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的女儿和他不同,和江湖上其他人都不同,聪慧率性,善良执着,坦荡清白,偌大的寻影山,堂堂林家之主,若是连女儿的心愿都满足不了,那他就不是林孟生。 可有些事并不是义无反顾的执着就能做到的,他觉得至少要重新考虑一下楚寻风适不适合月儿了。 林月疏不知道操心老父亲内心的想法,她正神游天外,思绪飘忽,忽而想起来她到底是怎么对楚寻风情根深种的。 人人都道林大小姐是见色起意,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林大小姐认识楚寻风的时候,他还是个腼腆微笑的少年,待人有礼,哪怕那时候已经被楚伯父厌弃,仆从欺压,仍会摸摸她的头,温声细语喂给她糖。 甚至在她无理取闹乱发脾气的时候还会将她抱在怀里哄着,虽然那时候的林大小姐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对长得好看的小哥哥总是宽容且欢喜的。 好看且温柔的小哥哥,林大小姐觉得旁人说她见色起意也没冤枉了她。 林楚交好,林孟生在她幼年时也常来拜访清源山,却只带她来过一次。 她只知道父亲那次来的时候都不怎么开心,还和楚伯伯吵起来,吵的是什么她有些记不清楚了,却记得自己好像生了病,娘骂她是个拖累,现在想想那时候定然只是一场梦,她双亲鹣鲽情深,出身名门,光耀烜赫,她是他们的独女,怎会是他们口中的拖累? 但六岁那年,她确实差点一命呜呼,被人砸死在花坛中,多亏楚寻风发现及时,找人救了她,父亲自是千恩万谢。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好看哥哥在清源山过的一点都不好,便死皮赖脸求着爹爹再多待些时日,仆从们惯是看主家眼色行事的,寻影山的大小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身份,便也不怎么来找麻烦了。 只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林大小姐把她一生能撒的泼都撒完了,指挥着人爬树捕鸟,偷鸟蛋,凡有不应便是一顿撒泼打滚。 每到此时楚寻风都会无奈抱着哭的满脸脏污的小丫头,将自己托人从山下买来的牛乳糖喂到小丫头口中,心中暗暗松口气,可算是哄住了。 林小丫头精明得很,知道小哥哥见不得自己哭,便时不时嚎两嗓子,骗走了他口袋里所以的糖,大约是知道没糖了,也就不哭了。 少年时期的小哥哥身上没有脂粉味,而且耐心很好,那时候尽管他自己也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却总会像大人一般模样摸摸小丫头的头,夸她乖。
她走了之后有楚扬墨护着她寻风哥哥,从那时至她懂儿女情长以来,便再未见过。 楚二公子风流之名满天下的时候也不过十六七岁,林月疏堪堪离了小人儿的范畴,只长高了一点点,十三四岁懂了这些年念念不忘的救命之恩该作何结果,心上人却早已换了无数的红颜知己,半簿情诗付流水。 一般的女儿家只怕早就彻底死心,另觅佳郎了,偏偏林大小姐生来就带着执拗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决,确定了自己心思后立马乔装打扮到了暮河城,只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楚二公子今儿个是在哪座楼里,她便直挺挺去了。 初入江湖涉世未深的乔装打扮,花楼里的老混子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俏生生的女娇娥,免不了被人调戏。 “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到这地方来找情郎了?” “情郎啊!这不在这儿呢!哥哥带你去啊!” 林大小姐心中不耐,随手将人甩了出去,可这楼里也不是容她一个小姑娘放肆的地方,偏偏又武艺不精,双拳难敌四手,差点招来灾祸。 楼上的楚二公子围观现场,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有些于心不忍,便又来了场英雄救美,可惜他没认出来那是他抱着喂过牛乳糖的小丫头。 原先陪在楚二公子身边不知是盈盈还是莺莺的姑娘用帕掩唇,笑道:“二公子风流惯了,也不怕人家姑娘对你以身相许?” 林月疏早就认出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虽早知物是人非,楚寻风不是当年那个陪她玩闹还哄她吃糖的小哥哥了,可见旁的女子就这么旁若无人缩到自己心上人怀里,总还是有些憋闷。 “寻风哥哥,你不记得月儿了吗?”林月疏只能委屈巴巴的这么说着,“月儿千里迢迢到暮河城,没想到寻风哥哥早把人家忘了!” 楚二公子第一反应还当是他哪个红颜没有断干净,找到了此处,下意识地皱眉。 足可见风流多情的名声绝非空穴来风啊! 一旁的莺莺笑道:“二公子这又是在哪欠下的风流债,竟找到了跟前儿?” 林月疏:“……我不是他的风流债!” 楚二公子搜罗了脑海中所以带月字的名字,终于想起来最符合条件的事是哪个。 “月儿?是月疏妹妹吗?” 林月疏忙点头。 莺莺扑着带胭脂香的帕子,“还说不是风流债,名儿都叫上了!” 楚寻风本来揽着莺莺的细腰,一瞬间放开了,后又觉得不对,却没再揽上,对莺莺解释道:“你别胡说!这是寻影山大小姐,打小我当亲妹妹看待的!” 大约楼里的姑娘们总能把正常的话曲解成别的意思。 “哟,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啊?” 楚二公子跟她解释不通,耳边丝竹靡乱,时不时还有大爷们调戏姑娘的靡靡之音。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拉着林月疏头也不回的走了。 楼里的莺莺姑娘也不恼,笑盈盈的摇了摇团扇,忙攀上了又一位恩客。 