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堰淡声道:“你来做什么?” 沈绎青没想到他还醒着,吓了一跳,顺势在他床边坐下,转了转手中的笔,无辜道:“来找你啊。” 裴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如今长安传得沸沸扬扬,济北伯家三公子为一胡姬一掷千金。此刻不和你那‘千金’在一处,找我做什么?” 沈绎青踢掉了鞋子,嬉皮笑脸扑到他身上,调笑道:“胡姬哪有你有趣啊?” 裴堰:“……” 裴堰握住了他的手,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屋里很暗,可适应久了也可辨出些轮廓,他望着沈绎青的脸,声音有些发沉:“你同那胡姬……”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没能把下边那个词说出来。 沈绎青也没用他说完,道:“我把她卖身契撕了,让她自寻出路去了,她如今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同她一处?” 裴堰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勾起了唇,抬手捏了捏沈绎青的脸,道:“回去你阿娘没打你吗?” 这语气柔和,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沈绎青躲他的手,没躲开,索性由他去了。 他鼓了鼓腮帮子对抗那只手,道:“我有件事想了一夜,怎么也想不通。” 裴堰:“何事?” 沈绎青:“你是怎么知道最后买下拿胡姬需要两千五百两黄金的?” 裴堰说:“我不知道。” 沈绎青:“不知道?” 裴堰俯身,将头抵在他的颈侧,在他耳侧轻声道:“因为我只有两千五百两黄金。” 沈绎青:“……” 他望着静谧的夜色,轻轻勾起唇,还不待说什么,裴堰忽然道:“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药味儿?” 沈绎青:“……” 他含糊道:“没有啊……” 那伤药本没什么味道,可裴堰向来对气味敏感,凑近了就发现了。 裴堰本来微微压着他,这会儿撑身坐了起来,不多时,床头的灯被点燃,眼前瞬时亮了起来。 裴堰望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泛白的人,将目光落在了他的唇上,那里破了一小块儿,已经结痂了。 他皱起眉,道:“伯爵夫人打你了?” 沈绎青舔了舔唇上的伤口,避开了裴堰的目光。 都这么大了,还被阿娘打,实在丢人。 他转移话题道:“你还气吗?” 裴堰微微一愣,随后低笑了声,道:“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沈绎青一点也不笨,他观察人细致入微,只是从来也不说罢了。 沈绎青撇嘴:“别人我不知道,你裴二公子我还不知道吗?” 裴堰只笑不答,半跪在床沿,伸手去扯沈绎青的衣带。 沈绎青连忙伸手按住。 窗外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只是须臾,那声音就变得细密,竟是下起了大雨。 屋里只床头点了灯,灯光柔和,足以照亮。 两人默默对视,无声僵持,良久,沈绎青垂下了眸子,移开了手。 他看着裴堰解开了他的衣带,玩扇子十分灵巧的手这会儿动作有些笨,可他半点不想嘲笑他,只觉得一夜的委屈终于有人在意了。 他做错了事,自己理亏,被打也是应该,可并不妨碍他觉得委屈。 外衫被剥开,到了里衣,沈绎青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是背上。” 裴堰心里懊恼,他不该把他压在床上的。 因为他方才的动作拉扯,背上又渗了血出来。 “方才为什么不说?”裴堰望着那白皙背上纵横的伤口,说话都是轻的,生怕重一点沈绎青会疼。 不知怎的,在家里怎么也睡不着,这会儿他反而困了,沈绎青打了个哈欠,将下巴垫在手背上,懒懒道:“上过药了,很快就会好了。” 裴堰低头,凑近他的伤口,嗅了嗅。 他的呼吸清浅地落在沈绎青背部的肌肤,影子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怎的,沈绎青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李太医配的药,”裴堰道:“我这里也有,再给你上些,你别动。” 沈绎青今夜难得乖顺,应了声“嗯”,过了会儿,他想起了什么,道:“我衣裳里那银票是还你的,你仔细收好。” 裴堰从柜子里取了药出来,问:“伯爵夫人给你的?” 沈绎青想起阿娘背上的伤口就疼,恰好此时裴堰将药敷了上来,清清凉凉的。 他闷声应道:“嗯。” 裴堰动作轻而又轻地给他上药,半晌,道:“我知道了。” 见他不说话,裴堰忍不住问:“疼吗?” “不疼,”沈绎青望着裴堰被子上纹路,慢吞吞道:“裴堰,侯爷平日里骂你吗?” 裴堰俯身,轻轻吹了吹伤口处:“好好的骂我做什么?”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沈绎青闭上了眼睛,道:“比方说,你大哥年纪轻轻就官居三品,你却整日里鬼混,没个正形。” 裴堰上好了药,将内衫给他拉好,熄了灯,自己也上了床,道:“你也想我有正形吗?” 沈绎青挪到床里趴好,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你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兄弟,我自然盼你好,只是……” 裴堰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的后话,才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窗外下着大雨,声音有些扰人,裴堰将床帐放下,躺了下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望着沈绎青的影子,唇角轻轻挑起,他抬起手,于夜色中悄声靠近,然后,指腹轻轻落在那人的唇上。
