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韵来上前抱起它,包扎好伤口,就近放在一处洞穴中,让赵宵回府里带了些食物给它,她自己逗弄了狐狸好久,欢喜的不行。 现在提起来,郝韵来还记得它的可爱模样,赵宵也印象深刻,毕竟当时让他一柱香的功夫打个来回找吃的,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头儿的命令没法违抗,为了它,冰天雪地差点腿都跑断了,郝韵来专爱耍他,明明知道他不爱动弹,背着一身膘跑也跑不动,可每次跑腿的活都交给他。 赵宵阴阳怪气道:“那位小祖宗,吃了我拿命换来的饭,保准活蹦乱跳,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能飞升上天庭哩!” 顾长林锤他:“你小子当你拿的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啊?” 当时的洞穴就在小溪后面不远处,三人一路打闹说笑一会便到了,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近,郝韵来让他们躲在一棵树后,专心致志听墙角。 女子道:“今日总算太平许多,不就是丢了一只破碗嘛,整个丰水街都要颠个个儿,好像有钱人丢了东西就是穷人偷的一样,我看呐,丢了也是活该,成日里作威作福,祖宗留下的东西也看不住,还有那个郝韵来和她爹没一个好东西”。 男子道:“丢了东西总归是着急的,她也是职责所在”。 女子急了:“秦大哥,你怎么还帮着她,你忘了她前几日那副丑恶的嘴脸了吗?” 男子道:“她确实刁钻野蛮,不讲道理,但一码归一码”。 二人从对面的树林中走出来,越来越近,是秦三把和袁缨。 秦三把仍是一身补丁布衣,背上背着背篓和弓箭,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袁缨走在他后面,提着裙子,尽力表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袁缨撇嘴道:“秦大哥,这片林子早就荒废了,什么也长不出来,要不咱们回去吧,你要是有难处只管和我说,哦,对,我给你做鱼肉包子,那日的包子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秦三把没有停下脚步:“袁姑娘,你先回去吧,本来就是我要来的,和姑娘没有关系,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割了许多野菜能吃好一阵,还有这个铜钱”,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铜钱,已经生锈了,估计是以前过路的人不小心落下的,“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却万万不敢再受,没得叫人说闲话,我倒是无所谓,白白坏了姑娘名声”。 袁缨僵了脸硬扯出一个笑:“这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乡里乡亲帮帮忙,我想起来了,是那天郝韵来胡说八道……” 没等她说完,秦三把抬手示意她噤声,从背上取出弓箭,拉满瞄准,“嗖”地飞出去,正中! 只不过中的是一条胳膊,郝韵来突然从树后面跑出来,挡下这一箭,她额头上冒虚汗,脸煞白,喘着粗气,咬牙移开胳膊,一只杂毛小狐狸在她怀里安然无恙,心里想:“小东西,我救你两次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顾长林赶忙跑到她身边,撕了自己一绺衣服给她把血止住:“这种事也只能逞英雄的吗?还好射在胳膊上,这要是,唉”。 郝韵来道:“你看,是小狐狸!它这么可怜,我不出来,它会死的”,她给小狐狸顺顺毛,小狐狸又像上次那样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上次是可怜自己,估计这次是可怜郝韵来这个傻瓜吧。 赵宵撸了袖子上前,就要和他打起来了,被郝韵来一声叫住,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踢了旁边的树一脚:“要是我们头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吧!” 秦三把愣住了,拿着弓箭的手无力垂在身侧,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盯着郝韵来,她的头发黏到脸上,睫毛一颤一颤,牙齿咬着嘴唇,手握成拳抱着小狐狸,胳膊上的箭已经拔掉了,但是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他印象里的郝韵来是一把宁折不弯的钢刀,而现在,她像柔软的枝条,就和方才他看到溪水里漂过的一根枝条一样。 袁缨道:“是她自己跑出来的,和秦大哥有什么关系,青天白日就要诬陷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说完躲在秦三把身后。 赵宵怒火又一下子窜起来:“爷爷早看你这寡妇不顺眼,别以为你是女人,老子就不敢动你!” 秦三把伸手护住袁缨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愿意负责任”。 “赵宵,回来”,郝韵来在顾长林的搀扶下勉力站起来,“秦三把,不对,我该叫你秦三八,背后对人评头论足,什么闲事都要横插一脚,也是,她是你姘头嘛,今天的事是我自找的,和你没关系,不过,你还有闲情雅致陪相好逛林子,明天也一定有空闲去县衙把保护费交了,不然,我的伤说不定就是某一把杀鱼刀所致”,这么多话,一口气说出来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长林,带我回家”,然后昏了过去。 顾长林赶忙把她背在身上,不敢走太快怕牵动伤口,也不敢慢怕耽搁伤势。 赵宵跑了这么多年腿,练就一身好本领,先行一步抱着小狐狸,去给郝韵来请太夫。 只是顾长林越走越感觉背后好像湿湿的,头儿一定很疼,昏了过去还流这么汗,衣服都浸湿了。
送草药求情
