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皇子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觉得理亏,一命偿一命的事罢了。楚怀彧就算是问起我来,大多是把我打入冷宫罢了,只是,静远那样一位菩萨心肠的人,能否容忍我这种满手沾满鲜血的蛇蝎心肠女子吗? 或许这就是我和静远走不到一起的原因吧?我无法做到像他一样怜悯终生,我无法大公无私到什么都既往不咎,在这朱墙之中,我只知道害死我小团子的人必须发出代价。 同样的,在王婕妤查出嫌疑的时候,我下手杀死了她的三皇子。楚怀彧查到我头上来了,他扇了我一巴掌,质问我:“你怎么变得这般蛇蝎心肠?你可以没有团子……就可以看着别人都失去孩子,看着我失去皇子吗?” 我已经习惯了和他这样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的生活了,“都是我做的,悉听尊便。”我看着他,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两个字——失望。 他没有废后,却把父亲官职连降三级,家中来信问我宫内情况。原来是在逼我啊,楚怀彧。 于是我不得不去讨好这位帝王,因此再次有了身孕。我怀着孩子,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怀孕的痛苦,楚怀彧似乎很满意我怀孕为他带来的安宁,在这段失败的婚姻中我也没有再同他争的心了。我学着看佛经让自己平心静气。 我抄写着那儿时最熟悉的佛教,我曾几何时看着那人抄佛经一遍遍念着。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始寻找,我四处寻找却没什么发现,小清过来询问,“娘娘在找什么?”“佛珠,那串刻有‘远’字的佛珠。”小清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我再次跌入了寒冰之中,佛珠不见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莫小妧,一定是莫小妧!我主动去联系她,她却告诉我“不曾。” 冬日,慈恩寺传来一阵阵钟声。我挺着肚子询问:“小清,慈恩寺可是哪位方丈今日圆寂?”她收拾着花瓶,“啊,我听她们说好像是一位法号‘静远’的和尚,还不算是方丈,据说还很年轻呢!唉,也不知道怎么就圆寂了,真是可惜……” “静远……?”我的力气瞬时被抽走,我不敢相信,笑得那样和善的少年怎么会在人生最潇洒的时候离开。 我醒来的时候,眼角的泪还没有干,太医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还需要好好调理,万万不可再收打击了。”我让小清再次替我打探静远的事,却徒劳无功,静远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回去打听你,所以你不让任何人告诉我,对吗? 我想,应该再见莫小妧一面。真是不巧,我还未来得及下令,羊水便破了,比预计的早了许多,我知道,我早产了。他们都说,我那次生产十分凶险,可我没什么感觉,我看着那不足月的小女婴,虽然保住了她,却是个身子骨弱的。这大概是静远对我心狠手辣的惩罚吧。
没事,就算是这样,我也知足了。 我再次见了莫小妧,我想借着小公主试探她,可是她还是那样,没有承认。我第一次觉得,我跟着这位手帕交的情谊已经十几年了,我居然都还不知道她是这样沉得住气的人。那她,还会喜欢吃桃花酥吗? 我也该放下了,这时候只要守住我唯一的女儿就好了。我看着莫小妧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同情她了,楚怀瑾活不长了,没有了永安王,她该怎么办? 永熙三十年,永安王与世长辞。我本着十几年的情谊想要邀请她再次入宫,也都只是徒劳。我私下打听才得知,她不止拒绝了我。 就这样,我守着我的小安平,楚怀彧守着我。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没有心情同他拌嘴吵架了,安平五岁的时候,楚怀彧封她为万福公主,而我在静远圆寂之后,真正开始了素净淡泊的信佛生活。 永熙三十六年,永安王妃楚氏,薨。 她走的静悄悄的,穿着出嫁时的喜服,倒在了永安王府的芍药花海。我知道她去陪了楚怀瑾,我和楚怀彧商议后,并没有给她大操大办,以前那样喜欢热闹的小姑娘,封闭了自己六年许久,大概不会再想听聒噪的礼乐了。 思锦思媛被王太妃接回了宫,和安平一起长大,我看着那俩孩子,他们也就才十一岁,父母便双双离世,也是可怜。 我整理她的遗物,却看见了整整一沓信件,全是楚怀瑾写给莫小妧的。 我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再次活了六年多,时隔这么多年,我居然再次羡慕你了。 永安王妃按照礼节与永安王合葬,我将那沓信件收存好,放在她的棺材之中。我看着那本该是与夫君相爱的女子,走的时候瘦的那般可怜,更多了一份怜悯。我又有什么资本笑她呢?我自己如今不也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吗? 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改变很多。 我就这样继续活在这个世间,我做不到像她一样走的干净潇洒,留下两个孩子,我还要陪着安平长大。我陪着这三个孩子,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王太妃和我说思锦思媛太过懂事,从来没有哭过、闹过,也从来不在她身边提起永安王和永安王妃。 永安四十一年,思媛出嫁,王太妃操办的风风光光,思锦送她上的花轿;永安四十四年,思锦娶妻,他娶了位嫡小姐,不过我觉得那个嫡小姐有些傻;永安四十五年,我和楚怀彧再次大吵了一架,这是时隔多年最凶的一架,他要把安平送过去和亲。 “楚怀彧,你当真没有心吗?非要来动我们娘俩,安平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亲路途遥远,你这是要安平的命啊!