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绎青翻着话本子,眼神儿都没分他一个,语气凉凉:“你是怕她连你一起打。” 济北伯:“……” 济北伯殷勤地递上一个剥了壳儿的荔枝,道:“我昨夜不是帮你说情了吗?” 里外仆从但凡听到这话的都翻了个白眼。 沈绎青翻了页书,淡淡道:“篱曲,伯爷说了吗?” 篱曲昂着头,扬声道:“回公子,篱曲没听见。” 济北伯:“……” 济北伯“啪”地把荔枝放下,眉头一竖,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给爹个痛快!” 沈绎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个翻身起来,抻着了伤口也没在意,凑过头去低声道:“把你私房钱给我。” 济北伯脸色变了变,道:“不行。” 沈绎青把书卷着,在床沿上敲了敲,憋屈道:“我买个稍微贵点的物件儿还得裴堰花钱,忒丢人了。” 济北伯挣扎:“爹私房钱实在不多……” 沈绎青算盘打得噼啪响:“给我一半也行。” 济北伯咬了咬牙:“成,只要你别和爹闹脾气了。” 一个时辰后,篱曲回来了。 沈绎青看着桌上那五十两碎银子,陷入了沉思。 篱曲的语气有些同情,低声道:“老爷确实就这么多了,给我的时候像是在割他的肉。” 沈绎青搓了搓自己的脸,有些不忍直视,道:“罢了。” 篱曲:“给伯爷送回去?” 沈绎青:“给廊上的鹦鹉买口粮吧。” 篱曲揣着银子出了门,不由得更同情老爷了。
第3章 这些日子沈绎青都很安分,推了一众狐朋狗友的邀约,在家里乖乖养伤。 过了半月余,他好得八九不离十了,心又痒痒起来。 这夜风朗月清,他兴致勃勃地带着篱曲出门,刚到府门口就遇上了二姐,他顿时停步,撸起袖子道:“是不是那陆锦双欺负姐姐了?看我不去打断他的腿。” 二姐和一旁的几个婢女都被他这凶巴巴的模样弄得笑了起来,二姐拉着他的手臂,细细把他的袖子理好,温婉道:“不是,我来给阿娘送些东西,过会儿就走了。” 沈绎青许久没见姐姐了,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阿娘身边的婢女来催,他才与姐姐分别。 他今日心情大好,往明月楼走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这是个酒楼,也是长安城一众富家公子的聚会的地方,里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沈绎青手里把玩着折扇,吊儿郎当地迈进了大门,刚一进来,就有人站在二楼栏杆旁笑道:“看看这是谁?” 另一人调侃道:“一掷千金沈绎青。” 一群公子哥儿看了过来,齐齐笑了起来,连同他们身边陪着的姑娘也掩唇跟着笑。 沈绎青也不在意,缓步上去挑了个空位坐下,立刻有姑娘给他倒酒。 沈绎青撑着腮瞧那姑娘,年纪不大,顶多十三四,却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手中折扇轻轻挑起姑娘的下巴,沈绎青眯起眼睛,语气轻挑:“姑娘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那姑娘羞涩一笑,细声细气答道:“回公子,锦荇是半月前来的。” 一旁的公子见他这模样,搭上了他的肩,道:“怎么?想再买一个?” 沈绎青收回折扇,拍掉了他的手,坐没坐相地靠在座椅里,道:“没兴致。” 他目光扫过一桌的人,又往这大堂里看了一圈,挑眉道:“裴堰还没来?” “裴公子现在哪能有空和我们闲混啊?”一旁的人笑了声,道:“人家忙着呢。” 沈绎青一愣,不解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比他眼睛瞪得还大,惊奇道:“怎么?绎青不知道?” 沈绎青还真不知道他在家里养伤这么段时间外头发生了这么些事。 席间议论的事他都没兴致,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想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裴堰入了大理寺,已半月了。 裴堰做官了。 他们这些总是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要么家里有荫封,一辈子尽情吃喝玩乐就是了,要么家里有门路的,也会给铺个路谋个闲职,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这些人没有进大理寺的,一是入大理寺须精于律例,有很高的判案能力,二是大理寺官员的选任非常严格,他们没那个本事。 裴堰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尽管他以为同他的情谊那般好。 他拿了裴堰那么些好东西,躲了他半月,还疑惑他为何不来家里找自己,原来是有了好前程。 沈绎青没再问,笑嘻嘻同席间的人一同饮酒,那姑娘就在一旁为他斟酒,服侍得十分妥帖温柔。 今夜的酒不醉人,沈绎青一杯一杯地喝,脑子却始终是醒着的。散局时,他扶着桌子起身,走了两步,脚步虚浮,不慎绊了一下桌腿,篱曲忙上前去扶,却有人先他一步扶住了沈绎青。 是那位姑娘。 她一双美眸含羞带怯地望着沈绎青,声音柔媚,呵气如兰:“公子醉了,今日就在楼里歇息吧。” 篱曲在心里“呸”了声,撸起袖子,想上前扯开她,就见沈绎青暗暗使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绎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微微泛红的眼尾轻挑,醉意朦胧的眸子里似乎含情,他俯身凑到那姑娘面前,语气暧昧:“今夜就……” “绎青。” 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转眸向门口看过去,就听身边有人笑道:“裴兄竟然有空过来,可惜我们酒已经散了。” 裴堰走了进来,笑道:“方才倒出空来。” 身旁的姑娘一双美眸在屋里亮堂堂的烛光中仿佛盈着潋滟水光,清澈又带着些勾人的意味,沈绎青没理会那边的热闹,垂眸看她,勾着唇,低声道:“公子改日再来看你。” 