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衍心中烦躁,也渐渐没了耐心,寒声道:“看来公公不愿说实话。” “我给公公选择,是要保住这屋里的人,还是要保住死去人留下的秘密!但公公耽搁一刻,我便让人敲断这里的人一双腿!我倒要看看,公公这句实话值几人的腿!”林司衍冷眼扫过众人,看到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男人,冷声道,“便从公公的宝贝侄儿开始!” 他今夜,非要看到那两页起居注不可! 一旁站着的锦衣卫不用林司衍开口,便大步走过去抓过正要逃的男人,一人一手制住他,一人伸直了他的腿,还有一人拎起了长椅。 三个强壮的男人如阎罗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男人,似乎只待林司衍开口,便将那被伸直的腿打断。 被制住的年轻男人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架势,直接被吓尿了,哭着朝喜来的方向喊:“伯伯!伯伯!救我!我不能变成瘸子啊!伯伯……”
喜来看了一眼哭喊的侄子,又回头看林司衍,面色难看。 “咱家说的都是实话!承恩,你这是在做什么?为难一个普通百姓,林相便是这么教你的吗?”喜来面上的从容挂不住了,怒声质问林司衍,甚至还搬出了林湛,企图以此来让林司衍停手。 哪想林司衍不为所动,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啊——” 男人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有些胆小的婢女看着这一幕直接昏了过去。 “我的腿,我的腿……” 然而被活生生打断腿的极致痛苦却没能让年轻男人一下子昏过去,因此只能清醒地感受着痛苦。 “还有一条,继续!” “不,不要……伯伯,救我啊!告诉他!他想知道什么,你快告诉他啊……”年轻男人恐惧地喊着,想要逃开,却被人死死地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张着一张嘴叫着。 手上拿着长椅的锦衣卫将手臂举起,在落下的前一秒却被人挡住了。 “你们敢?”喜来三步并两步地赶上前,挡在年轻男人身前,又回身瞪着林司衍,压着怒气道:“承恩,你不要以为咱家不在宫中了,就能任你欺负到咱家头上!” 喜来显然被气得不轻,满面怒容,额头上的褶皱一层层堆了起来,发福的大肚子起起伏伏的。 林司衍看着喜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陈述道:“公公,你威胁不了我,而他们只会听我差遣,我今日即便是要他们将你侄儿千刀万剐了,他们也只会照做。” “你……” “我只想听公公一句实话,而不是这些无用的废话。”林司衍打断喜来,轻蹙着的眉头显示着他的不耐烦。 喜来哆嗦着唇,只是道:“你想咱家说什么?咱家说的都是实话!” 林司衍凉凉地笑了一下,“将公公拉开,莫要误伤了他。”而后示意锦衣卫继续。 “这夜还长着,我今夜就在这等公公一句实话!”
第153章 林司衍不记得他是怎么从身后的府中出来的,只知道天地昏暗,眼前风雨飘摇。 喜来那一声声悲喊仍在耳边回荡,原来,锁在小院里的那幅画,画的不是大哥,而是父亲! 林司衍突然想起那年祖母五十大寿,先帝竟然亲自出宫为祖母贺寿,甚至还带了几个皇子来,众人皆以为林家受先帝重视,便都跟着向祖母道喜,唯独父亲脸色冷凝。 那时大哥与大皇子交好,便站在了一起说话,被人开了句玩笑道:“大皇子与林公子形影不离,胜似亲兄弟,臣看着,突然想起皇上与林相少年时也是这般形影不离的”,而后不知是谁留意到了,又随意添了句“两人眼睛有些相似”,那时先帝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二人,随后也跟着道了一句“是相似”。 似乎也是自那个时候起,先帝才开始偏爱大皇子的,连带着大皇子的母妃也受宠了起来,还频频召大哥进宫。 但他大哥的眼睛......是最像父亲的! 原来,竟是这样。 林司衍神色嘲弄。 怪不得每次祖母生辰,先帝都亲自前来道贺;怪不得先帝暴躁易怒,百官噤若寒蝉,却唯独每次父亲进谏都愿意听从。 还有何劲,他原以为何劲骂他父亲,是因为母亲选择了父亲的缘故,却原来......也是因为那事。 可是—— 他父母恩爱,两不相疑,如何会插足帝后之事? 为何各个都怨到他父亲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齐策,是你母后先起了杀心,且将她赐死的是先帝,你不去怨恨先帝,反去迁怒我父亲,这又是何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吗? 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点,将我也一并杀了? 你身为帝王,怎么能不懂得斩草除根之理,反倒要将我弄在身边,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林司衍仰起头,仍由冷雨打在脸上。 …… 初夏的这第一场雨下得着实有些猛烈了,将近半个时辰了,这暴雨也不见停歇。 灰蒙蒙的夜,飘零的雨,阻碍着视野的寻找。 何琛拧着眉驱马,时而有飘零刺骨的雨冲进他的眼睛里,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他今日休沐,便去了郊外走了走,回来时便听手下说林司衍带着几个锦衣卫去了南城,他之前说了为何琛的事给林司衍赔罪,便将自己的令牌给了林司衍,告诉他若有需要,可拿着令牌到镇抚司,到时自会有人听他差遣。 那时林司衍没要,是他硬塞给林司衍的。 镇抚司的人,说得不好听一点,杀人放火也是其中的一项业务,林司衍向来不喜欢这些,何琛本以为他不怎么会用到的,至少……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闯入镇抚司叫人。 