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有些不自在,她微笑着屈膝,给那些妇人们见了一礼,便同李良玉一道进了花厅。 厅里很大,器具装饰自然气派,最上首的椅子上歪着个年约六十的妇人,胖而矮,穿着甚是尊贵,头上戴着金凤钗,腿上盖着白狐皮毯子,眼角的皱纹稍有些深,尽管湿了脂粉,也遮不住一脸的病气。 在她身后立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气质高贵,端庄大方。 “那便是王妃,娘娘常年多病,想来撑不住,又睡过去了,在娘娘身后站着的是世子妃。” 盈袖暗暗记下,小步往里走。 朝左看去,四方扶手椅上坐着个年近五十的贵妇人,穿着深红色金线绣寿字的比甲,头上只戴了支金钗,薄施粉黛,眉宇间散发这飒爽英气,不用问也知道,是荣国公夫人郭氏。 “这就是淮儿的媳妇吧。” 郭夫人立马起身,微笑着看向盈袖,说话的时候,声音特意放低了,显然是顾忌着病重的魏王妃。 只见郭夫人轻咳了声,斜眼瞅了眼昏睡的王妃,朝盈袖点头笑了笑。 盈袖一愣,立马体会到了郭夫人的暗示。 她赶忙上前去,跪在蒲团上,默不作声地给魏王妃和世子妃各磕了个头,随后行到郭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笑道: “妾身梅氏给夫人请安,恭祝夫人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快起来,快起来。” 郭夫人亲自扶起盈袖,细细打量,扭头冲世子妃一笑: “好标致的丫头,看来你这洛阳第一美要让贤了。” 世子妃莞尔,轻摇着檀木小香扇,笑道:“我都三个孩子的娘了,早都人老珠黄了。” 郭夫人秀眉微皱,暗骂这世子妃好刁毒的嘴,多年来在王妃跟前站规矩,把人都站成了块无趣刻板的木头,怨不得世子宁愿和外头野的苟合,也不回去看她。 郭夫人没把不满表现在脸上,笑着看盈袖,忽然心里一咯噔,这丫头怎么和陈砚松的原配袁玉珠有几分相像,再眯眼细瞧,好像眉眼脸型和陈砚松也神似啊。 郭夫人没敢多问,拉着盈袖的手入座,让丫头赶紧去端些果子茶水来。 “今年多大了?” 郭夫人笑着问。 “回夫人的话,妾身今年虚岁十九了。” 盈袖背绷直了,头微微低下,眼睛根本不敢乱看,保持着极大的礼数。 花厅里虽然只有三位贵妇,可外头却有很多双眼睛。 “年岁有些大了。” 郭夫人性子耿直,没妨头就给说出来了。 一旁立着的李良玉闻言,笑着上前来,给郭夫人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笑道:“只因亲家太太病重,姑娘一直在家伺候母亲,就把婚事耽误下来了。” 因素日里常来往,李良玉便少了几分拘束,手按在盈袖肩上,冲郭夫人和世子妃笑道:“大抵是上天赐下的姻缘,得亏亲家太太生了这么场病,否则我们淮哥儿还娶不上这么好的媳妇儿呢。” “你这泼才,嘴越发刁钻了。”郭夫人斜眼觑了下李良玉,打趣。她再次细细地打量盈袖,心里越发喜欢。 模样自不必说,人间的绝色,性子沉稳,举止大方,更要紧的是内秀聪明,很识眼色,哪里是小门小户闺女,说是公府侯门千金也不为过,可见娘家人是用心教规矩了。 想到此,郭夫人叹了口气。 这丫头倒和子风挺配,只可惜好闺女都名花有主了。 说起子风,这小子是今儿早上回来的,似乎日夜兼程赶路,刚到城门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结果呢,马力竭而亡,人也昏迷过去了,得亏守城将士识得他,将他送回国公府。
她和国公爷心里担忧,在床榻边守了一早上,这小子不知去哪里野了,人瘦了一圈,晒黑了,手里紧紧攥着幅画,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嘴里还咕哝着胡话,什么“盈盈姑娘,我回来了”“求你别嫁给他,等我”。 看来是有心上人了。 郭夫人摇头笑笑,将凤梨酥推向盈袖,又亲自端起酒壶,给盈袖倒了杯玫瑰酒,柔声问: “淮儿呢?怎么没和你一道来。” “他遇到了两个朋友,说话去了。” 盈袖笑着答,端起酒杯,轻抿了口。 如今有孕,她也不敢轻易喝酒,可着实对这位亲和的郭夫人有好感,再说,今儿是人家的寿辰,一定要给夫人带面子。 想到此,盈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好。” 郭夫人眉眼俱笑,越发喜欢这个貌美豪爽的小丫头,不由得多说几句娘们儿的贴心话。 “淮儿就爱结交那些不上道的小子们,以后你要管管他,别叫他再被什么人哄了,做出那些任性的错事。” “是。” 盈袖应了声。 “对了,我家老三回来了,他和淮儿打小一块儿长大,待会儿单给你们开个小席面,外头场面好没意思的,你们三个好好说会子话。” 郭夫人招招手,对一旁立着的丫头道:“去把三爷喊起来,让他赶紧梳洗一下,就说淮儿夫妇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花厅外走进来个穿锦袍的俊美公子,正是陈南淮。 他满面的春风,手里拿着把折扇,翩翩的风度吸引了厅里厅外所有女人的目光,而他的眼,只看着盈袖一人。 “婶婶大喜,小侄来迟了。”
