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一顶镶珠嵌玉的八抬大轿离他们越来越近,挡住了去路,郝韵来正要唤人去让对方让路,平日里她横虽横,但一般不与显贵磕绊,一来麻烦,二来老爹与这些人都是表面上的好友,同富贵的弟兄,说白了,其实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情景搁在往常,肯定是她与轿中人寒暄一番,各退半步,礼数周到,但今日她有大事要办,天王老子也得稍一稍。 赵宵眼尖,一眼认出抬轿的轿夫,犹豫两下,还是对郝韵来附耳说道:“头儿,是员外郎家的公子”,您未来的夫婿,老爷的乘龙快婿啊! “刘闲复?”郝韵来左顾右盼果然她身后有一家青楼红馆。 刘闲复这个人她向来是瞧不上的,真不知道老爹怎么想的,这样一门摆明吃亏的婚事都能答应,当然她可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是别人眼中的馊窝窝头,无人问津,只当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鱼目。 刘员外善于交际,在许多州郡高官跟前都说得上话,所以身价日益见涨,很有些钱权,但是他这一脉香火不旺,年近不惑才老来得子,就是刘闲复,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养在膝下是千娇万宠,连句重话也没说过,一切全由着他性子来,把儿子养成了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是和郝韵来齐名的蔡县废材,不过他比郝韵来强多了,只祸害自己,让自己越来越废,再加上他模样俊,会哄人,只要不让他娶自家女儿,邻里邻居对他印象还不错。 刘闲复和郝韵来是典型的包办婚姻,定亲前素未谋面,定亲一年了也只寥寥几面,除了逢年过节两家的饭桌上见,多数是像现在这样,在青楼前狭路相逢,这就是郝韵来最瞧不上他的一点,他几乎要在青楼里安家过日子,太阳能不从东边升,他绝对不能不去风流快活。 俗话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正值二八妙龄,虽说行为举止不太雅观,但是个如假包换的黄花大闺女啊,怎么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尤其是她爹娘几十年恩爱如一日,郝知县一生只有郝夫人一个,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纠缠不清,反观刘闲复,恨不得自己是根藤蔓,和他的心肝儿们缠的紧紧的。 轿子已经停下来,轿中伸出一把折扇,扇柄拴着的流苏穗一晃一晃,执扇的手骨节分明,宛如白玉,那人俯身从轿子里出来,金冠玉面,蓝袍白靴,折扇一甩,端的是风流倜傥。 “哟,这不是郝捕快吗?这么急着有何贵干呐?啊 ,本公子想起来了,昨个儿叫人当街下了面子,这是要公报私仇吧?按理说,依着你我的关系,总也要帮衬一下的,可是圣贤有言,大义灭亲,再则本公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相陪了”,他一个人没头没脑说了一通单口相声,便笑着回到了轿中,八抬大轿被抬起,继续向前。 他二人就是这样,因为都觉得对方挡了自己的姻缘路,两看相厌,见面少不了你来我往的冷嘲热讽,这样也好,他们早就各自想好了,成亲以后也是各过各的,顶着夫妻的空壳子,互不干涉。 郝韵来在轿子经过的时候,忽的拔刀,手起刀落,窗边的帘子掉了一半:“公子忙要事的时候可得悠着点,别再回头断了腰,成了瘫子,到时候可想忙也忙不起来了”,他大义灭亲,我却有情有义,出言提醒,好戏码。 这么一耽搁,等他们到铁铺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竖着一块木板,上书“休息片刻,马上回来”。 这么早就打烊,他不是挺看重钱的吗? 他们又转道去了卖饼张老头家里,秦三把一直住在他家里,可去了以后,只有张老头一个人,问他秦三把去哪里了,偏偏他年岁大了,眼花耳聋,跟他交流还不如对牛弹琴呢,只得作罢。 郝韵来叉腰,原地转了两圈,奇了怪了,蔡县说大不大,他们一路走来,为了让大家看看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特意差不多绕了县城半圈,路上没遇到,铁铺没截到,连家也不回,他在这里还有别的去处吗? “郝捕快!郝捕快!出事了!”这人喊的有气无力,转头望去,张老头家前面是一条土路,只见一团快速移动的尘土,其中隐约见一人身影,他跑的忒快,刚才还声音还恍惚在天外,一瞬间他便到了眼前,正是县衙的人,他满身灰尘,“呸,呸”将荡进嘴里的黄土吐出来。 “郝,郝捕快,田乡绅田老爷家发生了盗,盗窃案,丢了一只祖传的琉璃碗,口供已经在县衙录过了,知县大人让您去现场看看”。 郝知县贪污贪得厉害,把朝廷拨下来给县衙的钱挪了十之八九到自己口袋,相应的把县衙的标配人员,大手一挥,裁了十之八九,整个蔡县就一个捕快,郝韵来上任,前一个捕快自然而然被迫下岗待业,把职位留给她的同时,责任和重担也落在了她肩上,其实也没多难,毕竟她是恶霸,不是尽忠职守的真捕快。一般的平民百姓报案,能敷衍的就敷衍,实在敷衍不了就派个衙役去走个过场,工作量减少了一大半。 反正秦三把也不在家,算他走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来日方长。 衙役道:“郝捕快,咱快走吧,天眼看就黑了,田老爷催的急”。 郝韵来答了句“嗯”,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顾长林问:“头儿,您不会要在这儿等那铁匠吧?田老爷不是善茬,不好糊弄”。 郝韵来不耐烦:“谁说我要等他,本捕快是那种没有气量的人吗,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叫你走就走,废话怎么那么多?” 顾长林闭嘴,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掉头离去,黄土又荡起一丈高,“咳咳”,郝韵来心想:“这路是该修一修,扫一扫了?