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方水气息一塞,破口喊道:“我……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就凭你也能玷污我的清白?想我丁道然勤勤恳恳,十几年如一日,与人为善,洁身自好,郡守大人从来没有对我不满……” 听着丁方水一本正经的自夸,回廊下面有不少人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都是曾经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丁方水算计过的,因此默默在心里倾向于相信王齐恩。 有人抱着一种复杂的心理,笑着打断丁方水道:“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丁司会你那么爱管闲事,昨天看见王录事那块帕子的时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早就知道会闹出这么一件事?” “唉,好像还真是啊。”有人跟着附和,“我记得当时丁司会一句话都没说,这有点不太对。” 丁方水气得拿手指着他们:“放你们娘的狗屁!” “你骂谁呢?”那几个捕快露出一脸的暴脾气,撑着栏杆往下跳,两步就蹿过去了。 与此同时,穿着莽绿官服的郡守肖克章从前堂三尺高的门槛里跨出来,身边跟着主簿和仆役,一脸不快活地喊了一嗓子:“大清早的闹什么闹,你们都闲得抽抽了?” 满院子都安静了,所有人乖乖行了礼,原地不动。 肖克章把视线转向站在院子中间的王齐恩和丁方水,目光交接时,丁方水瘪着嘴喊:“大人,小人被他们冤枉透了。” ‘王录事的包里疑似被人塞了一张绢帕,而丁方水被指认塞了这张绢帕…’ 听完这件事的梗概后,对他们之间的陈年积怨和丁方水的真实企图一无所知的肖克章觉得:这算什么事。还差点引起一场哄乱。 秉持着‘太平无事就好’的标准,肖克章判定:这件事纯属误会。王录事一看就是本分人,丁司会也没有理由犯贱,帕子嘛……谁知道呢。总之一切到此为止,谁敢无视扣除半月俸禄。 回到档房里,丁方水换了张脸,笑嘎嘎地自言自语:“怎么样,怎么样?你以为你能翻出浪头?我跟大人的交情是你能比的吗?” 王齐恩握着拳头,快要忍不住的右手露出了打过去的姿态,丁方水一惊道:“你干什么?还想不想在这儿混了,我扣你的俸禄!” “你扣谁的俸禄?”门外传来平静的一声,杜竟平走进去时冷眼盯着丁方水。 “杜司务,是我嘴笨没说清楚……”丁方水点头哈腰,赶紧逃出去沏茶。 “没事吧?” 杜竟平看着默然站着的王齐恩,眼里透出关怀。他听到衙役的回报,立刻就过来了。 王齐恩摇摇头,他知道丁方水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至少他把真相都说了出来。捕快们的心思敏锐,挑出来的疑点都在情在理,他们说的那些公道话让王齐恩很高兴。 “什么时候的事?”杜竟平又问。 王齐恩道:“昨天下午。” 杜竟平心想怎么一个字没听他说,不过他这人…也不奇怪,拍了拍王齐恩的胳膊道:“没错,就该这样。” 丁方水端着茶盏回来时,一看人早走了。 日上二杆,档房窗外对街的高处悄眯眯地多了两双窥视的眼睛。 虽然一直隐隐记挂着‘不像公子’的反击,严汐和荷宣也不能在很早的时候就赶到书局来,毕竟书局开业在辰时正点后呢。 “小姐,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啊,是不是他没有收到那封信?”荷宣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情况,很快失去了耐心。 严汐也不确定,想了想道:“阿宣,他的手上裹着布条,好像受伤了。” “是啊,不过坏老头不像挨过打,也不像受过什么惩罚。” 荷宣说的没错,这么一来,严汐也怀疑他没有收到她的信,不禁有点失落。 就在她眼帘半垂,一脸失落的时候,王齐恩忽然向她那里看了一眼,严汐发现后吓得往后一缩,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王齐恩什么都没发现,又回到在做的事情上,却足够严汐确定:他一定收到了信,还从里面发现了什么。 ‘没关系,突然收到这种信,产生怀疑是很正常的反应’,严汐这样告诉自己。他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只要她以后不再向那边看就可以了。 打定主意后,严汐离开窗口让荷宣把她一直在学的账簿拿来,还有笔墨,还有书。 她让自己开始忙忙碌碌的,不久后发现很难再像以前那么专心,脖子啊总习惯地向右侧的窗口转过去,眼睛也是。似乎有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干扰她。 那日下值后,王齐恩很久以来第一次早早回到了蔑竹巷,重新站在东墙下面,与之前的记忆竟遥远地仿佛隔着一条大河。 让他意外的是,严汐竟然没有在看书,而是和荷宣一起踢毽子。在书局坐了半天后,严汐不想再看书只想动一动,这个理由是王齐恩想不到的。 少女活泼的身影像柔韧的萱草,裙子和长发跟着动作一起飞舞旋转,彩毛的毽子被她们踢出许多花样。王齐恩看着,脸上微微笑的样子始终没有变过。 后来,荷宣先累了,停下来边笑边喘气。 严汐踢完最后一个,伸手接住毽子,神采飞扬地笑着说:“阿宣,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剥榛子。” “好好好,我最厉害的小姐,”荷宣往后退着跑进屋里,很快端着茶水和一碗榛子出来,放在石桌上。
