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家,一家也没有多少家底,全靠几只鸡下蛋之后拿到集市上补贴家用,人家能匀出三只小鸡也着实不容易。 两位老人为人极好,几日相处下来,严宝竟然喜欢上了这个与世无争的朴素小院,每日睁眼之后都是心情愉悦的,而这种轻松自如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严宝还曾亲眼见着,老婆婆为他煮了精米,自己则与老伴嘴上说着他们人老了,牙口不行了,却在背地里吃杂粮馒头。 他是被严实诺和王依云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受尽父母宠爱,他尚且觉得理所应当,但他与两位老人素未谋面,这两位老人对自己毫不保留善意,让他心头发暖,鼻头发酸。 “章爷爷,章奶奶今日去村里可有什么消息?” 章爷爷正在给小鸡仔编鸡窝,“没有,咱们这里虽说是靠近京城,但毕竟路途远些,有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回来。” 严宝点点头,“也是。” 直到今天,严宝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现在幽州的,但他想回京城,这里虽然好,但京城之中有他关心爱护的人,也有会替他担心的人。 季成悦正在屋中与阮竹心说话,听见曹管家一路小跑来报,“老爷,熊将军身边的马都尉带人前来,说大少爷暗中勾结丞相,意图造反,此刻已经带兵闯进大少爷的院子里了!” 季成悦倏地站起身来,他第一反应便是季柳这个吃里扒外的双儿趁乱借势要打压季青云,“胡说!青云整日躲在府中,自动乱以来从未外出过,何来造反一说,快,随我看看去!” 阮竹心急忙嘱咐他,“老爷,对方是不讲理的武人,您在问清事实之前,可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在听到曹育说,季青云勾结丞相造反时,阮竹心便觉得事情可能会闹大,因为熊景海的下属不会不知随便污蔑朝廷命官是要问罪的。 季成悦应着与曹育一同出了门去。 季青云院中,马门曦手握从季青云屋中搜出来的信封,冷冷的看着季青云,“季大人也算是有志之士,为何要与赵永年沆瀣一气,您可知造反是要连累整个季府的!” 季青云从未如此狼狈,此时的他被两名将士押着手臂,“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封信是给我的,我还说这封信是你藏进我房间中用来污蔑我的?” 季青云敢如此说的原因便是,赵永年当时派人来送信时,也留了一手,这封信上并未署名,也并未有称唿。 所以季青云回想,当时丞相府的下人明明是来寻展鹏的,但这封信却给了他。 可他不得不说,丞相终究是丞相,这一后招便是他如今脱罪的借口。 “季大人不必狡辩,下官定是手中存有证据才敢入府拿人,来呀,带季大人回去,听候皇上处置!”
季成悦刚踏进院门便听到马门曦说要带季青云离开,他立时上前拦住马门曦的脚步,“马都尉,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他是我夫君 马门曦将信封收进怀中,“季大人不必狡辩,人证物证均在,带走!” 季展鹏赶来时,只见季成悦在马门曦身边不住劝说,且隐隐有脾气暴躁之势,而他大哥被人羁押却满脸不屑。 “父亲,若大哥是清白的,即便是被带走也不会有事,若大哥本身行事不正,就算您求到皇上面前去,也不见得能救了他。”季展鹏双手抱拳,对马门曦道,“还望马都尉看在我柳弟的份上,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善待我大哥。” 马门曦回礼,这家子终于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儿子,“您放心,丞相与瑞王造反一事牵扯甚广,但皇上圣明自会有决断。” 季青云被带走,季成悦满脸怒容,第一次指着季展鹏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把你大哥带走,你大哥自动乱以来一直同我们待在一起,从未出过府,说他与丞相串通造反,这不明摆着是季柳仗着熊景海的势陷害他,如今被抓了去,你也不怕他们将你大哥屈打成招!” “爹,若是如你所说大哥并未出过府上,那他房里那封信怎么来的?” 季展鹏一针见血的指出季成悦话中的漏洞,当即噎的季成悦一句话也吐不出。 季展鹏心头沉重,自从那年宫宴之上,瑞王对他表现出结交之意,大哥对他的态度便有所改变,他们是一同成长的兄弟,大哥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这次丞相想要拉拢的是他,却没想到大哥为了心中的意难平会代替他贴了上去。 造反是什么罪名? 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大哥竟然也如此煳涂,为了名,为了利,为了虚无缥缈的幻想中的未来而连累家人。 一夕之间,京城大半官员入狱,而这仅仅是因为谢坤和白一鸣抓到了丞相的心腹管家,赵永年还在逃,但并不妨碍马门曦依据这位管家的口供,上门抓人。 没人知道赵永年躲在哪里,西北军协助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将所有人家都搜了一个遍也未找到赵永年的踪迹。 熊正理带人亲自去寻严宝的事传回府上,广阳公主此时已然知晓他的身份被公之于众了,她心头失落严重,空落落的没有着力点,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要离她而去了。 