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爷为她指明之前放琉璃碗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郝韵来一边查看,一边问道:“还有别的东西遗失吗?” 田老爷发现传家宝不见的时候,就把整个藏宝阁对着账本核查了一遍,还真是奇怪:“没,就单单丢了一个它,这叫什么事啊!” 这确实奇怪了,若是为财,只偷一个有点说不过去,连跑腿的力气都不够抵,若是仇家,难道故意偷走传家宝,让仇人心有愧疚和不安,一辈子活在自责中以达到在精神上彻底打垮仇人的目的,而使自己得到一种另类的快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郝韵来问:“府里的下人有谁举止异常吗?” “没有,平时这里是禁止下人靠近的”,田老爷就是怕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谁都不信,下令此地百米之内均为禁地。 郝韵来扶额,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谨慎还是太过自信,好歹设几个守卫不是?结果上演了一出空城计,十里不设防,就这几把破锁,那不如同探囊取物吗?说句难听的,不偷你偷谁? 她转了一圈,说:“一时半会也抓不住凶手,作案时间和动机都无法确定,今天天色已晚,就先这样吧,带本捕快回去好好理理头绪,定给你一个交代”。 田老爷明白这个道理,纵然心急,也只能道声谢,说句麻烦,将人给送走了。 临了郝韵来又加一句:“这里还是派人看守比较稳妥,当然田老爷觉得不放心,就当本捕快没说,告辞”。 回到县衙,郝韵来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往常她回来,郝知县夫妇立马就迎上来嘘寒问暖,今晚除了草丛里的蛐蛐偶尔叫几声,就剩后院一群鸡咯咯叫个不停,本来晚上也不叫,她一回来就叫,作为一只鸡比狗还灵敏,总是能精准无误地把握她出现的时机:“老爹和娘亲呢?” 顾长林一路跟着她:“下午田乡绅前脚来报了案,老爷和夫人后脚就收拾东西去云浮山庄散心去了”。 郝韵来撇嘴:“一有事就扔下我去过二人世界,长林,你说我不会他们捡来当苦力的吧?” 确实是这样,郝知县纵然对女儿是好的没话说,当掌上明珠养大的,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也能给摘来,可偏偏一遇到公事头就大两圈,多看一眼都头晕心烦犯恶心,平时县衙的杂事都是师爷在打理,遇上案子就是郝韵来鞍前马后累成狗,不知道他当初怎么想的,干嘛要花钱买官当,这不是买罪受吗,大家都落不着好,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说句公道话,这事不能全怪郝知县,毕竟捕快的差事是她自己求来的,要怪就怪当初年少轻狂不晓事,觉得捕快威风凛凛,下的决心十二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长林不说话,她又说:“算了,习惯了,长林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碗面吧”,县衙各个菜系的厨子应有尽有,但她懒得麻烦,还得洗菜,切菜,炒菜,摆个花样,再端上来,想想都累,等得累,干脆来碗面,利利索索的。 “赵宵!”赵宵和顾长林现在都住在县衙,郝韵来隔壁的院子里,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好使。 赵宵这个人,能不动就不动,这也是他变成现在这副尊荣的原因,折腾一下午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一回来就把自己摔在床上,比蘸了胶水还牢固,郝韵来叫了好几声也没听见,直接把她的话反弹到了九霄云外,只得作罢。 本来想叫他去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在蔡县,她觉得应该不是本地人作案,蔡县的每个人她都很熟悉,虽然藏宝阁附近防守很松,但是府上还是有两拨家丁来回巡查的,能混进去,应该是身手了得。所以很可能琉璃碗失窃案的凶手是个生面孔。 正想着,一阵奇香飘来,猝不及防偷袭了她的鼻子:“长林,快点,好香啊”,她最喜欢顾长林做的阳春面,十里飘香,余味三日不绝,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家做饭这么好吃干什么。 三下五除二一碗面见了底,面汤也不剩一滴,恨不得把碗也吃进去:“要不,你再去下一碗?” 第二日一早,被公鸡打鸣吵醒,小的时候,郝知县夫妇都觉得是好事,正好让她闻鸡起舞,追求上进,当时的她只想闻鸡起武,把这些遭瘟鸡杀个片甲不留,被郝知县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搅黄了,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别说鸡叫,只要她想睡,天塌下来也醒不了,只是偶尔才会被鸡叫声叫醒。 郝韵来派赵宵带人挨家挨户搜查,大有掘地三尺也要把贼人缉拿归案的势头,原因无他,只是昨晚她正吃着第三碗面的时候,老管家给她送来一封信,郝知县走前留下的,信上有言:“田兄赠为父五百两,吾儿当报之”,拿人钱财,为人去灾呗。 如此大张旗鼓搜了三天,就连蔡县每个蚂蚁窝都没放过,闹得人心惶惶,结果还是无功而返,背地里骂声一片。 赵宵回到县衙,痛饮三大壶茶水:“他娘的,这小贼飞天遁地了不成,头儿,你那天去田府,就没发现什么线索,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一拍大腿,想到了什么:“你们说,会不会是北连人?听说南方又败了,赣阳没守住,北连蹬鼻子上脸,一路北上,朝廷赶忙把宋将军从西北调过来才镇住,要不这个时候都打到瑶京去了,但现在整个杨朝哪哪都是北连人,这些蛮子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田老爷这事儿还真说不定!” 杨朝如今岌岌可危了,内忧外患,外有北连人虎视眈眈,内部贪污腐败,民不聊生,具体参见蔡县。没错,皇上是个好皇上,下定决心要改革,但哪那么容易,这里面得牵动多少人利益?朝廷分了两拨人,保守党和改革党,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北连地域辽阔,杨朝的西面和南面都和它接壤,但西边过于穷乡僻壤,北连就把南边当突破口了,而蔡县地处西面的边界,跨过两个关口就到北连,可若说他们费尽心思潜进来就为了一只破碗也说不过去,不过赵宵的话也不全错,北连人确实哪哪都是,保不齐身边就有。 这些事情越想越闹心,郝韵来干脆一甩袖子不干了:“管他北连南连,田老爷王老爷,今天我都不管了,去废林!”
