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酒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有些为难的抬头,又下不去手,突然觉得这人怎么长了一张四十多岁的脸,一言一行却似个少年。她把玩着手中的短剑,转了个圈,反握住剑柄。
“不用割了。”她握定了剑,“为你作证的人来了。” 耳畔风声忽紧,星野瞳孔猛的一缩,热酒已至近前,右手一挥。“叮叮”几声轻响,他扭头望去,只见几根银针散落在草地上,每根针的尾部都穿上了红线,可那线太细,掩映在草里不知道延伸到何处。 “红娘子针!”星野失声。 热酒心中一凛,便听有人冷笑着道了句“聪明”。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男女不辩。思索间,又有几根针飞来,热酒下意识挥剑抵挡,可那针看似无力,实际内力极强,被剑抵挡,换了个方向,扎进树干里。 热酒方站定,又有几根银针飞来,她正准备动手,却听星野道了声“我来!”。 她扭头看去,只见他单膝跪在地上,拿起剑,如她刚才一般将那几根银针打进树干中。 “都说红娘子针如索命修罗,如此看来不过尔尔!”星野将剑撑在地上冷笑了声,正准备起身,却听热酒大喝一声“别动!”,那声音锐利,他毫无防备的抖了抖,额前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尖流下来,流到唇畔。 他不敢乱动,只能小心翼翼的抿了些尝了尝。 是血。 星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还保持着起身起到一半的姿势,很累,却一动都不敢动,他斜眼向上看,什么都看不到,再向下看,才看到一条隐隐约约的红线,横在自己腰间。 那看上去是线,紧绷着却像锋利的刃。 他心有后怕,方才有几根针被钉入树中,如今就有多少这样的线在他二人周围。方才若不是热酒一声喝住自己,他不知道如今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恐怕不只是破了额头那么简单。 竟是作茧自缚。 热酒紧紧抿着双唇不说话,她也曾听过“红娘子针”的名头,可只闻针,不知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却是在那线。 可相传红娘子虽心狠手辣,一手“红娘子针”独步江湖,杀人做事却只为义不为钱,热酒隐姓埋名九年,说白了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杀手,纵是收钱办事,从来只杀恶人,自不可能得罪这等人物。 她转头看向星野,四目相对,星野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正想摇头,又想到自己得处境,连忙又不敢动了,只是开口说道:“不不不,不是我,我从没得罪过任何人。” 热酒皱着眉,她不想再去关心为什么红娘子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想要如何脱身。线再锋利也不过是线,用剑应是可以割断的,可这线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倒不是不可破,只是若要破这线阵,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艺高之人多狂妄,如今敌在暗处,尚有耐心看自己的猎物在线阵中如困兽犹斗,若等他耐心耗尽再出手,到时候道应对的就不只是线,还有针。 此时是最好的机会了。 她撕下一条衣服,将自己的右手除手指以外的地方包裹起来,又将短剑的剑柄牢牢绑在自己手腕上。那剑紧贴着她的手,只露出三分之一的剑尖在指外。 “星野,等一下你就听我的,我教你如何你便如何,懂了吗?”热酒开口道。 “好。”星野点头应道。 热酒不再犹豫,她抬起绑着剑的右手斜向前一挥,只听“铮”的一声,如琴弦崩裂,是那线被斩断了。 断线如鞭子一般打过来,热酒顺势向前一扑,双手撑地侧翻躲了过去,双脚却没有落在实处,而是倒立在空中转了一圈,腾出右手又割断了一条近地面的红绳,左手用力一顶,整个人又向星野那边跳去。 “缩头!”她喊。 星野连忙一缩脖子,热酒翻身而过,手一挥斩断了那条割破他额头的线。 “站稳了!”她又喊。 星野忙将长剑狠狠插入地里,扎了马步,如木桩一般死死站定。热酒抓住他的肩膀借力回身,整个人如轻雁展翅,在他大腿上一踏。 “仰!” 星野不敢犹豫,单手握住剑柄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去,热酒大臂一挥斩段原本悬在他腰间的那根线。 “铮铮铮”三声,错落有致,倒像是有狂士在暗处狠狠拨弦。 “好聪明的姑娘!” 热酒抽空抬头,只见一人一身蓝衣,懒散的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面容妖媚,每一根手指上都带了红色的戒指,那针便是从他袖子里射出来的。 “可惜了。”那人摇了摇头,一抬手,袖中又出几针,那针极细极快,辨不清方向。热酒避开阵中红线向后退去,一掌拍在身边的树干上,树叶震落下来,在空中被切开,她又闪身向后,躲过那几根银针,挥手直接斩断了牵针的红绳。 “利用树叶的切口判断针的走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有如此智谋,可惜了你有个恶毒的母亲!”那蓝衣服的“红娘子”狠狠叹道。 左手又出几根银针,热酒如法躲避,可他右手一拉,先前刺入树干中的一根针被拔了出来,那线本是紧绷着,突然一松,如鞭子一样胡乱的打过来。 那力道不受人控制,便也没有章法。热酒方斩断一根银针,站定抬头,就见那隐隐约约的红线倒钩着针向他袭来,直接将刚好飘在空中的一片叶子切的粉碎。 “小心!”星野急急喊道,想从地上把剑□□,哪知方才用力太猛,而今又焦急无比,拔了两下那剑竟纹丝不动。 “你别动!”热酒道。 虽然口中这么喊,内心却一派清明。 