我还以为你能做好一个皇上,没想到,你只会用自己的女儿来换取短暂的平安!何况,宫中及笄的公主那么多,你怎么偏就要安平去?” “你以为朕想让安平去的吗?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吗?安平是嫡公主,她去是最能说服那帮匈奴人的。” “不可能!楚怀彧,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算我求你了,把安平留下来,她可是我们俩的孩子!” “好,那你告诉朕,‘静远’是谁?” “静……静远?”我有些惊诧,“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回答我,楚怀彧!” “永熙二十八年,宫中更换人生,专查宫内宫外来往,你猜猜他们查收了什么?沈凝霜。” 我不敢想下去了,“你收了什么?你收了静远留给我的什么?” 他在殿内徘徊许久,“朕和你夫妻二十余年,我自认对你是问心无愧,我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所有的宠爱,包容你的冷嘲热讽,因为你说‘喜欢一个人,要坚持。’我坚持了这么久,怎么都捂不暖你的那颗心,我没有追责你的种种行为,可是你呢?一再把我的真心践踏!直到永熙二十八年,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傻!朕的皇后,居然喜欢一个和尚!” 他拿出那串佛珠,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这串佛珠,朕看你带过。朕看着你日日拜佛烧香,我强迫自己去想是你信仰那些,可是你叫朕看着那些东西如何哄骗自己!?不过,你倒是猜猜看,你朝思暮想的人,给你留了些什么?” “……什么?” 他给你就留了四样物什,“一本佛教,一串佛珠,一支木簪,一张纸。纸上写着什么,朕也告诉你。‘明夕何夕君已陌路’。沈凝霜,朕觉得你也挺可笑的,放着朕的真心不管不顾,掏心掏肺的对别人好,就换了这八个字。”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我的大脑只有这八个字,原来我信仰的一直都不是你所信仰的,我信仰的一直都是你。 “楚怀彧,你全都猜对了。满意了吗?我爱他,是,我爱他爱了十余年。你满意吗?这个回答,我都告诉你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让安平去和亲?” 我低着头没敢看他,我能感受到头顶上传来他如同火灼的目光。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良久,他扯断了那串佛珠,佛珠乒乒乓乓在地上弹起又落下,他甩袖而走。我看着满地的佛珠,那个刻了“远”字的最为刺眼。 不久,楚怀彧把二公主过继给了我,坐上了和亲的轿子离开长安。 那是徐昭仪……不,该说是徐贵妃了。徐贵妃找到凤仪宫骂了很久,正赶上思锦思媛回宫,我让思锦思媛带着安平离开,就这样淡淡地听徐贵妃骂完。 几月后,安平出嫁,嫁给了和他们三一起玩耍的小将军。我笑着送她离开后,转身便哭了。 永熙四十九年,我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偶尔还能带带小孙子。王太妃走后的这几年,我的人生也开始了浑浑噩噩,楚怀彧也在几年前,就宣布不再选秀了,他也把宫里不曾侍寝过的女子尽数找了好人家改嫁了。 我和他亦是没再见面。 永熙五十三年,楚怀彧五十了。宫里没有皇子,仅仅在史书里存在过的三位皇子很早就离开人世了。于是楚怀彧把皇位让给了楚思锦,他倒好也跑到后宫里来了。一时间,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更加觉得自己老了。 我搬到了慈宁宫,总是看见有位白头发的老人在慈宁宫院墙内晃悠。我知道他是谁,我没心管他。一直到过年,他给我写了个字条“娇娇,你现在还愿意重新爱上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在宫内最高的宫楼,等你看烟火。” 我赴约了,他笑着搂过我,我没什么表情,“我还没有说爱上你呢。” 我的年龄越来越大,开始有些糊涂了。我总是梦见,有一个人拿着佛珠在等我,我又看见背后有个人张开怀抱叫我回去。 永熙五十六年,我总看到有位白头发老人在慈宁宫晃悠……他是谁来着?他跟我说:“娇娇,我爱你。”我记不住了…… 永熙五十七年,我总看到有位白头发老人在凤仪宫晃悠…… 永熙五十八年,我总看到有位少年在凤仪宫晃悠…… 永熙五十九年,我看到有位少年在沈府晃悠…… 永熙六十年,我总看到有位少年站在寺庙外看着庙内…… 永熙六十一年,我看到笑面如花的姑娘,跟着少年走了……
番外 静远
静远 我从记事起便生活在了慈恩寺。师兄弟们待我很好,我也习惯了慈恩寺来来往往的香客,我曾经问师父:“尘世烦恼如此之多,那为何众生仍有徘徊在世俗之中。”师父曰:“心中有牵挂,固不可晓也。静远,你日后自会懂得。”我起初并不明白,直到我遇见了她。 我们相遇在永熙二十年的浴佛节,这段并不应该开始的缘分从这里诞生。 她总喜欢陪着沈夫人前往慈恩寺,沈夫人是慈恩寺出手相当阔绰的香客,也是最虔诚的信徒。这位沈姑娘却和沈夫人不大一样,我知道她并不是信仰这些的。我想起初见她时的样子,她不过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行为举止却要比同龄的姑娘更加稳重些。 她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也开始习惯身边有一位总是拿着佛经找话题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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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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