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颇有自信的说完,却见小姑娘依旧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瞬间觉得有些心虚。 “呃……”他抬起手挠了挠头,“好吧,简单来说,我是个算命的。” “不过那天我也在!你不知道我,方清墨方道长你总认识吧,朱墨观的那位,我是他的……呃……朋友,好朋友!”顾长清又补充了一句。 “朋友?”热酒疑惑的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方清墨此人,在江湖上还是有那么点名气,一说他是朱墨观观主坐下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剑法出众,是观中百年来的不世之材;又说他受师尊之命下山历练,如今世人多见他与一白衣少年出双成对,想来就是眼前这位“顾道长”了。 热酒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长清,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算命先生,着实有几分像江湖骗子。 听说朱墨观中的道士都心气极高,方清墨作为下一任观主继承人更是有些目中无人,竟会与如此市井之徒混在一起,当真是奇闻。 顾长清似是看穿了热酒的小心思,将那拂尘一甩,“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看老子看上去像个骗子,老子算命准的很,我说生男就绝不可能生女!”他边说边招呼热酒就近到街边的酒家坐下, “马小七,来壶好酒!”他嚷嚷道。 “哎哟顾道长!您可好久没来了啊,上哪儿快活去啦?”那马小七立刻跑了过来,看起来顾长清应是这里的熟客。 “哈,交朋友去了!”顾长清笑道,“诺,这位也是我新交的朋友,叫——”他拖着尾音,挤眉弄眼的示意热酒。 “热酒。”热酒接道。 “哪个热?哪个酒?”顾长清又问。 “冷热的热,烈酒的酒。”热酒答。 “哦,热情的热,美酒的酒。” 顾长清边接话边递了一个眼神过去,那马小七也机灵的很,立马连夸了两声“好名字!”。 热情,美酒。 热酒细细品了品,觉得这两个词实在与自己的风格不搭。 但不知为何,顾长清这个说法,让她轻松了许多。 “顾道长啊,上次请您给俺老婆算的,还真生了个男娃,哎哟,您可是真的神机妙算呐,俺们一家老想着谢谢您呐,可您这一直不出现,就给耽搁了。”一提到自己家里那男娃,马小七笑的愈发开心了。 “今儿您和您朋友的酒钱全免,全免啊!”他热情的给热酒和顾道长都倒了酒,又端上来两盘小菜。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顾长清道。 “哎,哎,您可千万别跟俺客气。”马小七道,另一边又有酒客招呼,他连忙先应了声,转回来给二位道,“那您二位慢聊,俺先去了!”说完便匆匆走了。 顾长清笑着转过头,抓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而后满意的砸了咂嘴。 “诶,你也看着了,我可不是骗子啊,我是,实,打,实,的算命先生,你去打听打听这方圆几百里谁不得喊我声"顾道长"呢!”他招招道,“来来来,把手给我,哥哥给你算一卦。” 热酒望着他,若是放在平日里,遇到这样的算命的她定是扭头就走了,现在却竟然有些犹豫。 “啧,来呗!不收你钱,就当交个朋友!”顾长清似乎兴致很高,耐心极好,见她无动于衷,又催促道。 热酒最终还是伸了右手给他,她的手指节分明,常年握刀留下一层薄茧,还有许多细小的疤,最深的一条刚好与生命线重叠,一直蔓延到手腕,看起来十分狰狞。 顾长清皱眉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久,依旧看不清那线的尽头在哪里。 “唉……”他有些丧气,“你这个……有点难啊……” “我看不清你的命到哪里,或许长,或许短。”他坐直了身子,热酒抬头看他,却见他神情凝重严肃,微闭着眼睛,手左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嘴巴里还不断念叨着什么,直到那桌上满是水渍,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是在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顾长清问道。 热酒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好像是有些危险。” 顾长清又想了想,好像是憋回去了许多话,只问她:“能不能不做?” “那可不行。”热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唔……”顾长清愣了愣,笑起来,“好吧好吧。” “那老头千叮万嘱我不可对他人的路多加干扰,天机不可泄露,我老记不得。”他那笑里有一丝苦涩,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你这小姑娘可爱的,与我也投缘,我这儿有一句话要说与你,你……” 他话未说完,突然看见热酒背后,一辆马车冲过街道,直直冲了过了来。他瞳孔一缩,大喊一声“小心!”,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过去。热酒见他神色骤变的瞬间本能的就想拔剑,可手刚摸到剑柄顾长清就扑了过来,热酒手臂一僵,那白衣少年抱着她身形一转,热酒只摔在他的身上,分寸未伤。 她本不需要人保护,过去九年她做杀手遇到比这更危险的情况不在少数,方才若那人没有扑过来,她也能灵巧避开,顾长清的举动无疑是多此一举。可她如今撞在那人身上,耳畔是骨头碰撞碎裂的声音,内心却五味杂陈起来。 “呸!”顾长清背部着地,受的冲击不小,歪过脑袋狠狠啐出一口血沫。 那马车压过二人方才坐的地方,顾长清扭头,车厢已经被撞的脱了节,歪倒在一边,两个黑衣人破车而出,向这边袭来。而那马却如疯了一般,直冲酒棚,酒客们四散奔逃,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草!”他骂了声,翻了个身将热酒轻轻放在地上,“没事,别怕!”