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晖愣了愣,温柔得摸了摸她的头发,问她:“你怎么来啦?” “爹爹说,既然姐姐不想见客她就不上来啦。”冷思君一脸天真,“可是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就自己上来再谢谢你们!”
苏晖向前走了两步,自上而下,正可以看到一紫衣中年男人坐在堂中一雅座上,长剑靠在一边,若无其事自顾自的细细品茶。他鬓角有几缕白发,严肃的眉眼间带了丝柔和,怎么看都更像一位正道侠客。 只看了两眼的功夫,冷思君已经跑进了房间里,看到热酒,也不管她面色不善,兴高采烈的就跑过去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腰甜甜唤了声“姐姐”。 热酒本有些不爽,可冷思君丝毫没有把她当成外人,只抱着她抬头,咧开嘴乐呵呵地笑。这小姑娘修养了几天,如今气色恢复,活泼可爱的模样,令热酒实在是狠不下心给她脸色瞧。 “你,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本来下意识就想让她滚开,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思君亲手做了个手链,想送给姐姐!”冷思君兴冲冲地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一条银色的链子。 热酒低头,那链子上的银丝还有翘起,还点缀了三四个小铃铛,看起来丑丑的,虽然做工粗糙,却还是可以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姐姐,我给你带上吧,你带上一定很好看!” 热酒的目光落到小丫头那包了白色纱布的手指上,看起来应该是为了做这个东西受了伤,心里瞬间五味杂陈,只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将那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冷思君满意的看了看那手链,满脸都是自豪,热酒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冷思君没有呆太久,她与二人道了别,欢快的跑走了。 苏晖关了门,这才走上前来。 “冷州羽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看起来是真的只是在等女儿。”苏晖道,他方才站在门边关注冷州羽的动向,并没有见他有什么动作。 热酒点点头,抬起手,不禁“嘶”了一声。 苏晖神色一变,两步上前,发现她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那根银链子上翘起来的银丝给划破了一道口子,一丝鲜血从那口子里流出来。 “手破了怎么不吭声?”苏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将那链子取下来,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转身去取了药和纱布来,为她上药包扎。 热酒看着苏晖的动作,贪婪地享受了一会儿这久违的温柔,才低声说:“她做的很用心,我不想她失望。” 苏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他轻叹了口气,只说了一个“好”字。
第十七章 蛊毒 二人一时无语,房中静的只闻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初冬的寒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到身上,热酒却只觉得有一丝焦躁从心底升上来,她没有在意,深吸一口气,想将那股燥气压下去。 苏晖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关切的问了声:“怎么了?” 热酒皱着眉摇了摇头,那燥意像一团火漫在她胸口,不断跳跃着,令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手腕上刚被包扎好的伤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苏晖见她脸色越发难看,意识到情况不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撩起袖子一看,脸色大变。 只见那雪白的小臂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青紫色,他一下揭开那绷带,发现原本细小的伤口如今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来。 热酒只觉得自己身体上的疼痛愈发剧烈,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游走乱窜,搞得她难受的就要发狂。 苏晖忙绕到她身后,伸手递在她后背上,将内力传进她的身体。 感受到一股清凉又强劲的内力涌进体内,热酒总算是好受了些,她双手紧握成拳,努力维持清醒,张了张口,唇齿干裂,声音嘶哑问道:“是……是什么?” “蛊。”苏晖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来。 他只顾着盯着冷州羽,关注他的动向,却没想到要提防冷思君。 如今细想,应当是她送过来的那串银链子里面藏了蛊毒,那勾丝割破了热酒的皮肤,蛊虫嗜血,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着伤口就爬了进去。 可这种苗疆的毒物在中原销声匿迹多年,为什么会在冷州羽手中? “蛊……”热酒喘着粗气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何……如何解?” 她几乎已经撑到极限了,原本苏晖的内里还可以起到压制的作用,可那痛意和燥意越发强烈,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她努力维持最后一分清醒,可苏晖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此物何解,苗疆蛊术门道颇多,中原医术实在难窥起内里。 热酒再也支撑不住,她暴躁的一掌拍飞手边的桌子,“框铛”一声巨响,那桌子竟直接破门飞出,撞断了栏杆,砸在客栈的大堂中央。 刹时间客栈内的人门都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可热酒如今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疯狂的在屋内乱砸乱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再好受些。 房中一片狼藉,热酒本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双手都鲜血淋漓。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又回到了那一片火海中。 燥热,疼痛,绝望,无助。 她嘶吼着,那是她此生最痛苦的经历,是她无数次独自一人在午夜躲也躲不过的梦魇。 谁能来救救她,谁能来帮她一把,哪怕是就给她一点点希望呢? 苏晖扑上去一把抱住热酒,不管他的挣扎,拼命将她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酒酒,酒酒。” “酒酒!” 是谁……是谁在唤她? 