林大小姐不忿,虽说她早知道楚寻风只把她当妹妹看待的,暮河城楚家送来的节礼里,偶尔会有些糖果和小玩意儿,寻影山大小姐其实并不稀罕这些礼物,但她稀罕有人记挂她,尽管是把她当不懂事的孩童一般记挂。 “月儿,你自己跑出来玩?林世叔知道吗?” 林月疏摇头,楚寻风无可奈何,偏偏小姑娘不许他告诉别人她来了暮河城,他又不能丢下她不管,只好亲自领着人吃喝玩乐。 暮河城不大,胜在是江南要地,四面八方好吃好玩的总能领略一二,楚寻风难得一大早的没有在花娘的床榻上醒来,清净自然的带着小姑娘疯玩儿了几日。 寻影山大小姐失踪一事也闹得沸沸扬扬,林月疏总还是要回家的,走之前终是大大方方表明心迹。 “寻风哥哥,我听我爹说,林家和楚家有婚约在先,那以后月儿能不能嫁给你?” 直白且露骨的话语,远不及风月场中的情诗花词缠绵悱恻,所以没能打动楚二公子。 但那是林大小姐的一片真心。 楚寻风:“……你在胡说什么?” 林大小姐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听到一句回答,也许是她故意为之,只是自那之后,楚二公子的名声不只风流多情,还专情无情,而林家的大小姐再没有收到过合她心意的礼物。 却还是痴心妄想,既然当时没有被拒绝那就还有无限种可能……
正气宗全员到齐
秦姑娘能猜想到林月疏何以执着,非要自找不痛快。 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不放弃的理由,那一丁点的幻想也许就成真了呢?万一呢?也许他对我心软了呢? 而依秦姑娘纵观多年话本子的经验之谈,任你柔情似水,他仍冷硬如刀,每回受了挫折都劝自己何必呢?每回都还想再努力一下,再努力一下而已啊! 最差不过就是跟眼下一样,可一旦打了退堂鼓,前功尽弃,依然不甘心呐! 小丫鬟们显然对林大小姐之事多是唏嘘感慨,任她情路坎坷,也比她们这样的奴才好上许多,因此并无别的情绪。 “下一场呢?楚二公子对阵何人啊?要不是管事吩咐了我也想去看,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吧!” “唔……我觉得,咱们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好吧?” “欸?你扯到哪儿去了?” “不是你在问我吗?大公子亲自上了,二公子输了!” “……” 秦姑娘心说,这个好啊!骨肉相残,压轴大戏! 小丫鬟忿忿道:“大公子这时候上来干什么?不给其他人活路了吗?” 任谁都知道,试剑大会是给年轻人的机会,老不死的厚着脸皮上也不是不行,只是赢了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输了面子里子丢光了。 试剑大会年轻一辈之首正是楚扬墨,自他一十九岁起夺得魁首,之后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怕是要到楚大公子娶妻生子,继任家主之位的时候才能打破。 “大公子上台了,今年的试剑大会就结束了,只短短三日啊!” “唉,其实大公子之后还有个人,虽然他输了,惹了好大的笑料。” 秦姑娘很是好奇这个挑战楚扬墨的人,是哪个不开眼的,多大的胆子拂清源山的面子,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就是试剑大会第一日站到最后的那个人!” 秦姑娘:“……” “哦哦,浮云镇的那个是吧?” 不,世上没有浮云镇,那只是编出来的! “他也不想想,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混迹市井也就罢了,还真当自己厉害!” 可是他确实有点厉害啊!秦姑娘单手无聊地拽着床前的轻纱,悄悄想着,蓬松柔软的,摸起来很舒服的松鼠少年,事无不可的少年人,却没失了分寸。 付青山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只是不服,人们对约定俗成的规矩都不会宣之于口,相视一笑继而谈笑风生。 那是对道理的尊重,浮云少年不是不懂,就像有的人始终与常人眼中的世俗人气公理正义相悖一样,他明白常人会怎么做,应该怎么做,但那太无趣了,所以他挑头,权势之人的“理”,既是对无权之人的轻蔑,他就要以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微末之力困守方圆。 少年意气,且还是出身低微的少年热血,世家子弟总还是少数,试剑大会多的是如他一般的人,前赴后继。 “可怜啊!虽是年少无知,你说试剑大会结束后他会不会被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你是不在场,自从那狂妄之徒起了头,陆陆续续的又有别的不服气的人上台挑战大公子,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混混,尽管没造成什么影响,可苍蝇多了也让人烦心!” “最后呢?家主和各位武林豪杰之士未对那少年发难吗?” 必须不能发难啊! 发难的话楚家颜面何存,更何况这还是圣上定下的规矩,大夏儿郎,不仅不能逆风折腰,还要迎难而上。 “最后那少年捡了大便宜了!” 秦姑娘听她们说得起劲,顿时好奇,他还能捡什么大便宜,一个走南闯北学杂耍的,通人情偏不服世故,狡诈的像兔子,偏犟的跟头驴。 “正气宗的柳磬副宗主收他为徒了!打从今儿起,他叫什么来着?”小丫鬟一时间抓耳挠腮想不起来这人名姓,“哦,叫付青山!从今天起,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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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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