那令牌虽然是给了林司衍,但是林司衍若是拿了令牌到镇抚司,也是会有人来告知何琛的。 今日前来通报的人说,林司衍是带着满身煞气来的…… 何琛心中一紧,夹着马腹加快了速度。 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南城,雨夜中突然隐隐灼灼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那人身形单薄,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却仍在雨中停留,似是阳间一缕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何琛定眼一看,竟是林司衍。 “林司衍——” 何琛喊道,前面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魂游似的向前走。 何琛用脚跟踢了踢马腹,靠近林司衍的时候,不等马儿停下来,便翻身下马,拉住林司衍,沉声喝道:“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吗?” 林司衍被惯力拉扯着向何琛怀中倒去,冰冷的雨点无情地砸在脸上、眼上,林司衍仰头望着来人,那些雨水便顺着扬起的弧度滑下,看着像是从林司衍眼中流下来的一般。 也不知道林司衍究竟有没有认得人,只是看他突然扯开了嘴角,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要命?要命做什么?” 何琛眉头紧皱,看着林司衍,“你怎么了?” “他当年……为什么要留我呢?” 怀中的人低声喃喃着些什么,雷雨交加,何琛顾不得追问下去,他正打算先带人回去时,怀中的人却突然向后仰倒了去。 “林司衍?” 何琛一惊,连忙拉住林司衍,见他双目紧闭,直接将人大横着抱起,跨上马,往回府的方向去了…… * 林司衍睡得不安稳。 梦中兵荒马乱的,他仿佛站在苍茫大地之上,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各种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耳里,像是要将他的脑袋撑爆一般。可等他想去一一听辨的时候,这些声音又如潮退一般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两道熟悉的声音争相说话。 “林相当年力挽狂澜,方有如今天启的盛世,朕心中相信林相不可能谋反,但当时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朕不能徇私枉法。” “你当时离开之时,叫朕做个开明的帝王,朕回来后想了想,当年你父亲一事确实有些疑点,你可要朕重翻旧案?” “……” “当你的御前大总管不好吗?非得钻牛角尖找罪受不是?” “住手,都给咱家住手!好,承恩,你要知道,咱家就告诉你!那两页起居注是咱家撕的,但早已被销毁了!” 一边是那人略微低沉磁性的嗓音,一边是喜来气急败坏的吼骂,林司衍茫然地被两道声音夹杂着,眼底无光。 那些声音却仍在继续…… “以后乖乖待在朕的身边,别再想着了断!” “蛮夷进贡之物,朕看着搭你,算......当作送你的二十岁生辰之礼吧!” “……” “你爹当年确实没有去西北领兵,因为你爹中毒了,他那整整一年都在避暑山庄养伤。” “当年元惠皇后毒害的不是什么妃子,她要害的是你爹!先帝赶来时只截住了半杯,那毒酒猛烈,你爹本该毒发生亡的,是先帝拿了凝玉露出来,你爹才勉强吊住了一口气。但他身子亏空了,头几个月甚至只能靠着一车车的药续那一口气。” “……” “林司衍,别哭了,朕带你去喝酒……” “若是喜欢,来年朕也为你明灯三千!” “……” “元惠皇后被赐死的那日,还是身为太子的皇上突然不见了,后来宫人们去找,搜遍了整个宫里头,最后才发现皇上被绑在冷宫的柱子上,他面前,是元惠皇后已经冷透了的尸体……” “他恨你爹……” 心突然疼痛难忍,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越攥越紧。 齐策,到头来,终究是你…… 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碰巧将噩梦打散。 林司衍缓缓睁眼,眼帘中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冷峻的剑眉,刚毅的下颚,无一处不透着成熟帝王的魅力,却没有哪一刻令林司衍这么恨过。 这人非是替他打散了噩梦,这人本就是他的噩梦之源。 “做噩梦了?” 齐策见林司衍额上满是细汗,拿了帕子给他擦拭,帕子刚一碰到林司衍的额头,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腕上传来细微的疼痛,上头的那双手指节漂亮修长,却因为用力过猛,攥地指节有些发白。 齐策将视线从手腕上挪到林司衍的脸上,眉头微皱,却静静等着林司衍开口。 林司衍神色平静,细看却能看出里面藏着的汹涌波涛,他与齐策沉默对视着,良久,慢慢松开了手,他闭上眼睛,眼角却悄然落下了一滴泪。 “……皇上,我们回宫吧。”
第154章 林司衍重新接手了御前总管的一切事宜,侍奉齐策左右。 人倒是与从前的那个模样别无二致,但是不知怎的,底下伺候的人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像是被剖去七情六欲,整个人都变得无情了,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眸子,明明是双潋滟的桃花眼,却偏偏带着寒光,冷得令人心中发颤。 夏去冬来,一年又将到头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