只轻轻贴了会儿,他收回了手,然后翻身,背对着那人,偷偷将方才那贴过他唇的指腹贴上了自己的唇。 沈绎青醒的时候雨还下着,床帐隔绝了天光,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 裴堰在他身侧睡着,他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叫他:“裴堰,什么时辰了?” 裴堰翻了个身,含糊应道:“不知道,接着睡吧。” 沈绎青趴了一夜,实在是累,于是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腿搭在裴堰腿上,抱着被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枫白来叫时,沈绎青的胳膊腿都在裴堰身上,微微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裴堰:“没事,父亲叫我,你接着睡吧。” 沈绎青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听着裴堰窸窸窣窣地下了床,低声和枫白说话,脚步声远去,屋里就没有声响了。 身边空了个人,沈绎青反而睡不着了,在床上趴了会儿,坐了起来,叫道:“来人。” 进来的是枫白,这人向来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性格无趣得很,小时候沈绎青和篱曲没少捉弄他。 他对沈绎青行了礼,平板着脸道:“沈公子尽管吩咐。” 沈绎青:“我饿了。” 枫白:“公子吩咐厨房准备了膳食,这就给沈公子端上来。” 沈绎青坐在床边穿衣裳,道:“不用,等裴堰回来一起吃吧。” 枫白:“公子同老爷说话,一时半刻回不来,叫你先吃。” 候府里的膳食讲究,一道一道菜上来,也都是沈绎青爱吃的。 可他胃口不好,吃得不多,吃过后在房里等裴堰,四处乱逛了会儿,瞧着桌上的摆件好看,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翻翻找找间,他瞧见了桌下一个隐蔽处堆了几本书,看面上就不像是正经书。 他来了精神,蹲下身拿起了一本。 只是翻开几页,他就涨红着脸猛地将书扣下了。 他撑着膝,想站起来,可又实在抵不住好奇,头离远了些,眼睛微睁开一条缝儿,用指尖拨了拨那本书,书随意翻到了一页,上边画着极为露骨的春宫图,可与寻常春宫图不同的是,上边在各种场景赤裸纠缠的,分明是两个男子! 裴堰怎么回事?竟然在房里藏这种东西。 长安王公贵族间也有许多好男风的,这事并不少见,可沈绎青并没见过,裴堰同他一起长大,他知道他并没有那方面的嗜好,约么也是好奇才看的。 沈绎青盘腿坐在地上,慢慢翻过一页,脸上发着烧,轻抿着唇,又翻了一页。 今日雨过天晴,天气十分好,丫鬟将门窗都打开了,日光晒了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裴堰走了进来,叫道:“绎青。” 枫白正给他整理书桌,道:“沈公子刚走。” 这都晌午了,约么沈绎青等得不耐烦了。 枫白不乐意道:“走的时候顺走了公子不少好东西,桌上那个和田白玉砚屏,大公子托人费力替你寻得的那副仙人抱月图,还有公子那块冰花芙蓉玉的玉佩,都被他拿走了。” 裴堰走到书桌前,笑着说:“他喜欢的东西,尽管拿去便是。” 枫白拧起眉,道:“公子就是太……” 他还没继续说下去,公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裴堰:“他翻桌下了?” 枫白还从未听过公子这般慌乱的语气,忙答道:“应该是翻了,这屋子被他翻了个遍。” 裴堰脸色变了,忽得转身大步向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倏然停住。 日光落在他月白的袍角,他垂眸看着,直至眼睛被光灼得发疼,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罢了。” 枫白摸不着头脑,只见公子转了身,道:“你出去吧,不必叫人伺候了。” 公子把门窗关了,直至日落都没出房门,房里也没点灯。 枫白实在担忧,上去敲门,叫道:“公子,该用晚膳了。” 公子隔了会儿才答他,声音有些颓丧:“不吃了,不必再来叫我。” 丫鬟提着个食盒走过来,枫白叹了口气,道:“拿走吧。” 丫鬟有些为难:“这是沈公子叫人送过来的,篱曲小哥儿说这是江南新熟的荔枝,跑马送到长安的,需尽早吃。” 枫白不耐:“那也……” 紧闭一下午的门忽得开了,裴堰站在门前,眼睛直直望着那丫鬟,道:“是绎青送过来的?” 丫鬟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不安,怯生生点了点头。 裴堰扶着门的指节微微扣紧:“他还说什么了吗?” 丫鬟想了想,道:“没说别的了,就叫公子尽快吃。” 食盒里头是一大串新鲜饱满的大个儿荔枝,裴堰小心翼翼将荔枝取了出来,又在食盒里反复翻找,没有任何发现。 他头疼地坐了下来。 那些书的次序都变了,他定是看了。 沈绎青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绎青正趴在床上吃荔枝,济北伯在他床前殷勤地剥荔枝皮。 剥好一个就放在小盘里,左边那精致的银盘里此刻挤了一小堆圆滚滚白嫩嫩的荔枝肉,右边的小盘里是一小堆荔枝核。 自济北伯进来,沈绎青就没给他好脸色看,句句嘲讽,济北伯笑脸相迎哄儿子,也不生气。 一旁的丫鬟小厮装作正在忙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眼神儿不时往这儿飘,偷偷瞧热闹。 济北伯笑呵呵道:“你也知道,我要是护着你,你阿娘保不准打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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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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