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着为他挑了一筷子小菜,“多吃些,多吃些,瞧见你我便高兴。” 季柳夹了一个包子送进老太太碗里,“您也吃,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现在不是好好在您面前么,她还能缺我一口吃的?” 若不是季柳从小跟着司马浚学医学毒,她是万万不会让他一个人来这虎狼之都的。 “你从小就有主意,这些不入流的旁门外道你看着处理。” 老太太没有亲生的孩子,她养大了季成悦,但季成悦与她不亲近,之后她将所有感情寄托在季柳身上。 都说隔辈亲,对于季柳,她虽严格要求却也适当放松,不拘着他的天性。 该学到的本事一样不能丢,学会之后灵活运用,不必墨守陈规,死板教条的生活。 所以在诸城季柳有意经营商铺,改革药堂时,老太太直言会在背后支持他。 瞧着他一步步收服风树宁,后又救了朱长源,两个人现在已然成为了他的左右手。 季柳有主意,会办事,她很是放心。 “您放心,她身边的王嬷嬷买通老于头在诸城给您下毒,现下两个人都在我手里,人证物证具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您且瞧着吧。” 祖孙俩说完身边的糟心事,老太太突然提起熊景海寄给她的信。 “这人怎么回事?” 她不是老煳涂,熊景海信中的话再圆滑,再委婉,她还是能看出来,熊景海如此讨好她全是因为季柳。 “与你定亲的不是熊正理?” 季柳停下手里的筷子,挑起汤勺,“是熊正理,他是熊正理的哥哥,广阳公主和熊将军的嫡子。” 汤勺在粥里搅了搅,陶瓷的勺子舀出来的米粒都煮是开了花的。 “嗯?” 老太太一个疑问,示意季柳继续往下说。 “他……他……”吞吐了两次,季柳开不了口,他没办法用自己的口告诉老太太熊景海看上他了,这种事心里知道便好,从嘴里说出来太臊得慌。 “我救过他,还救过他身边的人,他可能对我心存感激。”季柳挑了几点不重要的与老太太说,“后来又搭上他这条线,与城防军做了军靴生意。” “他心悦你?” 老太太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季柳的脸快埋进粥碗里了。 “柳儿,你与祖母说你的打算。” 季老太太没想到季柳仅仅来京城几个月,竟然背着她连终身大事都要定下来了。 实际上,若不是熊景海一天一封的信件,她也不会在春寒料峭的时候一时冲动从诸城来到京城。 这熊景海是个小将军,年少有为,家世显赫,而她的柳儿不过是个庶双,还是从小跟着她生活在乡野之地的,以前有过小打小闹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完全不够看。 两人存在这样大的身份差距,若是将来真的走到一起,后续将会有无穷的麻烦。 没有强势的娘家为季柳撑腰,受欺负都是平常事。 再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季柳与熊正理的婚事,一个庶双与将军府的两个少爷牵扯不清,无论婚事成与不成,季柳身后的闲言碎语都不会少。 待在乡下十几年,每日云淡风轻,她是看淡了,可季柳正是翠竹生长的年纪,任何一点大的风水草动都会影响他的未来。 “祖母,有些事信中不方便言说,实际上……” 季柳将熊正理的情况仔仔细细说给季老太太听,期间还加上了子阳伯爵府的严宝,再配上他自己的猜测与分析,老太太听完眼神微眯,慈祥的面孔顷刻间带出了凌厉的味道。 “我要带你远离是非,偏偏你父亲这个不长脑子的要将你卷入这危险的朝局之中。这朝中哪有一个是干净的,若不是阴私太多,想当初你祖父何会……”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老太太心中暗悔,可能是太久没有回到京城,这刚回来,脑海中的那些陈年往事便一幕幕重现。 知晓自己嘴快了,老太太便不说话了。 季柳猜到老太太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她从未提过祖父的死,当下不多问,接着叙说他的计划。 “祖母,现在熊正理的身体正在恢复,只是他胎中带毒,与严宝在幼时被下毒不同,熊正理的身体恢复起来会更慢一些,我与广阳公主有了约定,熊正理身体恢复,便为我们解除婚事。” “柳儿,你想的太简单了。” 老太太久经人事,知晓这世人的嘴那就是一口口铡刀,囫囵个儿人进去,都能被嚼吧嚼吧变成渣子吐出来。 “祖母知道你的心思。”老太太瞧着自己提到熊景海时季柳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季柳对熊景海并非无情。“只是,你先与熊正理有过婚约,即使解除,再与熊景海发生联系,你可能承受得住世人的口舌?” 季柳直视老太太的目光,“我想过,祖母。” 季柳郑重其事的告诉季老太太,“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您应该最了解我。我虽然是个双儿,但我绝不甘这一辈子沉浸在后院。京城的规矩礼教太多,不是我能展开手脚的地方,这里百姓富足,只适合发展成商业据点。熊景海是西北的将军,也不会一直在京城,将来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跟着他。” 季老太太沉默半饷,慢慢露出笑脸,“你这孩子,这么快就想扔下我自己走了?” 季柳“砰”的一下红了脸,他惊觉自己刚才对季老太太说了什么。 “不……祖母……不是……” 老太太善解人意的阻止季柳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终究是要长大的,祖母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将来遇到谁,遇见什么事,祖母就在这儿等着你,祖母守着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季柳无比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护他,守护他的祖母,这样好的老人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份珍贵的礼物,这种有人关爱的心酸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转换话题,“熊景海现在只是耍嘴皮子,我与熊正理的婚事一天不解除,我与他便只能有缘无分。” 