他似乎是痛极了,却依旧尽量克制,轻声安慰,那语气竟还有些像是在哄孩子。 那两柄剑刺过来的时候,热酒依旧呆呆的坐在地上。 白衣少年取下背上的拂尘与那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招一式间都可以看出那人并不擅长这样的近身搏斗,那白袍上的血色越来越多,可他却没有让那群恶人靠近自己分毫。 她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迟钝过,也从没有像这样被保护过。 那疯马忽然一声嘶鸣朝这边冲过来,顾长清自顾不暇,却见那红衣小姑娘迎着马奔过去,左手扯住缰绳翻身上马,右手拔出腰间短剑,借着马的势头奔过来。 “让开!”她大叫。 顾长清没了顾虑,足下轻轻一点,借了兵器相接的力道向后跳去,轻盈如蝴蝶。 热酒的速度极快,多年的杀手生涯练就了她快,准,狠的武打风格,她没有丝毫犹豫,高举着剑狠狠刺下来,扎进其中一人的肩膀,她本就力量极强,又借疯马冲撞的力道,竟几乎要将那一整条手臂割了下来。 另一人见状,不敢再恋战,闪身便要逃跑。热酒狠拉缰绳,调转马头,又猛地一夹马肚,箭一般飞奔追去。 “看好他!” 顾长清坐在地上,看着那抹飞驰而去的红色身影有些出神,他又想起来那天在擂台上,冰冷的刀背抵着白皙的脖颈,那种紧迫的气场,令观者亦不敢大声喘息。 耳边传来哀嚎声,顾长清扭头望去,见那黑衣人断了一臂,蜷缩在满是血的地面上大幅抽搐。他忍着痛站起来,抬起手随意的抹了嘴角的血沫,不温不火的踢了那人一脚。 “嘿,小子,刚不是很嚣张吗,这就是打你大爷的下场!”
第十一章 破阵 那黑衣人径直向城外跑去,热酒策马跟来,只见那黑衣人在一片树林前转头望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跟过来之后,闪身进了林子。 热酒眸光暗了暗,翻身下马,她将马拴在树干上又撕了自己的外裙系在马腿上,抽出短剑跟了进去。 虽说是白天,林子里却晦暗阴郁,几声鸟鸣更显其静谧。这里应该是平日里青州城内的有钱人春日里打猎游赏之处,深秋时节却十分冷清。 “你是谁?” 有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来,热酒停下脚步,那音色听上去有些干涩,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那人又问了一遍。 热酒面露不屑,“阁下这么问,想是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问呢?” 那人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 “你若是冷家女,为何九年来都不曾回家。” “害我父母之人尚在,何处为家?”热酒一面耐心与那人周旋,一面循声辨别他的位置。 南边传来脚步声,热酒转过头去,只见一人从树后转了出来,正是方才那个引她入林的黑衣人。不过此时他已经卸了面罩,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他已经收了剑,如今只站在那里望着热酒。热酒自站在那里任他打量,那人目光深沉,似乎在试图透过自己看到一些别的什么人。 “像,真像。”他声音有些颤抖,“九年了,未曾想公子在这世上竟还留有后人。” 那语气悲伤,热酒听来却只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 “那……那公子他……”那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我父亲早已经死了。”热酒打说道。 “唉……”那人眼里的光又灭了,深深叹出一口气来,“你放才说的,害你父母之人,是什么意思?公子的死难道并非意外?” 热酒沉默了,火烧残木的声音纷至沓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重重砸在她心上。 孙凝雨是真的痛极了,她趴在地上不断呕吐,也不知道自己呕出了些什么东西。可她却还在笑,笑的撕心裂肺,笑到自己肝肠寸断。 “师父绝不会背叛我,她也绝不会放过你,若酒酒还活着,她必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长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她会断你的喉咙,让你悔不当初!” “冷洲羽!你弑兄弑父!你不得好死!” “冷洲羽弑兄弑父,他不得好死。”周围的风似乎已经停了,热酒凝神沉思了一会儿,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开了口,将当年之事简单道来。她声音平静,神色如常,仿佛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这些皆不过是我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信不信在你。” 可那中年人的目光从悲痛到震惊再到愤怒,却独独没有怀疑。 “我信。”他解了剑丢在身前,“噗通”就跪下了,“吾名以剑名星野,此剑乃是当年公子赠予我的,公子救我全家于水火,教我识字,授我武艺,我曾以亡母之名起誓,此生追随公子,当牛做马以报。如今公子被奸人所害,我愿追随小姐,为公子报仇。” 他说罢双手抚着那剑连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热酒只觉得他哭的连声音都变了几个调子,像个孩子一般,十分滑稽。可她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人,并没有说话。 “若,若小姐不信,我,我愿自断一指以证!”星野以为热酒不信,拔剑作势对着自己的左手就要砍,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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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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