郝韵来受伤
废林位于城外二里地,顾名思义,是一处废弃的林子,很久很久以前是达官显贵的围猎场,长年累月动物都给猎没了,久而久之,它变得泯然众林,无人问津,再不见当初成群结队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自郝韵来出生起,它已经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既没药材,也没珍禽,位置偏僻,鲜少有人来往,正好他们三个乐得清净,时常往这里跑。 青葱茂密的树林将阳光遮挡了大半,只从缝隙中漏下来几点,直直照着空气中的尘埃浮动,晨间的雾霭还有一些没有散去,显得清凉。林中有一条小溪,是从远处的山上一路流下来的,水流击石清越,如鸣珮环心生喜乐。 许是这些树存在的年月太久了些,经历的雷电数不胜数,终于在某一天,某一棵老树不忍重负被拦腰劈做两半,恰巧倒在小溪前面。此时一位少女坐在断树上,两条腿一前一后晃着,手里拿着一根枝条随意拨动溪水,引得鱼儿四处乱窜,她的影子倒映在水面,这可不正是郝捕快吗? “哎呀,头儿,你说你好好的干啥非得打扮成姑娘家,怪吓人的”,每次郝韵来换女装,都让赵宵难以接受,甚至不能一下子认出来,他从心里当郝韵来是男人。 “长林,你说对不对,咱头儿明明就是玉树临风好儿郎,这娘里娘气的一点儿不像她”,摘了一大堆野果的顾长林从旁边钻出来,被赵宵掷来的话头砸的一愣。 “瞎说什么呢,咱头儿可是正经姑娘家,我瞧着挺好的,你懂什么,一边去”,不过他也纳闷怎么郝韵来就突然心血来潮换回了女儿身,认识她这么多年,印象里只有逢年过节到别人府上拜访的时候才被郝夫人按着头硬打扮一次,而最近一年,因为公务繁忙,不必要的花会诗会她一概不去,是故足足一年没有好好捯饬自己了。
现在的郝韵来长发飘飘,明眸皓齿,耳垂挂两粒珍珠坠子,鹅黄裙子外罩一层纱衣,美的不像话,她不开口安安静静坐在树枝上,还当是林间不食烟火的仙子。 顾长林绕过赵宵对郝韵来说:“头儿你尝尝,咱可真是好久没来了,果子味我都忘光了,只记得甜的掉牙”。 废林的果子甜的很过分,一般人还真吃不了,一大片一大片红彤彤的,他们不来只能便宜林间飞鸟和几只野兽。 但是郝韵来偏爱甜食,越甜越爱,小的时候郝知县夫妇怕她贪吃牙都掉光了,成了没牙的小老太太,很久才做一次甜点,她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日盼夜盼下一次做甜品,直到有一次和顾长林赵宵跑的远了到了城外,发现了这片废林,还有好吃的不像话的果子,他们就经常背着郝夫人偷偷来这里,以至于后来她真的牙都烂掉了,郝夫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郝韵来从树干上跳下来,手里攥着的枝条扔进水里,顺着漂走了:“还是长林懂我,这个胖子吃进去的是人饭,吐出来的都是狗话”,噎得赵宵哑口无言,顾长林失笑。 “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走的时候多摘点,对了,不知道上次咱们见的小狐狸还在不在”,郝韵来狼吞虎咽,吃的满嘴都是,吐字不清,像是八百年没吃过果子的饿死鬼,闺秀形象全无,捕快形象也轰然倒塌,果然,她只适合短暂的骗骗人,一开口原形毕露,什么仙子,给仙子开路的灵兽还差不多。 上次来是正月里,永元街的富户日日设宴,夜夜笙歌,郝知县作为蔡县的一把手,家家户户的宾客名单里他首当其冲,落了谁也不能少了他,那他自然不能一个人去,天天挽着夫人携着小女就在这一条街上来来回回地赴宴,别人请了你,你自然也得回请,推杯换盏,虚情假意,郝韵来假笑的脸都僵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喘口气,和赵宵顾长林三人又来了废林。 冬天的废林冷的人牙床打颤,幸亏他们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大粽子,还有武功底子和一腔热血,算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在林子里跑的不亦乐乎,小溪结了冰,他们就在冰面上溜冰,或者敲个小洞,逗一逗受惊的鱼儿,惹得它们一顿乱窜,互相撞头。 树全落了雪,自然没有好果子吃,郝韵来最有捉弄人的办法,晃动树枝,将积雪掉在赵宵长林身上,雪像长了脚,蹴溜就滑进他们的衣领里,一瞬间冷的直跳脚,郝韵来便哈哈大笑。 小狐狸就是他二人反应过来追着郝韵来满林子乱跑的时候发现的,虽说这个林子没落了,但他也毕竟是个林子,时不时窜出来几只兔子狐狸的,不稀奇。这只狐狸是只杂毛狐狸,黄黄的毛,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衰相,它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走近才发现它的腿受伤了,周围已经染红一片,也许自己不小心划伤,也许是被以前残留的陷阱弄伤,它小小的一只,发出微弱的声音,眼睛看着他们,也不怕生,当然怕也没用,总之可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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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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