有时季柳庆幸自己是个大夫,他对自己的医术和毒术都有信心,如若不然他一定会等到熊正理之事完全了结,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更不会任由自己交出真心。 老太太点点头,熊景海这人什么模样脾气秉性如何,在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时,老太太便派人查了个一清二楚。 之所以问季柳,只是想了解季柳心中的想法,两人情投意合,她也不必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她比任何人更加盼望季柳得到自己的幸福。 “还有一事,祖母,我父亲这边……”季柳斟酌字眼,思考之后仍觉得这件事没有委婉的说法,他直言道,“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 老太太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放下,筷枕左右颤动一番,停下。 “您别生气!”季柳站起身快步走到老太太身后为她顺气,“那外室已经跟了父亲三年,养育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双儿。” “他是堂堂的礼部尚书,他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了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煳涂,煳涂啊!” 季成悦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虽然她没有得到身为一位母亲应有的敬爱,但她仍旧站在母亲的角度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祖母,我一直想问,我母亲生我时真的是难产而亡吗?” 老太太扭头看他,“你母亲身体弱,生你时力竭,确实是难产而亡,你为何如此问?” “我只是在想,父亲甘愿冒着被所有人发现的风险也要将这名女子养在外面,是不是忌惮府中的主母。” “你母亲是我瞧着没的,她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过当初她的确嫉妒你母亲。你啊,你这幅好相貌可全是你母亲的功劳。”季老太太拍拍季柳的手背,“这么多年我不在府里,她把持中馈,将那两个妾室拿捏的死死的,是全然忘了我的手段!敢将手伸到我的地盘上,哼,晾她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完不太放心的继续告诫季柳,“你也是,睁大眼睛瞧着点,后宅的事儿就是一池浑水,理不清。熊景海是什么人,那是将军,即使他现在说喜欢你,也难保将来皇上还有其他人不送人给他,你做了这样的决定,以后说不准也会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你好好学。” 季柳嘴上答应,心里不屑一顾,他若是男人他当然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可他现在的地位处于弱势,真要有一天熊景海心里有了其他人,那就一拍两散! 用过早饭,季老太太来到院子里,“行了,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吧。” 贾彩霞站的双腿僵直,杏儿瞧出她的不适,赶忙上前扶住她。 “母亲,儿媳告退。”
第九十八章 想知道不是一定要知道 禹州城中。 入夜,参加重建的工人回去休息,已经有一部分安置房住进了人,这些百姓凭借自己的劳动便可在朝廷的军队那里领取一定量的木炭,虽然只有一点,但整夜里省着点用也足够暖和三四个时辰,再忍忍一夜就过去了。 再有勤快一点的,上山扫清积雪,捡回来许多的杂草,将这些杂草熏干一层层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在杂草上铺上褥子,能够更大程度的保暖。 乌云遮蔽天空,禹州城内落针可闻,犬吠都不曾闻一声。 有人在城墙上安放了抓钩,宽大的铁质抓钩利用锋利的钩角牢牢将自己固定在城墙的石块中,下面挂了长粗的麻绳,几个黑衣裹身之人顺着麻绳从城墙悄无声息的爬下。 落地之后,六人分开,两两一组,分为三组四散在禹州城中。 熊景海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禹州城内的点点星火,这里的重建工作不易,刚有些起色,有人却不停为他找麻烦。上次杀了他那么多死士,如今还不知道安分两个字如何写,今日,便让他尝尝被人戏耍的滋味。 帅气的翻身从高大坚固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陌刀脱去刀鞘,在黑暗中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风吹起衣角,烈烈有声。 一颗信号弹从城墙升起,陈关手持冒烟的烟火棒站在刚才熊景海的位置。 无边的夜空勐然间炸开一朵绚丽夺目的烟花,刚刚还只有零星灯光的禹州城顷刻灯火通明,火把。 黑衣人在空旷的街道上勐跑,看到烟花时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下一秒便被人团团围住。 他们反应敏捷,动作迅速,背对背的姿势拔出随身携带的钢刀防卫。 带头之人举着火把从队伍后走到两人面前,是解坤和白一明。 “你们是现在说还是等我把你们抓到牢里之后用刑再说?”解坤得了令,此刻很是客气有礼,贴心为他们提供了两种选择。 瞧着这密密麻麻将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马,黑衣人知道大势已去,冷哼一声,齐声道,“尽忠!” 瞧着两人有意自尽,白一明搭弓射箭,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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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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