裴堰走到他身侧,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靠得过近的两人,眸色微暗,面上的笑却没变分毫,叫道:“绎青。” 沈绎青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姑娘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展开扇子随意摇了摇,道:“裴兄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恭喜了。” 裴堰:“……” 裴堰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穿的还是官服,黑色劲装,腰间佩刀,他本就长得好看,腰板挺直,穿白衣时是如玉公子,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穿黑衣时就添了英悍之气,更加引人注目。 篱曲与枫白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两人中间那么点不对劲。 恰好此时门口有人醉醺醺叫道:“绎青,你我同路,可要一起走?” 沈绎青对裴堰点了点头,再无多言,同他擦肩向门口走去,中间没多看他一眼。 他们喝得实在有些晚了,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沈绎青与人一路说笑,行至一个转角,两人分别,沈绎青便带着篱曲晃悠悠地往家走。 两人图快,走的小路,路上黑漆漆的,唯有篱曲手中那个灯笼亮着光。 沈绎青低头看那晃悠悠的灯笼,脑袋里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杂事,越想心里越是烦闷,脚下有一块石子硌了脚,他忽然停步,将那块儿可怜的石子用力踢了出去。 石子撞出一路脆响,清寂的夜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怎么拿块石头出气?”那声音带笑,语带调侃,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他转身,看着几步外那个一身黑色劲装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愣神也只是须臾,他笑容客气疏离:“裴兄,找在下可有事?” 裴堰:“……” 裴堰往前两步,目光落在沈绎青的脸上,这么小心翼翼看了会儿,才斟酌着开口:“我想着找你解释。” 沈绎青扯了扯唇角:“裴大人不必和我一个不中用的纨绔解释,时辰已晚,绎青少陪了。” 说完,他也不顾裴堰什么脸色,转身就走。 可刚走出两步,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他下意识想躲,可那力道太大,抓得他手臂一痛,还没等他反应,就被推到了一旁的墙边。 裴堰束缚着他的双手,力道强硬,语气却是十分低微,像是从小到大每次同他道歉那样,哄着他说道:“绎青,你听我说。” 俩人吵架篱曲和枫白向来不会上前的,没有灯笼照亮,今夜又没月光,两人都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沈绎青用力挣扎,不悦道:“你放开我。” 裴堰心里不安,即便是他想解释,他也不知如何去开口,沈绎青如今的态度分明就是想和他疏远。 他怕沈绎青跑,他靠近了些,用身子将沈绎青牢牢抵在墙边。 鼻间嗅到浓重酒气,那人喘息间也有些发沉,今夜定是喝了不少。 裴堰难得有些急躁:“我同你一起长大,为了这个就要同我疏远,你就当真那么在意?” 沈绎青酒劲儿上涌,本来心里的气就不顺,被他这语气一激,直接火了。 他用力踹向裴堰的腿,裴堰闷哼一声,手下微微一松,沈绎青立刻将手抽了出来。 他不说二话,推开裴堰就要走,裴堰心里不安到了极点,生怕他走了两人就真的疏远了,他快步追上,拉住了沈绎青的手,将他硬扯了回来。 巷子里有那么一会儿是极静的,篱曲看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持续了良久,用胳膊肘怼了怼枫白,目不斜视盯着前边,从牙缝儿里挤出蚊子大小的声儿:“怎么不说话了?” 枫白往右跨了一大步,抱着手臂冷着脸,不理他。 沈绎青是一动也不敢动,脸上烧得像是着火,连喘气都不敢。 他瞪大眼睛望着与他唇贴在一起的人,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能看清一些轮廓,他知道裴堰也在看着他。 方才裴堰拉他那一下有点重,他怒气上涌,转身想要踹他,可寸就寸在他转身的时候裴堰正好靠前,两人的嘴就这么贴上了。 贴上后两人都懵了,就这么在漆黑的夜里僵立着,也不吵了,连呼吸都省了。 沈绎青被裴堰抓着的那只手掌心出了细汗,指尖也有些发麻。他以前没和谁亲吻过,只觉得这滋味儿真是怪极了。 裴堰也怪极了,他像是喘息有些乱,木头似的杵着,也不折腾了。 四月的风穿街过巷,撩起他的发丝,他胸口憋闷狠了,后知后觉往后退了半步,用力喘息几口,这才把方才憋的气给补了回来。 裴堰呼吸急促,可只是低低喘息,没说话。 唇上似乎还留着裴堰的温度,有些灼人,沈绎青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继续和他吵还是该说做什么。 他红着脸纠结片刻,小声说:“那……那我先回府了。” “啊……”裴堰如梦初醒似的,磕磕绊绊道:“哦哦,好……路上当心。” 伯爵府转个弯几步就到了,也不知道当心个什么。 沈绎青转身,脚步缓慢地走了两步,接着,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转角。 篱曲哈欠打到一半,连忙追了上去,喊道:“公子,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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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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