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消灭证据。”我沉吟道。 “我们也是这样想。”傅容时沉声开口,“虽然储一刀的尸身上查不到什么,但是他被杀一事现在都没有头绪,约莫有什么我们忽略了的地方……”他叹了一声,“只是现在尸身被烧毁,什么线索都没了。” 我跟着傅容时假作沉重。 我虽然不知道傅容时是不是故意试探我——毕竟那块玉石还在。但是转念一想,储一刀的案子毕竟是大案,不管傅容时是不是试探,他都不能同我细说。 在正厅里聊了几句,傅容时提议请我出门吃饭。 他没提上回被谢阆阻拦的事情,只说欠我一顿饭,今日还上。 “先上一壶煎香茶,绿豆和山药细细磨,浓稠一些最好。” “开口汤就不要了,直接上冷菜果子,二色灌香藕,做得清口一些。”到了饭馆,我菜牌也不看,熟门熟路地点菜。 “这馆子的鹅肉做得好,傅大人你可一定得尝尝才行;河鲜就要一份炙鳗鱼吧……”说到这,我偷摸侧过眼看了下傅容时的下半截,想着虽然应当上回没撞出毛病,但是吃些鳗鱼补补身体总是没错。 我继续点菜:“素菜要一份笋鲊,正当时令,尝尝新鲜的。糕点就要一份蜂糖糕吧,”我抬头看向傅容时,征求他的意见,“傅大人,你看这些行吗?有没有不喜欢、不合胃口的?” 我这人对待事务向来懒散又怕麻烦,除了算卦以外,大抵就是吃食能引起我的兴趣。京城中的各大馆子,倒没有我不熟悉的。 傅容时朝我微笑:“我没什么忌口,你按照你喜欢的点就行。”他抬眼扫了下菜牌,温言又道,“我看素菜少了些,不如加一份蜜渍豆腐?再要一炉猪骨羹吧,对腿伤好。” 我眨了眨眼。 现在外面的小哥哥都这么体贴吗? 傅容时将我推到了窗边的隔间。 原本出门我还打算带着即鹿给我推轮椅,谁知道这丫头今日休了假,清早就不见了人影。推脱几番之后,也只能不好意思地让镇抚司的傅千户担当此项重任。 菜很快就上来了。这家馆子在城中有些名气,在此用膳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声传入耳中。 譬如我们隔壁,就似乎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偶有调笑的声音传来。 “先喝一碗猪骨羹暖胃。”菜齐之后,傅容时拿起我面前的瓷碗,盛上大半碗的羹汤之后,伸手递给我。 “小心烫——” “那你就给人家吹吹嘛。” 娇滴滴的女声出现在耳边。 傅容时拿汤碗的手一颤,瞳孔一震看向我。 我赶忙摆手:“不是我——”我指了指隔壁,“——不用给我吹。” 隔壁的女子声音娇嫩婉转,声音直穿透了隔离的屏风,教人全身酥软。 傅容时神色自若,继续将汤碗放到我面前。 我点了点头。为了调节方才的尴尬,我回礼似的地比划了下桌上的一盘菜:“傅大人尝尝这道五味杏酪鹅,是这家馆子的招牌菜,特别好吃——” “你要能喂我就更好吃了。” 声音再次传来,傅容时伸到一半的筷子顿住,下意识地再看我。 我眨了眨眼,十分给面子地开口:“那要不我也……” “倒也不必,”想必是瞥见了我眼底的戏谑,他无奈一笑,露出唇边一汪浅浅的酒窝,“多谢应姑娘好意。” “你嘴上说的这样好听,实际上心里不知想着什么呢。” 隔壁女子的应答如约而至。 我压住喷薄的笑意,故意调侃傅容时:“想着什么?” 傅容时边摇头边伸手夹了一块豆腐:“想着这盘蜜渍豆腐不该给你加。”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隔壁的人许是听见了我的笑声,终于没再传来声响。而我与傅容时之间的距离,也不知不觉拉近了些。 傅容时细心温和,聊天时知分寸,与他相处只觉得舒服。饭桌上,他给我推荐了城里有名的骨科大夫,与我聊了在镇抚司遇到的有趣的案子,也同我讨论了京番市里哪家的零嘴最好吃。 我平日里交往的人不多。在家里和应院首横眉冷对,在司天监与孙监正谨小慎微,还真是第一回交上这样温和的朋友。 等到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隔壁又出了动静。 这回倒不是女子的娇嗔了。 悲戚的哭声穿过屏风,伴随着女子的泣诉。 “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扬了扬眉——这还是一出苦情大戏? 耳朵立即竖起。 “怎么会呢,我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一个别别扭扭的男声传来。 声音很低,却不知为何带着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女子又怨道:“你要是真疼我,就不会走那么久,”她呜咽着,“你见不着哥哥是怎样对我的……他将我锁在屋子里不让我出门,将我屋里的桌椅都砸了,连饭菜都不让我吃……还骗我、还骗我你已经死了。” 男子低声安慰:“我现在不是来了?你心里知道,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绝不愿离开的。” 这对话隐约有些怪异,却逐渐引起了我的兴趣,手上的蜂糖糕咬了一半都忘了嚼。 “那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要带我走了?”女子停了抽泣,“咱们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吧。” “好,你说什么都依你,”男子纵容道,“咱们吃完这顿饭,我便带你离开京城,去你哥哥找不着你的地方。” 我微蹙了眉。 这是要……私奔? “糖糕要掉了。”傅容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感觉指甲盖一热,一只手捏紧了我的手指,将掉未掉的蜂糖糕重新触到指腹。 我立即将蜂糖糕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指了指侧边的屏风,又将手指放在嘴唇前无声一嘘,示意傅容时别说话。 我舔着手指上剩余的蜂糖,挪了挪臀,脖子伸得老长探向屏风之间的缝隙。 先看见一双石青的绣鞋和一片碧色的裙角。我顺眼瞧上去,身姿袅娜,纤腰楚楚。 我又推了推桌子,借力将轮椅再挪了挪,想看看那个准私奔案犯。 ——对面空无一人。
