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拿你当豆腐脑供着的爹,你就是画了小鸡啄米图,他都当百鸟朝凤看。 文乐知道张烈是为了自己好,但也有自己的坚持,笑了下把这话给岔过去了。 张烈也不多说,他没有文乐那样的家境,也没人能做他后盾,思前想后功利性十足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无可避免的缺陷,他懂,却不打算改。 “对了,你提那篮子是啥啊?”孙煜儿探头看了眼,突然笑道,“可别是哪个喜欢咱们少将军的小丫头偷摸着送的吧?” 张烈恨不得把孙煜儿这小胖墩的嘴缝上,皇宫里的女人,头顶都写着皇帝的名字,哪怕一辈子没被宠幸,也是自己的命数,哪儿有外男介入的道理。 好在轿子里就他们三个,也没谁会多说。 再者说,张烈也想知道是谁给文乐送的。 瞧着小篮子,包裹得多严实。 文乐拿过篮子,拆开里头的包裹。 包裹里头是油纸,似乎是吃的,已经能闻到香气了。 文乐没什么别的缺点,就是嘴馋。 一旁的两人见不是什么荷包玉佩的就没了兴趣,看着文乐眼睛亮亮地拆开油纸包。 炸得酥酥的茄饼香气扑鼻,文乐见没外人,用手捻着一块儿吃。外壳酥脆,里头绵软,馅儿是猪肉藕丝的,吃着有嚼劲不说,藕丝还脆。酱料甜酸口,吃着没有半点炸物的油腻。 “蛇打七寸,送东西的小娘子已经摁住了咱们少将军的命门——嘴馋,张烈,咱们仨估计文乐最先娶美娇娘了。” 都是半大小子,说起男男女女的事儿还会害羞。孙煜儿说得大方,耳朵却红了,心想自己得等到何时才能尝尝小娘子的手艺。 一旁的张烈却没他这么糊涂,问道:“一般都是做糕点送人,哪有送炸物的。而且,送的还是......茄子?” 茄子? 文乐嘴里还塞着茄饼呢,看了眼,实在是不知道这傅骁玉又撒什么疯。 轿子全城绕,送轿子里头的仨小少爷回家。 文乐最先下轿,临走还没忘抱着自己的小篮子,惹得想尝尝手艺的孙煜儿直瘪嘴,叨叨那镇国府的少将军小气。 思竹在门口等着接文乐的驾,丫头小子们站得整整齐齐的。 文乐今天回来得晚,不好叫老夫人等,衣服都没换就去了老夫人跟前撒欢。 用过膳又练了一会儿武,一整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等他好不容易上了床,思竹也伺候在床榻底下,帮自己少爷摁一摁酸痛的脚丫子。 思竹摁着摁着自己都快睡着了,手里的脚却猛地抽了回去。 他的少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散发,睡眼惺忪地大骂:“他傅骁玉才是茄子呢!!!” 回了府的傅骁玉玩着玉骨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是勾着唇乐。 马骋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说道:“主子,盒盒回来了。” 傅骁玉抬眸,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说:“叫她来书房。” 盒盒是傅骁玉手底下的丫头,个子矮矮的,吃得特多。被马骋叫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没忘拿着糕点,怕招傅骁玉骂,含在嘴里囫囵吞枣,都没尝出味道来就往下咽了。 傅骁玉的书房很大,比他休息的屋子还大一圈。里头分为两个部分,进门是茶房,卧榻上放着小矮桌,上头四五个茶壶,洗得干干净净的。 左右两个屏风,一边放着书本画卷,一边放着大大的书桌,上头笔墨纸砚十分规整。墙上写着明鉴两个大字,草书十分乱,却有着钢骨。 傅骁玉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瞧见了盒盒憋得青紫的小脸,连忙皱着眉她:“谁催着你吃怎么的?” 马骋探头一看,赶紧打了水给盒盒。 一口水下肚,盒盒才松了口气。刚才那口糕点,差点要了她的命。 盒盒缓了缓,拍拍自己的平板胸膛,说:“主子,回来没瞧见盛夏,她人呢?让你嫁出去啦?” 傅骁玉瞪她一眼,说:“我看回头就得找个小子把你嫁出去,省得一天到晚,全院的口粮都没你一人吃得多。” 马骋怕傅骁玉生气,连忙回到:“盛夏让主子带去宫里伺候了,在国子监,欺负不了她,你放心。” 盛夏和盒盒是自小在府里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一般。盒盒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盛夏也是合理。 傅骁玉盯着盒盒的大脑门,暗想一丫头片子顶这么大一脑门,往后嫁出去可得他好好赔嫁妆呢,还唧唧歪歪的一天到晚怀疑他家少爷。 “送进宫没欺负她,她心细,让她照顾着点人。” 人? 盒盒悄不声抬头看了傅骁玉一眼,问:“是咱们......少奶奶?” 傅骁玉玩着扇子笑了。 远在对角的文乐骂骂咧咧地打了个大喷嚏,吓得思竹连忙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给他挡着点风。
第9章 瓜子仁 傅骁玉有一个妹妹,比他小几岁,是傅盛在外头养的小伶人生的。 当时府里吴茉香刚过门没多久,傅盛怕招人口舌,把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闺女叫人带着送远方亲戚养着了。 傅骁玉也是好久之后才知道这茬儿。 吴茉香的手伸得长,傅骁玉找着了远方亲戚,想把那闺女带回来,好好恶心一下那不知分寸的继室。 去的那会儿是秋天。 下田帮着劳作的女孩儿绑着一个长辫子,扎着红绳,还未及笄,模样却已经长了出来,比起她那伶人的娘清秀不少。 傅盛早就忘记还有个闺女,也亏得那远方亲戚心地好,就当多了个闺女,平日里没短过吃穿,就当自己孩子养大。
