,”陶氏欢喜地答应,对女儿夏付蓉道:“平常总说想汐月姐姐,这不见到了,你们一块儿吧。” 顾氏撇撇嘴,翻出半块白眼,“哎呀,这早上还是阴天呢,下午又出日头了,我最恨这种鬼天气。太阳啊太阳,有本事你就在云后头躲着别出来啊。” 陶氏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听着这些风凉话脸色都变了,最后肖克章的夫人丁氏好心打了个圆场,大家才又往前走。 长辈之间的不痛快,小姐们的关心有限。严婷和夏付蓉左右围在严汐身边,悄悄问她见面的事,严汐不肯说,急得她们跟小麻雀似地喳喳叫。 夫人们那里,顾氏虽然连看都不看陶氏,陶氏已经达成所愿。这次大家都看见她受了委屈,再论起来夏家就不会那么被动。 不久到了别院大门附近,各家候在外面的马车都看得见了。陶氏忽然心里一惊! 她想起儿子伊行说要来见她一面。伊行在外面等着,要是她和顾氏,严汐一块出去,伊行和严汐肯定会遇上。好不容易冷了这些年,让伊行专心修学,要是他看见严汐长成了这样的美人,心思不就又乱了? 陶氏当机立断,匆忙对丁氏她们道:有件东西忘记在客房里,要回去取。 夏付蓉听说还要再回去取东西,老不高兴地追问是什么?陶氏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紧张地带着她和几个婢女一起走了。 严汐觉得奇怪,后来想到伊行时才猛地醒悟。陶氏是不希望伊行见到她吧?所以带着夏付蓉避开,让她们先走。 屈辱的感觉带来一片灰暗,严汐无法再留住对陶氏残留的温存。人们因为某种理由这样做,又因为某种理由那样做,理由都是为了自己,与对象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从前的陶氏已经不见了,现在她只是陌生人。 伊行没有变,可他们之间还剩多少。 车轮单调地滚动着,顾氏每隔一段时间就感慨一次:“唉,倪夫人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 严婷关心阿姐到底得到了多少价值的馈赠?顾氏在心里算计了一会,没有办法估计。 严汐乖乖地坐在那里,目光随着绣了花的茶色窗帘扬起又落下。远离倪府别院后,路变得不好走了,天色渐晚,道边的枝头上站着归巢的鸟儿,啾啾叽叽好热闹。 严汐想起黄兰树下的细棱窗里,一人一鸟,嘤鸣喈喈,清白无争。
第15章 拾伍 重阳后,严府罕见地有客上门,倪府管家倪钧亲自送来一只红漆匣子,里面是周记书局的房地契和近两年的收支账册。 严汐出面待客,兼着听倪钧说了半日生意经。 周记书局是老字号,日常经营有固定的规矩,掌柜和伙计都是十几年的旧人,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不过严汐是深宅里的小姐,连简单的经营也没有接触过,林含秋特意嘱咐倪钧多说一些。 倪钧像教娃娃识字的先生,把经营中简单的道理都拆开来放在严汐眼前,其中最重要的是货和帐,让她尽量做到心里有数。 严汐想想他说的话,再看着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账本子,说不清觉得是难还是容易,既有审慎的压力也有活泼的好奇心。末了再想一想,倪夫人把这么好的一桩产业交给她,当然希望她能好好地打理,和那句‘守住勇气和智慧’的话放在一起,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倪钧见她沉思,以寻常女孩的态度去揣测,突然要放下清闲日子研究枯燥的账目,肯定会纳闷得很,笑着道:“严小姐不用觉得头疼,如果对生意有兴趣,周记书局是很好的入门途径,如果你不喜欢就那么放着,每年逢两季验收账目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打点。” 严汐笑道:“我从小就在周记书局里进进出出,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担心自己不够聪明,会辜负夫人的好意。” 倪钧道:“小姐这么说,我就知道夫人的眼光不错了。小姐不够信心时也可以想想夫人,如今她一人统管着倪家各地几百号生意,也曾经和小姐一样是个门外汉呢。” 严汐听了一笑,原来倪夫人那样自信的人,也是守着勇气慢慢走过来的。 “等小姐有了我这把年纪时,就会明白世事无需过份担忧,顺其自然就好。” 倪钧呵呵笑着,不久起身道辞。 荷宣送倪钧出府,一跳一跳地回来时见她家小姐还在翻那几本账册,眉头皱着。 荷宣不敢打扰她,坐在对面拿块软帕擦拭那只红漆匣子,等严汐看完后才问:“小姐,你真的打算学做生意?” 严汐合上账册,轻轻一笑,“我也不知道,倪管家说凡事都要顺其自然,书局那么好的地方,就算每天坐在里面看看书,也是件乐事对不对?” 荷宣点点头,“这倒是,那么多的书,一辈子都读不完吧。小姐,现在书局是你的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严汐道:“这件事要问问婶母的意思。” 荷宣一想,可不是嘛,就算待在书局里不是抛头露面,也得过了婶夫人这关才行。 顾氏心里记挂着这件大事,跟有感应似的,当天下午就来了。 坐在厅里看过契书账目,顾氏一声叹息:她知道书册不便宜,不晓得书局能赚那么多银子。严汐的大伯,她的相公总是在外奔波,跟只野鸭似地难见上面,也扒拉不回来这些钱。老天有眼,囡囡这辈子可稳当了。 严汐想问的话还没有提,顾氏先嘱咐了她道:“囡囡,你不要觉得麻烦,经常去书局里走走,多问问店里的事情。” 严汐有点意外,“婶母让我学做生意?” 顾氏摇摇头,“你是小姐,怎么能受那种苦!我是让你做个样子。倪夫人是有本事的人,肯定喜欢聪明能干的姑娘,书局里都是倪家用的老人,你多关心一些书局里的事,传回倪夫人那里也是个交代。” 婶母的想法里有些投机取巧的意思,严汐虽然不赞同,也知道婶母都是为了她好,这件事就有了定论。 挑了个晴朗日子,严汐穿戴得十分素净,选在书局开门前的时辰,第一次以所有者的身份走进周记。 店里提早收到了消息,掌柜,账房和六个伙计,两名仆役齐整地一排等着,见过礼后都报了名字,每人都毕恭毕敬地有问必答,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位新东家虽青稚,背后却站着夫人。 简单的几问几答后,伙计们就散了,掌柜留下来陪严汐熟悉各处。 从宽敞的前堂里走出去,严汐才发现书局后面还有一大片庭院和阁楼,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树木,角落里有两棵斜斜的红枫,整个回廊的基座是用白石雕刻的四季图,又厚又肥的苔藓趴在上面,像某种安静慵懒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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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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