躲不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9 15:32:44~2021-01-30 14:2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苏大王、白琯舒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拔刀 那把金色的短刀从她身后擦着耳朵飞过来,准确的将红线钉在地上,刀柄上雕着一朵金色的梅花。 热酒半侧身子转过头,不远处的大树下,柳顾君就站在那里,她依旧戴着那顶黑色的长帷帽,一对短刀别在后腰。 分明只是站着,热酒却觉得她是在居高临下的看自己。 不,那并非是看,而是审视。 “柳柳柳柳柳……柳顾君!”星野只看了她一眼便害怕的浑身颤抖,他还想继续嚷嚷什么,却被热酒一瞪,话到嘴边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顾君!”可那红娘子却似乎更加激动些,他跳下树来,向柳顾君走近两步,“你帮她,你可知道她是谁吗!”他质问道。 柳顾君没有回答他,隔得有些远,热酒看不到她的长帷帽下是怎样一种目光。她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可她却被那透过黑纱的目光盯得浑身燥热。 她有些烦躁,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妄图通过她看到另一个人。 可她是冷思茗,她是热酒,她不是其他人。 “顾君!”红娘子几乎闪身到了柳顾君面前,“她是孙凝雨的女儿!她是孙家人!你现在帮她,你忘了吗?你把一切都忘了吗!”他嘶吼着,双手按住柳顾君的肩膀将她掰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阿宁,这件事情你别管。” 江湖上知道红娘子真名的人不多,柳顾君是其中一个。 不知起于何时,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喊她“柳姐”的少年都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他也不再叫自己“柳姐”,而是喊她的名字。 “顾君,顾君。” 人上了年纪,看到一些旧人旧物就喜欢回忆过去,可那些东西似乎又太久了,很多她都记不清明了。 想到的时候,只觉得有抑制不住的悲伤几乎要漫出眼眶。 “不要我管?”高宁愣了愣,“是,是,你从来都不要我管。” “你向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就算是见了棺材,恐怕你也是要一刀劈了的。”他自嘲的笑笑,“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脾气到一点没变。” “你也不小了,却也一点都没变。”柳顾君道。 “我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变。”高宁叹了口气,声音轻了许多,“我信你的,顾君,我永远信你的。” “收了你的针,以后别再找她的麻烦。”柳顾君抬头看他的眼睛,“我知你为我报不平,但允之并未负我,他是为奸人所害。” “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日后有机会,我会全部说与你。” 高宁苦笑了声,他没有再说什么,一翻手收了针,转身便走了。 星野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劫后余生,才惊觉自己已是大汗淋漓,深秋的风吹在潮湿的衣服上,寒意透骨。 柳顾君目送高宁离开,一直等到那抹蓝色消失在树林深处。她低下了头,拿下来那顶帏帽,随意的丢到地上,幽幽看向这边。 星野倒吸一口凉气,热酒微微皱了皱眉。 那几乎不能被称为是一张脸了,被火烧的疤痕,与岁月留下的皱纹混在一起,三分苍桑,七分狰狞。 她右手抽刀出鞘,指向热酒。 “拔你的刀。” 热酒垂眼望向那把插在地上的金色短刀,正是先前被柳顾君拿走的那把。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重要的东西,她几乎舍不得用,也不敢用,她握住那刀,就能感受到父亲沾满热血却又冰凉的手,就能听到母亲临死前绝望的悲鸣。 如今那刀就被插在地里,刀面上还沾了些泥土。 可柳顾君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她挥刀冲过来,热酒心下一惊,一个翻滚向前躲过她,她扯掉了原本缠在右手上的布条,手腕一转边将短剑又握在手中。 “拔你的刀!”柳顾君又喝道。 她的速度极快,刀光闪过来,热酒几乎只能狼狈的逃跑躲避。可柳顾君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鹰,她无处可逃。 “拔你的刀!” 恐惧,压迫,窒息。 “若有人要杀你朋友,你当如何!” 不知道是谁又在嘶喊,她憎恶这个声音,她只想让这个可恶的声音消失。 “若有人要杀你爱人,你当如何!” 那声音像是噩梦,打碎了,混着冷兵相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刀上还缠着一团红线,热酒一个翻滚,顺势将它拔起来。 “若有人要杀你亲人,你当如何!” 那声音充斥在她的胸腔里,每动一下就狠狠的撞一下,撞得她心跳加速,肝胆俱裂。 滚烫的精血回流到脑中,在狭窄的管子里沸腾跳动,跳的她双眼通红,耳鸣如雷。 …… “酒酒,一把剑,只有沾了恶人的血,才是一把好剑。” “冷州羽,你弑兄弑父!你不得好死!” “她会长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她会割断你的喉咙,让你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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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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