被宣德帝下旨嫁给熊峰,为了忠君爱国,为了守护疆土,她的丈夫和孩子常年不在她身边,而常年卧病在床的熊正理就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曾经的她还曾产生过一种病态的想法,她一面很担忧熊正理的身子,一面又很感谢他身子病弱,正因如此,才能让这个孩子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熊正理不仅被季柳医好,身体康健,甚至连第一个子嗣都有了。 可是,如今,宫中成年的三位皇子下场都十分凄惨,瑞王造反被炸死,五皇子和七皇子身子受损,只怕会留有残疾,这样的皇子是不可能被选中成为皇位继承人的。 已故的皇后出手更狠绝,不仅让人将后妃与双君灭口,未成年的小皇子更是不曾放过,放眼偌大的皇宫,人数众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继承大统。 只怕将来,阿理会恢复身份…… 广阳公主合上眼,心头五味杂陈,她的孩子…… 熊景海为季柳端药,季柳咳嗽着爬起来,一口气将药碗喝光,随后口中被熊景海塞进一块甜腻的糖果。 季柳重新躺回去,舌尖抵着这颗不算浑圆的糖果球,他知道自己这次生病并不是单纯受风着凉,而是在他知晓自己制造的火药弹真的将太后和瑞王等人炸死,心中承受不住存了心病才导致身体功能出现异常。 他不是圣母,在造火药弹的时候季柳也完全考虑过一旦火药弹被使用时的后果,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季柳发现即便他自认为心理强大也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 熊景海察觉季柳这两日的情绪状态不对,并不是生病时的虚弱,而是一种时不时便能放空自己的呆滞。 “城防军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儿朝天,赵永年却仍旧不见踪迹,不知他藏哪儿去了。” 季柳被熊景海这句话拉回些神志,“还未抓到吗?” 熊景海解释道,“只抓到了他府中的管家。” “京城没有,可否是逃出京城去了?” 熊景海摇头,“不会,这几日我命人只开了一个城门,无论是横着的,竖着的,只要腿脚健全一个也不曾放过。” 季柳略一思索,“皇宫查过吗?” “皇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他藏在京城,我若是他就反其道行之,所以他可能仍旧藏身于皇宫之中。” 熊景海一把搂住季柳,下巴处的胡茬已经被剔的干干净净,此时蹭在季柳的黑发之上,亲昵感尽显,“别乱想,战乱必会伴随死亡,那不是你的错。” 季柳刚想推开他,听到熊景海的声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知道了。” 因季柳猜测出赵永年的藏身之处,熊景海亲自带人再次入宫。 听着熊景海的禀报,宣德帝蹙眉,“让所有宫人聚集起来,不得随意走动,所有近卫挨个房间搜查!” 季柳一语中的,赵永年果然藏身在皇宫之中,皇宫之中有个浣衣局,这里是给贵人们洗衣服的地方,除了正常当值的宫女外,这里还有在各个宫中犯了错,受到处罚的宫女。 赵永年机敏,再加上这个地方距离正宫偏远且往来人少,他白日里藏在烧水的柴房里,晚上宫人休息他才会出来活动偷食。 这几日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赵永年被抓,宣德帝见也不见,直接摆手,“依据律法处置。” 熊景海趁机为所有的海岸军求情,宣德帝道,“与程儒林亲近之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其余的……虽说都是被蒙蔽的将士,但终究是将京城围了这些时日,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极坏的影响。” 说到这里,宣德帝抬头问道,“景海,你可有好主意?” “皇上,东海岸存在天然屏障,原本与北方雪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原因太后……故而,臣想,柳儿有计划在全国推行连锁商业,不如让将士们化兵为工,适当削减部分兵力,一来减少了庞大的军费开支之后,国库会重新充盈,二来,这些将士们参与商业能够做到……额……各项服务统一,更加充实国库。” 宣德帝沉吟片刻,“具体的书章程让季柳拟个折子上来。” 熊景海立时从袖口掏出一份折子,“皇上,柳儿前两日感染风寒,正在府中修养,但折子确是他与戴梦云共同拟定的,还请皇上过目。” 沈林将折子递到宣德帝的龙岸之上,宣德帝翻看之后好奇的问道,“朕不是封戴梦云为西北主簿,他为何如今也跟随季柳行商业之事?” “西北百废待兴,百姓过得疾苦,不仅是官员就连休沐时的将士们都有力出力,单靠普通百姓,西北的发展不会如此迅速。” 君臣之间,有时有些话不必说到明处,宣德帝点头,“你们做的很好,但有些事当为,有些事不可为!” 熊景海双手行礼,“是,微臣知晓。” 于是朝廷命官经商这一不合礼法一事便不了了之。 至此,京城动乱全部处理完毕,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逐渐显现。 京城外的幽州,严宝在小村子里的生活过的平静,章爷爷和章奶奶对他十分亲近,但随着时间的拉长,他心中越来越放心不下京城。 这日,章奶奶正在为烙饼,小股的炊烟从林子中飘起。 严宝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章爷爷和章奶奶家的存粮和银钱全都要被他和腹中的孩子耗费光了。 单是为了给他和腹中孩子加强营养,章奶奶便去村里换了一筐子鸡蛋,要知道,村里人家没有什么能给怀孕的人吃的好东西,家禽是留着产蛋还钱补贴家用的,不舍得杀,在他们眼里,除了肉,这鸡蛋便是顶好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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