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蘅辞嫌弃,“太丑了,换一个俊秀些的。” 行人间摩肩擦踵,几乎转不过身来,周云棠也没有说什么,依旧往前走着。 走到比赛之地,不想早就人满为患,三人不知该往哪里去坐,看台下的百姓更是提着龙虎面具,远远一看,都是些奇珍异兽。 凌云跟紧了两个姑娘,眼都不眨一下,眼见着两个姑娘在人群中停了下来,他上前道:“要不我们换一处?” “不必了,我看到了熟人。”元蘅辞瞧见了昔日手帕交,牵着周云棠就往一侧茶肆二楼走去。 凌云照旧跟上。 两侧茶肆酒肆更是没有空余的雅间,不少贵族早就事先定好了看台前最好的位置,元蘅辞进入茶肆后就有一婢女走来,冲着两人行礼:“两位姑娘好,我家姑娘等着了。” 茶肆分两层楼,一楼厅堂内坐满了百姓,官宦家眷都在临街的窗口。 进屋后,就见一模样俊秀的姑娘,穿着湘色祥云软缎子大袖衫,姑娘见到周云棠就露出笑意,“阿辞今日怎地出门,还带着你的夫君?” 周云棠女扮男装的事早就传遍了长安城,几乎无人不知,但见到本人都会有些惊叹,尤其是那张脸,就像是丹青手精心描绘的美人图。 元蘅辞先介绍:“这是安太傅的孙女安羽,今年十七。” 周云棠笑了笑,安羽初见这位‘周世子’,可惜道:“我有些好奇你扮作男子的模样,听闻是冠绝长安城,听闻许多姑娘都喜欢你等模样的。” “少来,想讽刺我就直接说,阿棠莫要理会她。”元蘅辞脸色烫人,拉着周云棠走到窗口,道:“今日天气好,今年百姓肯定会有好收成。” “你这又是哪里来的鬼话。”安羽也走了过来,目光黏在周云棠身上,好奇道:“太子妃大婚那日,我曾见过一面,与周大姑娘像了十分。” 元蘅辞眼皮子一跳,“双生姐妹本就相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辞你可不知,有些双生是面像气质不同,周大姑娘与太子妃的气质也很相似。”安羽徐徐摇首。 周云棠淡笑,“或许吧。” 云渺已逝,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安羽得了没趣,也不再说话,没多久比赛就开始了,两队舞狮从两侧一跃而上,百姓拍掌欢呼。 赛事过半后,三个姑娘都显得意兴阑珊,元蘅辞提议离开,安羽却道:“我下了赌注,好歹等看完再走。” 安羽与两人不同,出自,与武将世家有些微末不同,元蘅辞同她胡闹惯了,道:“你自己等,我们要先回去了。” “好,那你二人先走。”安羽略有些失望,目送两人离开,等人跨过门槛的时候想起一事,连忙追了上去,“阿辞,你何时回昭平侯府?” “先不回了。”元蘅辞淡笑。 她若回去,远在海岸的父母只会担忧,倒不如拿着宣平侯府当安身之地。 安羽悻悻,只好偃旗息鼓。 **** 皇帝今日宠信刚升上来的兰妃,贵妃便得了空闲,在宫里泡了泉水后就躺下了。 隔着锦帐,殿门咯吱一声开了,贵妃旋即睁开了眼睛,“安家有消息了?” “嗯,就在刚刚,安大姑娘遇见了周家的两人,说了会儿话,元姑娘说暂时不会回昭平侯府。” “元周两家的兵加在一起可是不少了……”贵妃沉吟一句,凝神着肩头上的红痕,舌尖狠狠抵着牙关,吩咐道:“退下吧。” **** 城外的兵还没有散,西夏来了使臣,来意不明。 但宣平侯在府里挖出自己埋藏十七年的陈酒—女儿红,喊了周云棠一道,对方不搭理,自己躲回了屋子。 酒还没饮上三杯,秦昭又来了。 他不耐烦的看着秦昭:“西夏来了人,我要带阿棠走。我那徒弟对阿棠可宝贝。” “如何不宝贝,侯爷帮他夺了皇位,又扫平障碍,如果是孤,孤也会宝贝着。”秦昭坦坦荡荡地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笑吟吟道:“初见阿棠那年她不过五岁,小小的一团,粉雕玉琢,当晚我二人躺在一榻的时候,她便唤我哥哥。” 宣平侯怔忪,一时间没听明白秦昭的意思。 秦昭继续道:“后来,她便日日同我睡在一起,从两床被子开始,冬日她怕冷就躲进我的被子里。” “闭嘴。”宣平侯明白过来,恼怒地看着对方。 “侯爷莫急,我看重云棠是因为她不争不抢,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人前唤太子殿下,人后总是拉着我衣袖喊哥哥。人人都知太子宠爱周家世子,日同餐,夜同榻。如今,她恢复女儿身,可早就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谁敢娶她?” 宣平侯砸了十七年的女儿红。
第95章 九十五 昨夜。 太子走后, 小厮见到侯爷一人在屋里喝闷酒,喝至半夜,最后不省人事。 周云棠匆匆忙忙赶来, 宣平侯已在屋里睡了半个时辰,酒坛还在摆在脚下, 嘴里却嘟嘟囔囔着骂人。 “父亲、父亲……” 连喊了几声,都没人答应,周云棠同湄月两人一道将人扶到椅子上。
