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外面酒席已开,成亲这日新娘子最遭罪,天不亮就起来打扮,接着便是规矩的等待拜堂。 新叶推门进来,傅良意也不再多言,直接将画册揣她怀里,便听的新叶眉飞色舞:“外面都在说咱们姑爷仪表堂堂,和小姐最是想配!”小丫头好奇心重,方才便溜去了前厅偷瞧几眼好回来报信。 郝韵来听了自然高兴,笑容掩不住,却偏要故作生气:“好你个新叶,不在外面守着,倒晓得疯跑。 左等右等,天色才渐渐昏暗下来,郝韵来一整天只吃了几块点心,此时已经饿的牵心贴后背:“良意,成亲也太折磨人,我可再不来第二遭了”。 傅良意失笑:“净说胡话”。 由于秦随风父母双亡,家中也没有别的长辈亲戚,拜堂便改在了太傅府,杨凌和郝唤才各坐一边。 众人万没想到皇帝亲临,不仅感叹太傅府的荣光。 杨凌被政事缠的心烦,今日难得好心情:“众卿平身,今日大喜之日,便不拘礼数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再天子眼皮下造次,都是规规矩矩,轻声细语的谈笑风生。 不知是谁突然间喊了一嗓子:“新娘子来了!” 大家都侧目去瞧,新娘子身着华丽嫁衣,红盖头挡住容貌,被人搀扶出来。 秦随风看着当初窜上窜下的疯姑娘此刻娴静秀美为他凤冠霞帔,一时间动容,心中后悔,或许早就该把她娶回来了。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君王,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郝唤才一下子浸润了眼眶,老泪纵横,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真的要出嫁了,郝韵来被引着上花轿,突然回神抱住郝唤才:“爹!”明显带着哭腔。 郝唤才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回抱她。 其实也根本算不得离别,从这条街嫁到邻街,一刻钟的脚程不到,可总归像是心头肉被剜走,秦随风这个混小子! 红烛摇曳,喜字贴了满屋,一系列的仪俗完成后,喜娘将玉如意递给秦随风,他却紧张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江画如成亲时一切从简,况且这门亲事有名无实。 现在不一样,眼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轻轻的,盖头被挑起,郝韵来看他一动不动,像是失了神,强装镇定:“愣着干嘛” 这才意识到喜娘端着合卺酒等候多时,暗道自己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 一饮而尽,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后便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他二人。 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想起来傅良意临行前对她语重心长地交代,脸一下子烫起来,秦随风坐过来的时候,竟然被惊的跳起,连带着秦随风被吓一跳。 他哭笑不得,又生了逗弄的心思,一步一步逼近她,把人逼的跌坐在凳子上,两臂撑在桌旁,郝韵来被她圈住,像一只插翅难飞的雀鸟。 “时候不早了,我……我累了”,郝韵来看着他的脸凑近,无处可躲,气息扑面而来,惑人心智。 “我还不累,况且洞房花烛夜岂能白白浪费?” 郝韵来挣扎着站起来,没想到他直接从背后抱了上来:“信誓旦旦说要嫁我,心悦我,怎么现在净想着逃?” 平日看着老实巴交,一本正经,没想到说起放荡话来比谁都厉害。 拉扯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二人都看见,秦随风一手环着她,另一手拾起,郝韵来一瞬间气血倒流,是那本画册! 秦随风已经翻阅了起来,看的极为仔细:“原来夫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同我欲擒故纵”,他在郝韵来耳边轻笑,一阵酥麻让她下意识想逃。 倒不是真的害怕那件事,就是觉得稀里糊涂,秦随风除了冷言少语,就是不着边际的花言巧语,再怎么着,也该是两情相悦时才能,才能…… “别动,阿韵”,他的嗓音像是一瞬间沾了烟火,哑的很。 郝韵来不敢再动,因为她明显感到身后抵着她的滚烫。 秦随风扔了书,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安置在榻上,喜色翻涌,眉眼间全是情意。 他埋在郝韵来轻轻的吻,仿若对待一朵最脆弱的娇花,郝韵来被他吻得没了心智,在反应过来时,喜服已在不经意间被褪去,身体如瓷,却在喜被中一点点染上醉意。 只是左臂上铜钱一般大小的疤痕刺目。 姑娘家娇贵,一点磕碰就是终生的缺陷,郝韵来大大咧咧没当回事,现在眼见秦随风盯着瞧,明明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还是不服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不过,我早就没怪你了,再说,你已经偿还我了”。 当日在县衙门口秦随风自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想来仍是惊心动魄,郝韵来也为他脱去外裳,果不其然,秦随风的伤口比她还要深。 郝韵来笑了:“这也好,凑做了一对”。 秦随风一愣,眼里全然是愧疚,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左臂,又亲了亲:“阿韵,从前都是我混帐,叫你委屈了,你或许不信,娶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郝唤才病重