郝韵来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的黄昏将近才醒来。 她自小身子骨就弱,郝夫人让她练武也是为了强身健体,练了十几年,平日瞧着是挺壮实,可一旦有个磕磕碰碰,伤风咳嗽总得拖拖拉拉病个十天半月,典型的中看不中用。 幸而她被爹娘保护的好好的,一直顺风顺水,这还是第一次受伤流血,是真的很疼,更要命的是她最怕疼,人总是对未知的事情很恐惧,当经历过一次以后,这种恐惧不但不消减,反而会愈演愈烈。 顾长林刚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进来就发现床上的人颤了颤睫毛,眼睛缓缓睁开:“长林?”而后长林大喜,奔走相告,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终于醒了! 郝知县夫妇闻讯赶来她的厢房,三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昨日郝韵来久久不见好,府里管家略微思索给郝知县快马加鞭去了信,郝知县读信凝眉,带着夫人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夫妇俩一回府就看着女儿缠绵病榻,面容苍白,更有赵宵愤懑不平地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落说了一遍,听得郝知县怒火中烧。 “爹的阿韵乖乖,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郝知县慈爱地摸摸她的脸庞,又给她掖好被角。 郝夫人拿帕子擦泪:“造的什么孽啊,前两天才被人欺负,现在又被人……这个杀千刀的!阿韵想吃什么,娘现在就去做”。 秦三把好像还真是个杀千刀,让她接连栽在同一个人手里,或许赵宵说得对,这是命中注定的孽缘。 郝韵来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声疼,眯着眼思索:“我想吃白斩鸡,水煮鱼,烤鸭,还想喝西湖牛肉羹!” 郝夫人连声应好,说着就要起身把厨房里的鸡鸭鱼肉都煮了,转念一想,“不对不对,要吃些清淡的,这些等你好了,娘再天天给你做,现在先煮粥,你好好躺着别动,跟你爹说说话就不疼了”。 父女俩说了好些话,郝知县说,云浮山庄的枫叶开得正好,温泉很舒服,还遇到一个骗人的算命道士,给他批了印堂发黑,不久将有血光之灾的面相,什么鬼话,两个人都笑了,郝知县比谁都会趋利避害,退一万步,就算真有,也能叫他低头躲过去,砸别人身上。 郝韵来说,她带回来一只软软的小狐狸,不是每个穿裙子的女孩子都有好运气,田老爷的碗还是没有找到。 郝知县摸摸她的头:“不管他了,大不了这五百两我退给他就是了”。 郝韵来不依:“这怎么行?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没本事,白叫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了”。 这时,郝夫人已经熬好了粥,香气四溢,她只顾着喝粥,这个话题暂且被搁下。 郝韵来在床上修养了七八日才勉强出门见人,本来只是胳膊受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不至于下不了床,偏偏她就像是纸糊的,那日醒了以后就断断续续高烧,一站起来晃晃悠悠立马就能倒下。现在伤口已经结痂,平日里小心注意即可,但是箭头刺入太深,怕是要留疤了。她只短暂地难过了一下,反正这个伤疤也不会有人看到。 秋意更浓,天高辽阔,是郝捕快接着调查田老爷一案的好日子,她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太闲了,闲的要长毛,继续任由她待在屋子里,就得找人把她从结了五百层的蜘蛛网里捞出来了。 平时她除了偶尔去收保护费,就是在县衙里嗑瓜子打发时间,呆呆坐在大堂里,望着门外,像得了老年痴呆,好不容易碰上有大户人家出了案子,内心暗喜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面上还得对报案人报以同情。至于为什么无聊到这种地步也不肯好好当差,帮助穷苦大众,按她的话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郝韵来身后跟着“面条”和“饺子”,嘴里叼着苹果,大摇大摆从县衙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带着“干粮”要去秋游。 一出门就被人拦下了,是秦三把。 赵宵:“嘶!怎么又是你,信不信你再不走,腿给你打折!”一把把他推出一丈外。 “郝捕快……”秦三把被赵宵推搡着叫郝韵来。 “叫什么叫,把头儿害成那样,你有什么脸?” “让他说”,郝韵来声音还有些虚弱,赵宵听后一个指头恶狠狠指了指秦三把,放开推他的手。 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秦三把将篮子递到郝韵来跟前,这个篮子她见过,是那晚和袁缨一起回来他提着的,花布还盖在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冒出来的绿叶子:“这个是我采的草药,治箭伤的,止血除疤,你……拿着吧,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郝韵来点点头,把篮子接过来丢到赵宵怀里就要走,秦三把又赶忙开口:“这件事和袁姑娘无关,放了她!” 她疑惑,顾长林把她养伤期间的事情言简意赅叙述了几句。 原来当天郝知县得知他宝贝女儿变成这般惨样是拜秦三把所赐,立即派人去砸了他铺子,父女俩一个套路,一言不合就砸人饭碗,好在秦三把上山采药去了躲过一劫,破财免灾。 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郝知县还知道了上次阿韵哭竟然也是因为这个破烂铁匠,区区五十文的保护费死赖着不给而早有过节,赵宵把郝韵来说过没有钱就抓人的话也讲给他听,等到第二天,秦三把果然没有五十文,但还是腆着大脸带着自己采的破药登门探病,被郝知县一脚踹了出去,真是岂有此理,几片烂菜叶子就想打发他家阿韵,堂堂知县千金,而后一声令下,就把他相好的寡妇抓到大牢里了,到现在袁缨已经在牢里住十天了。
秦三把自此天天挎个篮子在县衙门口守着,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一个人搭理他,可他锲而不舍,一开始大家不明觉厉,但一连十来天过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来是小道消息,结果这消息传着传着就上了溜光大道,整个蔡县无人不知,秦三把和袁寡妇勾搭上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