军人警惕性极高, 周云棠一进门,宣平侯就睁开了眼睛,就一眼, 接着又躺下了。 周云棠凑到父亲面前,听见几字:秦昭、混蛋…… 多半是同太子争执了几句, 她没有多想,让小厮扶着父亲回卧房,吩咐婢女将屋内打扫干净。 翌日醒来的时候, 宣平侯弹劾太子秦昭。 罪名就是行事不端。 怎么不端, 宣平侯没说,但被皇帝叫进崇政殿谈话,在殿内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宣平侯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太子被皇帝罚了禁足, 一月不许出东宫。 长安城内风向转得极快,太子得势不到半月就被罚了,其他人都提着脑袋办事,丝毫不敢得罪宣平侯府的人。 二月中旬的时候,周家军返回边境,与此同时, 西夏使臣来了。 接待西夏使臣的肃王,太子还关在东宫内,肃王一时间风头更盛。 使臣是一俊秀的小王爷,是国主的堂弟。 肃王领着使臣游览长安城,虽说是附属国,可这个时候太子不能出面,他便得了出头的机会。 几日下来,长安城的百姓都认识了肃王,就连街头小儿都能一眼认出他。 朝堂上下不少人投入他的门下,愈发显得太子门下凋零。 两党明争暗斗之际,秦暄依旧往侯府送些精致的小玩意,各色各样,从没相似过。 周云棠倒也收下了,让人送入库房里收着,并未表态。 季春之际,西夏小王同皇帝上奏,求娶宣平侯长女周云棠。 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面里,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元蘅辞着急忙慌地将消息告诉当事人,然而当事人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在静心酿着百花酒。 百花酒顾名思义是有多种花酿造而成,恰逢天色晴,她在庭院里待了几日才将小小的一坛酒封盖装好,令人送去东宫。 **** 相对于外间的吵闹,东宫尤为安静。 李晖将百花酒送进明德殿的时候,秦昭正在长案后面练字,随着脚步靠近,他看清了案牍上的字迹。 案牍上摆着一张尤为长的画卷,秦昭临摹上面的几行诗词,细细去看,略有些稚气。 李晖略有几分熟悉,再看画上的女童,扎着双丫髻,粉粉嫩嫩,尤为可爱。 细细去看,同周云棠有几分相似,但周云棠幼时都是穿着袍服,几乎没有这类的打扮。 酒搁在案上,他谨慎道:“殿下,这是侯府送来的百花酒。” 秦昭抬眸,酒坛上歪歪扭扭写了三字,百花酒。 周云棠的字是他手把手出来的,绝对不会写成这副螃蟹横爬的样子,但酒应该是周云棠酿出来的。 百花、百花…… 秦昭琢磨不透周云棠的心思,但这个时候还需细细去猜。 周云棠心思浅,不像其他姑娘般有着弯弯绕的心思,大部分的时候想的多是朝堂上的事,这个时候送来百花酒…… 难不成朝堂上有什么花让他去采? 秦昭想不透,拿眼看着李晖。 李晖一个激灵,“臣也不明周姑娘的意思,但西夏小王的心思昭然若揭,说是战场一见倾心,如今知晓她是女子就想娶回去,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诚意很足,听闻陛下都有些动心了。” “陛下动心?”秦昭勾了勾唇角,周云棠是唯一能制衡宣平侯的人,她若嫁去西夏,宣平侯十之八九就会跟着反了。 他不信陛下不会想到这里。 如今之计,就是抢在西夏之前给周云棠定亲。 “走,去崇政殿。”秦昭丢了羊毫笔,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李晖急了,“殿下,你还未曾解禁,不能出去……” **** 秦昭到了崇政殿的时候,秦暄也在殿外候着,兄弟二人碰巧在一起。 秦暄依旧是一副谨慎的模样,朝着太子揖礼问安,秦昭却不看他,望着浮云开口:“你还想着周云棠?” “臣弟与周云棠从小长到大,也可算青梅竹马。”秦暄避而不答,只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崇政殿外不时有朝臣路过,宫女小厮更是无数,时不时地还会看着两人一眼,但兄弟二人极为镇定。 秦暄态度谨慎,对太子依旧保持着旧日的尊敬与亲切,但秦昭不同,看都不看他一眼,态度极为不耐。 殿门开启后,内侍长走了出来,见到太子后立即换了一副容色,笑吟吟道:“陛下正令臣找太子殿下,不想您竟自己来了。” 秦昭不理会他的谄媚,径直进入大殿,秦暄欲跟上,内侍长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朝着他言道:“四皇子稍微等等。” 秦暄颔首,两腮崩得紧紧地,眼神却是无波无澜。 不知等了多久,太黑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太子出来,丹犀前宫人掌灯,一排璀璨的宫灯点了起来,亮如白昼。 等到宫门快要下钥,也不见人,秦暄没有办法只得先出宫。 出了宫以后,打马直走,在宣平侯府门前停下。 **** 元蘅辞也酿了坛酒,与周云棠的不同就是酒中果子多,入口甘甜,就像是蜜糖水。 周云棠讨要了几杯刚喝下肚,湄月就来传话,两人都是一怔,周云棠更是凝望着杯中果酒,清澈的酒液倒映着她一双波澜不起的眸子,半晌后,她拒绝道:“时辰不早了,请殿下回去。” 湄月应了一声,周云棠扬首就杯中酒饮尽,这么多时日以来,她怎会看不清秦暄的心思。 然而,都是不可能的。 “阿棠,你性子淡泊,或许四皇子是不错的人选。”元蘅辞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却连看周云棠的勇气都没有。 她与秦暄之间还有一笔交易呢,可惜了,她不能为太子说话。 周云棠痴痴一笑,“我并非淡泊,而是懒得去争。阿辞,他若不在乎你,争来无用,他是注定不平凡的一生,可我心中太小,放不下那么多。他若收了那坛百花酒,我就当真嫁去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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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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