唔,每年拨五千两,老爹拿四千,还得日常开支,上下打点……算了,这条路,我以后还是少走吧”。 等众人走远以后,她故作不经意瞥了四周一眼,没有人,张老头也回屋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鬼鬼祟祟的在秦三把家外面攀上爬下,偶尔还要思索一番,然后摇摇头,最后蹲在大门口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来摸去。 “谁呀?你干什么呢!” 一嗓子喊的郝韵来一哆嗦,差点直接坐地上,“你谁呀,想吓死本捕快啊?”站起来一看,这不就是找了一下午也不见人影的秦三把吗?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盖着一块花布,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身边还有一位搔首弄姿的女子,发髻松松垮垮斜插一根木簪,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郝韵来认识她,水丰街有名的寡妇,叫袁缨,幼时是个富家小姐,但家道中落,不知怎的孤身一人辗转来到蔡县,嫁了一户老实人家,做的是卖鱼生意,但不出一年,丈夫出海捕鱼,遇上海浪,连尸体都没见着一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后来街坊邻居也给她牵过红线,但她都拒绝了,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性子越来越泼辣,做人做事雷厉风行,不拘小节,和从前判若两人,给她介绍姻缘的人减少减少再减少,终于一个也没有了。 秦三把问:“怎么又是你?” 郝韵来道:“怪不得找不到你呢,感情勾搭寡妇去了,算你小子走运,本捕快还有公务,今天先放你一马”。 袁缨和她早就不对付,所以话里话外对这俩人都不客气。 说完正准备走,袁缨扯着尖尖的嗓子道:“依我看,郝捕快是怕了吧,技不如人就走为上计,真是好威风!” 气得郝韵来折回来和她理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越想越气,她可以被人打,但绝不能被人看不起,袁缨的话让她的自尊心受到暴击,这就要上前扯袁缨衣领,她可不管男女,看不顺眼,一律痛打。 以前也打过,袁缨虽然不会武功,但过于泼辣,袖子一挽,双手拎着杀鱼刀,俩人厮杀成一团,谁也捞不着好处。 可今天怪了,袁缨迅速往秦三把身后一躲:“秦大哥,救我!” 郝韵来心想这人好不要脸,秦三把明显比她小个四五六七岁,竟还能把大哥喊的如此自然。 然而,却出奇的管用。 郝韵来刚举起来的胳膊被一只十分有力的手死死握住:“真是从没见过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的人,本想着你还有些良知,原是我想岔了,若你真想出气,朝我来便是,欺负袁姑娘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只是叫人从心里更瞧不起你!”
琉璃碗失窃
郝韵来使劲挣脱他,同他梗着脖子说:“那现在你见过了,我就这种人,想打谁就打谁,你算老几,凭什么替她受过,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你就学人英雄救美?你是她什么人呀?而且,我不需要别人看得起我,我要你们都怕我!” 然后潇洒转身,迈开大步向前迎风走,不过,灰尘真的好大呀,好像进眼睛了,不然怎么涩涩的? 田乡绅的府邸在永元街,上流人家的聚集地,此刻府里灯火辉煌,吵吵嚷嚷,门外还有两位衙役,接应郝韵来的。 一见着她,立刻引她去往田府后院,顺便给她说说情况,田老爷是下午去县衙报的案,但琉璃碗具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就不清楚了,琉璃碗原放在藏宝阁里,整个藏宝阁里三层外三层地锁着,田老爷偶尔才会去看看,多年下来从没出过差错,可今天一去看,了不得,正中间的锦盒不见了,而这锦盒里装着的就是这只琉璃碗。其实若是丢个别的物件,他还真不一定能一眼发现,偏偏是丢了传家的宝贝,不得不说,这贼也是真有眼光。 田府修建的是江南风格,假山流水,典雅秀婉,郝韵来欣赏不来,只觉得鹅卵石铺的小路七绕八拐,晕头转向还硌脚。 “郝捕快,你可算来了,你可一定要替田某捉住这个杀千刀的毛贼,盗了我田家祖祖辈辈的宝贝,这让我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啊!”郝韵来才踏进院子里,田老爷就扑了上来,头上戴的貂皮帽都掉了,郝韵来被吓了一大跳,田老爷是个大光头,夜里反光反的厉害,晃眼。 郝韵来扯了扯嘴角,把帽子捡起来按在他头上:“田老爷放心,包在本捕快身上!” 这句话可信度有百分之七十,郝韵来平时虽然不着四六,对办案还是上着心的,除了几十年都没头绪的陈年大案,别的都能叫她看出个七七八八,是故,虽说她这个捕快是走后门当上的,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田老爷感恩戴德,对她作揖:“要是真能找回来,往后就算我去了地下,也一定让各位祖宗知道郝捕快你的功劳。” “这……到是不必了,咱们还是先去看看现场,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郝韵来在心里翻白眼,她可不想被死人惦记上,田老爷忒不会说话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遮在云后,星星也没有几颗,藏宝阁依旧亮如白昼,这得放了多少夜明珠啊,未免太阔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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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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