热酒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木兰香气将自己包围起来,她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她依旧不太清醒,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双目赤红,低声呜咽。 “你……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 苏晖闻言浑身猛的一颤,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我”字,再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来当年他再赶到君山的时候,昔日的青葱不再,只余一片狼藉。 所以她那时候是一直在等他,她本可以等到自己的,可他最开始却忘了,等想起来有这么一个约定的时候,已经迟了。 热酒头疼欲裂,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她却知道自己必须要维持清醒。还没等苏晖反应过来,她抽出腰间的短剑手起剑落,直接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汩汩鲜血从划口出流出来,几乎染红了她半边衣衫,热酒一把推开苏晖,跌跌撞撞的往房门口走去,她紧咬着牙,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丑陋的样子。 可她刚走到门口露了面,却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杀人了!”,那声音尖利刺耳,叫的热酒有片刻的恍惚。 杀人?谁杀了人? “她!她拿着剑,她手上有血!她杀人了!” “她疯了,快杀了她!她,她杀了人!她疯了!” 手上有血……热酒低头,眼前一片模糊慢慢清晰,是她的手上有血,是她拿着剑,可她却没有杀人。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刺过来一炳长剑,热酒躲闪不及,眼看着那剑尖就要刺穿她的心脏,有人在后面搂着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而后一根短棍直接就迎上了那剑,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长剑尽碎。 热酒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一人与五六个剑客缠斗在一起,耳边棍与剑相接的声音闷闷的在响,还有那四个字——她杀人了。 她没有杀人。 她是个杀手,她的确是杀过人。 热酒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错乱了,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可她不能在这里久待,她没有由于,抓住仅有的一点点理智又在左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痛意终于又让她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她看着苏晖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错,这好像是她期待已久的局面。 但她不能在待在这里,她不能再拖累他。 热酒咬了咬牙,转身跑到窗边翻身一跃而下,借着轻功,落到地上的时候没有摔得太重,她爬起来,飞身便往城外而去。 宁静的林子里惊起许多飞鸟,热酒扶着树在林子里漫无目的的乱闯,湿润泥土散发出的芬芳的香气令她清醒了些许,突然一柄小刀迎面飞过来,热酒身形一闪,那刀擦着她的鬓角而过,扎进树立,割断了几缕长发。 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三道暗器向她射过来,热酒手中短剑一翻,“铛铛铛”三声,又挡了下来,可那暗器本就裹着强劲的内力,热酒如今中蛊,挡了三下已是极限。 苏晖追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有一黑衣人提剑当头砍向热酒,而热酒只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来不及了。 那剑眼看着就要劈开热酒的头颅,苏晖瞪大了眼睛,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个酒坛子,击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黑衣人冷不丁吃痛,长剑脱手而出,苏晖恰好赶到短棍轻轻一跳,那剑便断成了两截。 转头,见到热酒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胖子,那酒坛子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的落在胖子面前的草地上。 “怎么回事?”栖桐子一手扶着热酒,一手压住酒坛子,抬头问苏晖。 “她中了蛊。”苏晖没有一句废话,“是冷州羽。” 栖桐子闻言神色一变,他登时将那酒坛子里装的所有酒一下子倒在热酒身上,热酒从头到脚都被淋的湿透,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热酒清醒了些,虚弱的唤了声“师父”。 “别说话。”栖桐子道,直接原地坐下,为她运功疗伤。 苏晖手中短棍又转向前,刺穿方才那人的心口,又利落的抽出来,那暗色的棍子上沾了鲜红的血,他整个人,哪里还有平常翩翩公子的影子。 “情况如何?”苏晖奔回热酒身边蹲下焦急问道,只见她整个人都湿透了,乱发贴在脸上,眉眼间有戾气盘布。她的一整条左臂都已经变成黑紫色,方才她自己划的两道口子里还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来。 栖桐子如今也满头大汗,听苏晖这么问,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道:“这蛊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我也只能暂时压制。” 苏晖握紧了手里的短棍,看着热酒痛苦的神情,越发自责。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栖桐子问。 苏晖点点头,道了声“是”。 “嘿。”栖桐子抖了抖,没有再纠结苏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与热酒的关系,而是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 苏晖点点头,不敢耽误,简单的将发生的事情与栖桐子说了,栖桐子却只是冷哼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压制热酒体内蛊虫的躁动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内里,栖桐子的唇色稍稍有些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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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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