傅骁玉下了马车,就看着他那名义上的妹妹,满脚的泥,刚从地里出来,手里挎着个篮子,装着满满当当的藕。 正是吃藕的季节,干不了重活儿的丫头小子都去莲花池里摘藕,想给家里换个口味。 那女孩儿看了眼左右,问:“大人,您找谁?” 远方亲戚也姓傅,不知道算哪个分支,知道傅盛的嫡长子过来,都吓得不行。农家人也没见过什么市面,要不是傅骁玉拦着,差点把家里唯一的母鸡给杀了替他洗尘。 吃过饭,那女孩儿也收拾妥当了,换了身衣裙。出门就瞧见院中看落日的傅骁玉,捏了捏袖口。 “我应该叫你哥哥吗?” 一旁的马骋挑眉,心想一个伶人的女儿,连族谱都没入,哪儿有资格叫自家少爷哥哥。 傅骁玉没说话,看着太阳下山,火烧云蚕食着湛蓝的天空。 “这儿住着舒服吗?” “当然啦!就是冬天有点冷......”女孩儿笑着搬来板凳,从柜子里翻出自家炒的炒货,花生米瓜子仁什么的,满满当当摆着,说,“附近的山上很多山货,咱们村猎人很多,经常上去打野鸡野猪。马上中秋,里长说要办个百家宴,到时候桌椅从村头摆到村尾,什么吃的都有!” 她说起来就没个完,嘀嘀咕咕的,像个吵人的小麻雀。 马骋眉头越皱越紧,心想这哪儿还有个小姐的模样。 天色渐晚,远方亲戚都有些踟蹰,家里一共就两间房,一间他们住,一间女孩儿和他们闺女一块儿住,现在多了两个大男人,可住哪儿合适呢。 傅骁玉没让他们担忧太久,等最后一丝暮色消失,便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说:“不叨扰了,我们赶着城门关闭之前回去。” 女孩儿有些不舍,拿了个小布袋子,把自己刚刚剥的瓜子仁花生米装上,递给了傅骁玉。 傅骁玉接过,抬眼看了她,问:“给我剥的?” “嗯!搁柜子里久了有点灰,别脏了你的手。” 傅骁玉捏紧布袋,问:“你叫什么?” “傅澈,清澈的澈。”傅澈笑着回到。 手指甲里都是灰烬,脏得很,但难掩眼眸澄澈。 回去上了马车,马骋见傅骁玉还拿着那布袋子不放,问:“主子,要不找个地儿丢了?” 马骋以为傅骁玉是嫌脏,没好当着姑娘面说。 傅骁玉却瞪他一眼,说:“小姐的东西,是你想丢就能丢的?” 马骋连忙低头,拉上了马车帘子,乖乖赶马。心里想着,这傅澈算是赶上主子心软的当头了。 车里安静,主仆两人没什么多余的话聊。 傅骁玉坐在里头,咯嘣咯嘣地啃着瓜子仁,说道:“要是妹妹还在,应该就她那个年纪吧。” 马骋这才知道傅骁玉的症结,连忙应声,说:“该是十三了。” 傅骁玉亲娘怀过一个小的,可惜还没出生就没了胎心,他娘也就是因为太过伤心难过,才没的命。 府里都在吴茉香的管理之下,但是大少爷的屋子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自家传自家的消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人知道,大少爷院子里,出去了一个叫盒盒的丫头,去往遥远的山村,把那有着干净澄澈眉眼的小姐接了回来,在偏郊养着。 盒盒一月回来一次,傅澈很受傅骁玉疼爱,为人单纯可爱,也讨人喜欢。 盒盒这回回来还拿着物件,跪在地上把小布包递给傅骁玉,说:“主子,您看看。” 傅骁玉拆开布包,里头是一个小荷包,绣的东西是看不出是个啥,总是一团颜色艳丽的花样。 看着傅骁玉挑眉,盒盒小声笑道:“小姐绣了小一个月呢。” 傅骁玉没说什么,把荷包别在自己的腰间,说:“澈儿该及笄了吧?” “回主子的话,快了,下个月的功夫。” 南朝女子及笄,都要请双福之人梳头。比如吴茉香那个带过来陪嫁的大丫鬟,及笄的时候,就请得老夫人给了她一副头面。府里上上下下都传吴茉香受宠,不但老爷喜欢,老夫人也疼。 傅骁玉有心不让家里那群人知道傅澈的存在,最好一并忘了个干净。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吴茉香的小家子气和心机,傅澈落到她手上只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可总归是委屈了自己妹妹。 盒盒打量着傅骁玉的脸,和马骋对视一眼,说道:“主子,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城里还有哪些双福之人?” 双福之人指的是父母子女尚在,能够旺自己父母子女的福星。傅骁玉有心自己替妹妹梳头,却不得不承认母亲早亡的事实。 找些有名气的,又怕让吴茉香闻着味儿找上门,找没名气的有怕唐突了自己的妹妹。 傅骁玉摆摆手,让盒盒自己去琢磨怎么办,硬着一张脸回了自己院子。 随着秋越来越深,蹴鞠比赛也落了幕。夺冠的是太子,周崇的队伍也就撑过了两局,都没碰上太子就被淘汰了。 太子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夺冠不知道,但手底下那些能人着实丰富。 文乐这人胜不骄败不馁,输了就输了,扭头就准备秋末的围猎了。 周崇别的不行,唯一能算得上优的就是他的骑术。每回上六艺,夫子都会对他的骑术表示赞扬,这还是周崇刻意藏拙的效果。 围猎的时间快到了,周崇一天到晚泡在教练场,让文乐教他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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