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拉着季柳坐在椅子上,“这些日子可好?” 这句话并不单指季柳的生活好还是不好,季柳心领神会,“来了之后,酒樟的毒未曾停过,子阳伯爵府的下毒之事公之于众之后,这毒才停下。” 季老太太冷哼一声,右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贱妇!她这是欺我年迈,欺你没有生母,可她不曾想过我会来,且让她过了几年得意日子,打今儿起,就让她每日晨昏请安,时时刻刻来我这儿立规矩!” 又拍了两下桌子,然后被季柳握住手掌,祖孙俩心连心。 “祖母不必留这恶名,日后定让她百倍还回来。” “知道你本事好,莫怕,左右有祖母给你主持公道!” 季柳心酸的很,鼻头更是酸涩,“我就知道,有祖母在,柳儿受不了委屈。” 来京城之前,为了做戏做全套,他将春姐儿留在了诸城。 现在春姐儿来了,老太太也来了,有了真心实意对他的人,季柳只觉得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季成悦下了朝,听轿夫说季老太太到了府上了,他当即愣在原地。 他对季老太太的感情比较复杂,从小没有生母在老太太手底下长大,他对老太太有敬爱之心却无亲近之感。 对他而言,自父亲去世,他一步一步在朝中做官开始,这位嫡母便言自己喜爱乡野,那便顺着她的意在诸城老家置办田地,经营商铺,这么多年过去,他全然习惯了府中没有长辈的日子。 老太太突然到来,令季成悦心中有些疙疙瘩瘩。 回了府上,季成悦调整情绪,赶去老太太院子里请安。 季老太太瞧着天色渐晚,将季柳赶回了院子,季柳前脚回,季成悦后脚踏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 季成悦进门请安。 “跪下!” 季老太太一扫与季柳说笑时的慈祥,和善,转而满脸怒容。 季成悦心惊,心中虽有疑问,但他并未辩解,双膝跪地,垂首停训。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曾经的儿郎如今也蓄了胡须,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可她瞧着这些年季成悦只涨了心眼与年纪,好的本事一点没涨。 “成悦,母亲且问你,我带着柳儿生活在诸城,与世无争,未经过我的允许,你与彩霞私自为他定了亲。为他定了亲也就罢了,我原以为对方是将军府的公子,必定是个好的,但我刚到这京城来,便听说那将军府的二公子是个病秧子,你就是这样哄骗柳儿,哄骗我的?!” “母亲说的是,熊正理的身体确实不好,但柳儿身体也弱。他自小在诸城长大,远离京城,名门的修养,深宅后院的规矩他哪一点都比不上京城这些勋贵人家的小姐,双少。我与彩霞也是为了他好,他毕竟是我的孩子,若不是真心为他打算,我断不会让他嫁与将军府。” 季成悦仍旧觉得自己并未薄待了季柳。 季老太太从季成悦的言语之中便听出了季柳婚事的背后着实藏着令季成悦不敢与她明说的秘密,她直接啐了他一口,“呸,你父亲去世之后,我原想着松了手,让你自己在京城打拼,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心狠。你所谓的为柳儿打算,是打算葬送他一辈子的幸福来填补青云和展鹏的下辈子是吗?” 季成悦低下头,“母亲不要生气,柳儿是我的孩子,但他是乡野长大的,双儿又不易生育,京城人家眼高于顶,是万万不会娶柳儿这样的双儿的。如果嫁给熊正理,只要他能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哪怕将来熊正理去了,凭借广阳公主对他的喜爱,将军府也一定会有柳儿的容身之地。” 老太太气急,直接站了起来,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此刻愤怒的情绪,“青云学识好,展鹏为人直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偏要咸吃萝卜淡操心,想要牺牲柳儿的幸福来换取另外两个儿子的前途,季!成!悦!你且问问你的良心,你真的没有薄待了季柳吗!” 停顿片刻,老太太凌厉的眼神扫向季成悦,讥讽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柳儿跟着我在诸城,是我耽误了他的终身,因为诸城是乡野之地,京城的人金贵的很,便瞧不上我的柳儿了?!”