一夜翻云覆雨,翌日日上三竿郝韵来才醒来,一睁眼就对上秦随风正支着头看她,霎时就红了脸,别过身子背对着他,嘴角的笑意却是绷不住。 “威风凌凌,说一不二的郝捕快怎么害羞了?”秦随风从背后搂她入怀,在耳边吹气调笑,还不忘趁机亲吻她的后颈。 她还想问问以前的小铁匠,怎么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风流场上混的熟捻的浪荡公子。 “你安分点,别碰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郝韵来被他翻过来,就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竟是没人告诉她,洞房花烛夜这般磨人,到现在浑身酸痛。 小铁匠充耳不闻,闭着眼只管亲她:“郝捕快赏我好果子吃,求之不得”。 不仅嘴上不安分,手上也没闲着,引得郝韵来连声求饶:“别,别,秦三把!” 秦随风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在床上的时候一身痞味,真不知道是身经百战还是无师自通,不由分说又将她压至身下,好一番荒唐。 好在没有公婆需要去早起敬茶,不然照这么胡闹,头一天就得让夫家撵出门去。 两人折腾到中午,郝韵来又沉沉睡了过去,管家张全在门外扣两声,问道:“将军,该用膳了”。 秦随风看一眼门外,幸好没把怀里的人吵醒,他披衣起身打开门,就见张全一脸坏笑藏也藏不住的低着头站在门边,秦随风心想平日里待他们太宽松,竟敢闹到这里了。 “好笑吗?把饭菜端进来”,秦随风吩咐他,张全得令,刚要去准备又被叫住,“还有,中午你不用吃饭了,去后院里笑一个时辰”。 “啊?”都怪那帮崽子们撺掇他,说是怕将军和夫人挨了饿,早知道他就不来了,造的哪门子孽! 因着新婚的缘故,杨凌特意准了他们三日假,整日里待在一处,倒是让郝韵来彻底见识了秦随风的厚脸皮。 归宁。 “讨打是不是?”一路上秦随风动手动脚,不是撩她头发就是拽她耳坠,“秦随风,不会是你给我下的套吧?早就不安好心打我主意,是不是?” 郝韵来一下子机灵过来,拍开他的手。 “给岳父大人的礼物会不会少了些?”这人装疯卖傻倒是一流。 郝韵来果真被他带偏,秦家这些年暗中经营再加上从前的底蕴,还是有些积蓄,但表面上,他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祖坟冒青烟才娶了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成亲的时候既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震天的排场,总觉得委屈了郝韵来,这回归宁不用做给外人看,价值连城的宝贝拿了一件又一件。 “当然少,这么些破铜烂铁就把我骗走了,我爹见了准得把你一棍子打出来”,郝韵来也同他开玩笑。 只不过郝唤才却没有打他的力气了。 刚到太傅府,下人就慌慌张张来报:“小姐,姑爷,大人他,吐血了!” 再见到郝唤才的时候,若不是秦随风扶着她,真的也要倒下了。 明明出嫁那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仿佛苍老了二十年,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毫无生机躺在床上,丫鬟在一边喂药。 “怎,怎么回事啊?李叔,前两天还……我……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郝韵来死死攥着秦随风的手,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的住的稻草。 李叔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大人这身子一直就没好过,他不想让小姐担心就这么一直撑着,最近操劳过度,才再次毒发”。 毒发? 李叔接着说:“这一年里,其实也断断续续发过几次,每回太医也看了,都是束手无策,唉”。 “烛花红?”她一下子慌了神,当时太医说了,此毒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可是一年多过去没见着复发,原来只是粉饰太平,是老爹给她的幸福假象,忽地想起有一天丫鬟端着药碗,她当时却什么都没想到。 现在梦醒了,才觉现实残酷。 以往还好是有惊无险,这次却是九死一生,郝唤才昏睡了七八日,偶尔醒来吐一顿血就又昏了过去,郝韵来日夜守在他身边,哭也不敢哭就怕吵着他。 秦随风眼见她消瘦了一圈,心疼不已,但也只能默默陪着随她去。 “咳咳咳!”郝韵来趴在床边睡得不实,一有动静便被惊醒。 “爹!爹,你怎么了?来人呐!”郝唤才全身抽搐,口吐鲜血,脸色苍白的可怕,郝韵来被吓住了,不停地哭,秦随风就睡在外间,外衣也赶不及穿就跑来。 丫鬟大夫站了一屋子,李叔一看赶紧进宫请御医去了。 “大人熬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只怕是……”老大夫把完脉蹙眉叹气,只能暂时用银针让他镇定下来。 言下之意,早做准备。 郝韵来一听完就昏了过去。 “阿韵!” 她再睁眼已经到了下午,脑子里没别的念头,挣扎着起身就要去看郝唤才,她只知道娘亲已经不在了,如果爹也丢下她,她该怎么办,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知不觉,眼泪流了满面,视线模糊,跌跌撞撞,新叶一直照顾她,看着也心疼,酸了鼻子。 郝唤才恢复了一丝神智,太医说是回光返照,最多撑到明日晌午,他早有准备,也看淡了生死,若不是还有阿韵,若不是想着敌虏未除,双双遇害的时候,他就想跟着去了。 郝韵来一进屋就看见他半睁着眼,当即眼泪更凶了,推开新叶的手跑过去。 “爹,你醒了,没事了对不对?我就知道,吃了药一定会没事的”,郝韵来自顾自的说着,手背把眼泪抹干净,嘴角勉强勾出一个弧度。 郝唤才看着她这个模样,心像是被剜了一块,十八年前,他的阿韵还是小小的一团,转眼间就长成了大姑娘,他多想一辈子都能保护她,陪着她,可是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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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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