严汐自己倒一杯茶坐下来喝,荷宣拿着小铜锤在边上给她砸榛子,不知怎么想起了王齐恩,叹气道:“唉,这个‘不像公子’,白叫我们那么担心,还写信叫人送给他,结果根本没有用处。” 严汐握着杯子道:“也不是没有用处,那个坏老头今天一次也没有欺负他,我看一定发生过什么。” “小姐!”荷宣嘟着嘴道:“你不是说不许靠近窗户,否则会被发现,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没被欺负?” “我,”严汐回想起:她谨慎地半寸半寸地向窗户靠过去的情形,理直气壮道:“因为我绝对不会被发现!有始有终是我一向的习惯,看看那封信究竟有没有用不是很应该吗?” ‘啪’ 荷宣又敲开一个榛子,把香喷喷的饱满果仁放在严汐手边的小碟子里面,忽然拉下脸,阴森森地呲着牙道:“小姐,我怎么觉得有个人正在盯着我们……” 严汐很快哈哈地笑起来,“阿宣,你演得一点都不可怕,这个必须要夜里点着一根蜡烛说才行。” 东墙下的王齐恩,却被荷宣的话吓了一跳。在明白那只是个玩笑后,他傻笑着思索:她究竟是从哪里看见他的呢?” 很显然,严汐是关心他的。面对这份幸运,王齐恩总有无法承受的担忧,他喝令自己要更强,要勇敢,不可退缩。 几日后,王齐恩趁休息时去城外义庄找仵作老田。老田是王齐恩老师的近亲,三年前他引荐王齐恩进衙署做了录事,王齐恩因此对老田非常敬重。 就在昨天,王齐恩从帮他带钱给姑母的同乡那里听说了老田母亲病重的消息,所以准备了一点补药送过去,聊表心意。 郡署专用的义庄在城外的一座小岗上,老田平常没事的时候常驻在那里,王齐恩每年总要去几次,也不用提前招呼。 除了老田,义庄里还有一个年老的衙役。王齐恩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搬一具尸首,那是个溺毙的女人,胸前还有个碗大的窟窿。 “田伯。”王齐恩笑着礼了礼。 老田见是他来了,极短暂的一点点笑意过后却露出了隐晦又惋惜的神情。
第23章 贰拾叁 简单的一个照面后,衙役和老田继续吃力地抬着尸首,转进靠左的一间屋子里。 王齐恩听见老田指挥着衙役‘抬高’‘放低’的声音,跟着慢慢走过去。老田刚才那种奇怪的表情没有引起王齐恩的注意,干仵作的不是一般人,王齐恩没见老田正经露过笑脸,何况他母亲还在病中。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靠墙的旧架子上堆着不少零碎的东西,基本都是处理尸体的工具。一副发黄的白骨架竖在墙角边,两只洞洞眼直盯着屋子中间的老田,就跟它还活着,随时要开口插句话似的。 老田他们抬着的女人已经被搁在一块架高的石板上了,尸体胸口被水泡白的窟窿四边向外翻卷着,像朵盛放的木耳花。 衙役站在旁边歇了口气后,没声没息地从王齐恩身边走出去。王齐恩把带来的补药放在门口搁茶水的小桌上,“我听说余阿母病了,还是肺疾吗?” 老田点点头,目光似柄利刃在王齐恩的脸上刮了刮,很快转过身咳了两声道:“你最近去过板山吗?” 王齐恩的老师孙进住在板山,老田和孙进是近亲,这么问也很合情理。听王齐恩说最近有事抽不开身,老田的脸色就变了,他走到离王齐恩不远的木架子前面,在整排的刀斧锯子里面翻了翻,隐晦地说:“我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王齐恩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老田显得那么为难,似乎比对着尸首更难忍受,“我听说你前几日在衙署里跟别人闹了一场,最后是肖大人出面做了了结?” “是。”王齐恩毕恭毕敬地听着,没有着急申辩。 见他亲口承认,老田忽然爆出脾气,一双老眼里都是气呼呼的失望,“你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求着别人预支俸禄,去粉花巷里包养女妓!随身带着女妓的帕子,被嘲笑后还大闹衙署!我这个天天跟尸首在一块的人,不要脸面也就算了,你怎么对得起孙二爷?” “孙二爷,他从小望着你有出息,分文不要地栽培了你七年,见你大了又到处求人为你谋个出路,你就这么报答他?要是风言风语传到了板山,你让他以后怎么见人!” 老田的话像晴空里的雷击,王齐恩被惊呆了,他面无血色,和前面的浮尸一样惨淡。 “不是。”王齐恩惊慌地说出两个字,仿佛看见污浊的世界撕开了自己的身体,露出令人作呕的内脏。 ‘你单身未娶还要预支款项,肯定是在粉花巷包了女妓’ 丁方水猥琐的语气清楚地重现了,王齐恩的脑子里被某种激烈的东西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一个念头。 他终于爆发出痛苦的低吼,眼里跳动着异光,像被秘术控制的人形。王齐恩飞快地从旧木架上抓起一件东西,转身跑出去。 衙署档房里,丁方水和上次来为侄子走走门道的外埠官员正在亲密地闲谈。 “一个小小录事也敢包养女妓?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肥胖的官员摇着头评价,神情十分高尚。 “是啊,你说这种人怎么能去内堂里面做事?上次,他还诬陷我,幸亏郡守大人明辨是非。”丁方水也跟着摇头。 “郡守大人也太宽宏大量了吧?留着他在衙署里不是会败坏风气?” “快了快了……”丁方水低头喝了口茶掩饰紧张。 他本来只想让王齐恩吃点暗亏,没想到会撕破脸,如果不接着再踩一脚,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丁方水认定王齐恩包养了女妓,这几天悄悄在私下散布,只要王齐恩不能升职,他就安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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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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