第111章 玫瑰酒 陈南淮进来后, 先给沉睡着的魏王妃和立着的世子妃见礼,随后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荣国公夫人磕了头, 倒也没什么拘束, 自行搬了张藤皮面的方凳,坐在郭夫人跟前, 笑道: “婶婶越发年轻了, 若咱俩走一起,旁人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 郭夫人眉眼皆笑,抚了下自己的脸, 轻拍了下陈南淮的胳膊, 看向盈袖, 促狭一笑:“果然娶了媳妇儿就不一样了, 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似得。” 陈南淮莞尔, 刻意往盈袖跟前挪了些, 腿贴着她的腿。在长辈跟前,他没好意思表现得太腻歪, 眼睛故意看向别处, 蓦地瞧见桌上摆着酒器, 而盈袖跟前的杯子里残余一点点暗红色汁液。 “你怎么喝酒呢。” 陈南淮恼了,瞧, 她粉颊含春,已经有了些酒意:“今儿出来前,我不是叮嘱了你很多遍, 别随便在外头吃东西么。” 盈袖只觉得耳根子发烫,又来了,他又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 李良玉忙上前, 按住陈南淮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别下了郭夫人的面子。 “瞧着像酒,其实是用玫瑰花酿的甜汤,喝一点能让人开胃,没什么的。” 陈南淮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起身给郭夫人行了个礼,单膝跪在郭氏跟前,笑道:“婶婶,小侄方才不是有心的,您赏她酒,小侄高兴还来不及呢,只因她刚有了身孕,我,我就是太担心她了。” “呦,这么快就有了呀。” 郭夫人忙扶起陈南淮,转而看向盈袖,拉起盈袖的手轻轻地摩挲,好一通嘱咐,什么不要爬上爬下、切忌用生冷硬的食物,若是害口厉害,婶婶过会儿让人给你包些‘李广杏干’回去。 一旁立着的世子妃瞧见这情景,心里阵阵酸楚。 成婚十几年,世子爷从未像陈南淮关心梅氏那样关心过她,对她更多像例行公事,这几年,连房事都没了,每每到她屋就早早歇下,偶尔聊几句,不过是儿子读书和王府内宅的闲事。 她是大族贵女,要体面,日日伺候在王妃跟前,倒是博了个贤德孝顺的名声,可这日子究竟多苦,外人是不能知道了…… “婶婶还说呢,她这些日子一口饭都吃不下,急得我头发都快白了。” 陈南淮心疼地看了眼盈袖,掰了块凤梨酥给她,看见她唇紧紧抿住,面上带着难受之色,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郭夫人,笑道:“婶婶,而今我都成婚了,你们可有给子风说亲?” “还没呢。” 郭夫人笑道:“你还不知道这小子,成日家往外疯跑。” “我倒有个合适的姑娘。” 陈南淮笑道:“我家太太有个外甥女,婶子您也知道,闺名唤作令容,她素有才名,能诗会画的,又写的一手好魏碑,性子也温和,我瞧着和子风倒是相配。” “我倒是听过这个孩子,父母俱亡,怪可怜的。” 郭夫人眉头微蹙。 她不是那起迂腐的长辈,若真是个好孩子,哪怕是小门户的闺女,她也能接受。只是那江氏是个人品极差的女人,近墨者黑,她外甥女不知是好是孬; 再者,以前倒是听了一嘴,南淮和这个表妹亲厚,看起来似有成婚的苗头,如今却娶了梅氏,大抵陈砚松有考量,觉得这陆令容比不上梅氏吧…… “这个事大,我得和国公爷商量下。” 郭夫人没有接受,可也没拒绝,只是淡淡笑了笑。 “婶婶,要不我待会儿差人把她叫过来,给您磕个头?” 陈南淮不依不饶。 一旁坐着的盈袖见状,轻拉了下陈南淮的袖子,谁知他视而不见,仍不停地说。 “拉我作甚。” 陈南淮甩开盈袖的手,身子稍稍前倾,说得眉飞色舞:“我这表妹还是个善心人,时常施粥济贫,还养了许多孤女,正和子风侠义心肠相配……” “哎呦。” 盈袖忽然轻呼了声,手捂住小腹,面上带有痛苦之色。 “怎么了?” 陈南淮大惊,赶忙起身环住妻子。 “有些不舒服。”盈袖秀眉紧皱。 “可是又动了胎气?” 陈南淮头皮阵阵发麻,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再也顾不上给表妹说亲,赶忙给郭夫人道了个罪,解释了通,便搀扶起盈袖往出走。 …… 出了木兰阁,绕过曲折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旷的草场。 这会儿还没有开席,宾客陆陆续续前来,身份尊贵的客人,譬如陈砚松、左良傅、夜郎西、世子爷等人都在厅里坐着说话,; 而普通的高门贵公子和官户老爷们则在外面闲谈玩乐,或谈一谈蝈蝈经,或打听一下哪个象姑馆的小倌体贴。 远处,几个贵公子正凑一起踢藤编的空心球,周围站了好一圈人看,那球上面还绑了穗子和铃铛,踢得时候叮铃作响,再加上贵公子们飒爽身姿,惹得贵女们一片娇声轻呼。 陈南淮哪儿顾得上看热闹,心思全在盈袖身上,他忽然发现盈袖似乎没那么痛苦了,她面容平静,气色甚好,一点也没有动了胎气的样子。 陈南淮忙站住脚,轻声问:“怎么回事,你刚才是装的?” “要不然呢。” 盈袖笑了笑,道:“你没发现国公夫人并不是很喜欢你表妹,你还一个劲儿地推,这不是招人嫌么。” “你不懂,我这是为咱两个好。” 陈南淮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而一笑:“罢了罢了,既然出来了,那咱们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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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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