第九十七章 将来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母亲,孩儿没有这个意思,柳儿替我与彩霞在您面前尽孝,这个孩子被您教育的很好,他的学识,他的礼数都是父亲在世时想要孙儿们做到的那般。只是现实便是如此,若我不为他打算,想来柳儿也只能配一个富商,酸儒,一辈子碌碌而已。” 季成悦口口声声直言他这是为了季柳打算,将老太太气个仰倒。 “好啊,好啊!成悦,你既然一意孤行,不顾孩子们的幸福,那我便要看看,青云和展鹏得知他们二人的前途是靠着自己的双弟卖身换来的,他们可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享受!” “母亲何苦将话说的这样难听。” 季成悦心中不快,因着各种目的的联姻在京城中随处可见,大家都如此做,为何单他做就会被说是拿孩子“卖身”。 “呵,嫌我说话难听就别做,我在诸城时间太久,久到你是忘了当初我是如何在山匪的袭击下保护你父亲,又是如何力排众议,全力抚养你的。”季老太太脸色肃然,她站直身体,“既如此,那从今日往后我便在这里住下,明日让人将诸城的东西尽数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将我的柳儿推进火坑的!” 母子俩多年不见,这第一面便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季成悦心中的不安落了实锤,他叹气,早在他让季柳来京城之前便想到过老太太知晓熊正理身体不好时会有抵触心理,但他没想到老太太说话会如此难听,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常年混迹官场,季成悦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心下是一百个不痛快。 但他身为礼部尚书,若是家中嫡母刚入府便被气出个好歹,那他这个官位也就坐到头了。 千思万想之下,只能先安抚住老太太,尽力让她顺心顺意。 “孩儿明日便吩咐人去办,母亲,您路途劳顿,还请早些休息。” 季成悦说完抬脚往屋外去,季老太太喊住他,“等下!” 季成悦回头。 “我既然来了,你与彩霞的晨昏定省便不可废,你有早朝,只晚上请安便可。” 话里的敲打季成悦听出来了,却也只能点头称是,不让老太太把心中这口气出了,这府中怕是再无宁日。 第二日晨起,季柳在鸡叫之前起床,院子里的小厨房炊烟袅袅,已经熬好了粥,灶上蒸着鲜肉小笼包。 在京城,季柳除了为季家人做过一次药膳,再没下过厨房,一来,下厨这种事他不喜欢,二来,这府中没人有资格让季柳全心全意的付出。 老太太一来,季柳像打了鸡血,早起准备老太太顺口的吃食,丝毫不嫌繁琐。 将粥盛出来,放在专门煨了碳火的小炉子上,命人小心翼翼端上桌,小笼包带着蒸屉端走,尽可能维持热度。 来到京城这些时日,季柳表面上安稳如泰山,实际他比谁都想念季老太太,他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未曾离开过这么久。 亲手调制了爽口凉菜,尝了味道,找了食盒拎到屋里去。 这边老太太梳洗完毕,瞧见桌前一堆吃食,登时就乐了,“瞧瞧,瞧瞧,你们哪个比我有福气!” 老太太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几年前跟着老太太的嬷嬷走了,只剩了这两个丫鬟,一个叫莲果,另一个叫珍儿。 莲果和珍儿算起来也跟了老太太十五六年,正儿八经儿的大丫鬟。 “老太太福气大,我们哪里比的上,奴婢早起去柳少院子,那会儿天刚擦亮,少爷的小厨房就开始生火了,少爷孝顺着呢!”莲果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老太太高兴,专挑夸季柳的话说。 珍儿服侍季老太太在桌旁坐下,“是呢,那香气光是闻着就让奴婢流口水了。” 老太太爱吃,底下的丫鬟在这事儿上也能开得起玩笑,老太太心慈不与她们计较,平日里也愿意跟她们这样逗趣。 “那是!哼,可该着司马那个老庸医在诸城待着!”想起什么,老太太顺嘴就骂了司马浚一声。 诸城,山林之中的采药人突然打了个喷嚏,背影削瘦挺拔。 “好了,您呀,先用饭,柳少一会儿就来。” 端起筷子,季老太太想起昨日种种,心中不忿,想替季柳出气,转头吩咐,“去问问我那好儿媳起了么,我准备用早饭,她怎么不来服侍?”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莲果留下,珍儿去了贾彩霞院子。 这会儿鸡叫头遍,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空气清新,朝霞在天边努力渲染天空,发出崭新一天的讯号。 杏儿急急忙忙帮贾彩霞梳头,贾彩霞管家多年,无论是她还是丫鬟们,作息时间都不曾这样早,现在珍儿在外院等,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等贾彩霞到了老太太院子,老太太和季柳已经用饭完毕。 贾彩霞脸色难看,“儿媳懒惰,还请母亲责罚。” “行了,你有这个心我便知足了,这多年来我一个孤寡老妇带着孙儿在诸城那乡野之地,没见过什么世面,跟前也没那么大的规矩,你不来我也说不得你的不是,回吧。” 季老太太这反话说的贾彩霞脸色刷白。 老太太这是点他们多年来不曾去过诸城探望,将她与季柳扔在诸城不管不问。虽然每年节庆府里都有礼单送去诸城,但他们人确实没去。这事没人提便罢了,有人提,往大了说,便是不孝!
再者,老太太话里话外说礼部尚书的正妻没规矩,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为季成悦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还请母亲责罚!” 老太太瞅着她低头的模样,心头气顺了些,“你是个好规矩的,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认错,那就在这儿反省吧。” 一副让你反省我也是逼不得已,都是你自己要求的模样。 贾彩霞脸色铁青,跟着她的杏儿也无可避免,两人站在廊下,面壁思过。 在老太太院子中走动的仆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触怒了当家主母,被找后账。 在她们眼中,老太太不是主人,礼部尚书府当家做主的只有贾彩霞一人而已。 将来老太太回了诸城,她们这些人仍旧会在主母手下过日子,没有人头脑发热做出拎不清的事来。 院内寂静,仆人们走路轻飘飘的不敢出声。 屋内,老太太带着季柳用饭,打开蒸屉,小笼包散发出一阵热腾腾的蒸汽。 “你们下去吃点东西,别在这儿杵着了。” 将丫鬟都支走,季柳为老太太盛了粥,两人边吃边聊。 “手艺生疏了。” 尝了一口小笼包,老太太瞅季柳一眼。 “孙儿尝着还是原来的味道,是您的口味又挑剔了。”季柳吃完一个,又夹起一个,反复确认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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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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