第15章 大安 “没事没事,这回没撞上。”……
我惊讶的眼神引起了傅容时的注意。 他放下筷子,疑惑地站起身,走到我的位置,顺着我的眼神望去。 碧色裙衫的女子正捻着帕子,抹眼上的泪。 我们正对着她的侧脸,清晰地瞧见她满含希冀地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真的要离开京城、让我哥哥永远都找不着?” 我又瞧了瞧对面,似乎是希望隔壁雅间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可是没有。 我与傅容时就眼睁睁地看着女子换了副神色。 原本悲切的泪眼变得温柔,神色也坚毅起来。 “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下定决心,咱们去哪都行。”低沉的男声从那女子口中说出。 我缓缓收回探出去的上半身,后脖子有些发凉。 我抬眼与傅容时短暂四目相接,怂得缩了缩脖子拽住他的衣袖。 他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待在原地别动,接着走上前,绕过了那屏风。 青衫从我手上溜走。 “姑娘还好吗?”傅容时道。 那女子见有人上前,猛地就起了身,恐慌如受惊的小兽。我被傅容时高大的身影挡了视线,恨不能当场抱着我残缺的双腿垂死惊坐起去瞧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可我只能对着傅容时背面的下半截,听他越发轻缓的声音。
“姑娘,在下傅容时,在镇抚司当差……” 缝隙之间,那片碧色的裙角猛地一动。 正是此时,碧色一扬,我只能听见一阵相碰推搡的声音—— ——然后就看见傅容时的背面下半截在我眼前疾速变大。 我退退退退退退——我疯狂地控制着轮椅向后溜,感觉我的手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哎? 嘡地一声,我后背砸上墙壁。 天要绝我! 正当我即将再次被砸中残腿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选择了闭眼。 谁知,意料中的疼痛和重压没有如约而至,反而身前多了一道热气。 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 对上傅容时的脸。 他双手撑着墙壁,硬生生止了自己摔倒的劲头,将我和轮椅护住。 他手臂在我脸颊边上寸余,像是将我的脑袋圈在怀中。 “应姑娘……你没事吧?”温热的鼻息打在我脸颊,傅容时一脸关切。 我莫名忽然开始脸红。慌乱之下,我口不择言:“没事没事,这回没撞上。” 隔间中一阵寂静。 ——我说了什么? 我挪开眼,偏过头去假装察看我的轮椅两侧,嘴上转移话题:“那什么……我轮椅没坏吧?” 傅容时站起身,握着轮椅两侧的扶手滚了滚:“应当没坏。” “哦,”我不自在地点头,“那就好。” 我伸手扯下鬓边的碎发。 ——感觉我的耳朵好像热乎乎的。 沉寂片刻,我没话找话:“刚才那姑娘推了你之后……跑了?” “嗯,”傅容时走出隔间,朝馆子大堂四处张望,“没影了。” “哦。”我应一声,操控轮椅又回到桌边,硬着头皮建议,“不然……不然咱们先把饭吃完?回头你要是担心那姑娘,可以交代人在城中找找。” “行。”傅容时赞同,也回到了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我夹了块香藕放进嘴里,眼神四处瞟着,总觉着周身的氛围变得莫名粘稠起来,让人颇不舒服。 尤其是看见傅容时也微微发红的耳尖之后。 * 没滋没味地吃完了剩下的饭,傅容时将我推出饭馆。 刚往回家的路没走上几步,远远地就见到街尾有一队着玄衣的佩刀男子急匆匆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是镇抚司的人。 傅容时推着我上前:“你们这么急去哪?” “千户大人!”那一队人就在我面前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震天,差点没给我吓得站起来。 “是有什么案子?”傅容时蹙眉,顺便细心地将我的轮椅往后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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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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