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神色一变,抬起头看向苏晖身后。苏晖亦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转过身,却见到一中年男人,自一棵树后,缓缓转出,向这边走过来。 那人一身紫衣,长剑在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明面色看起来还没有太老,可鬓角却已经有了几缕十分明显的白发。 “冷州羽。”苏晖站起来,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冷州羽甚至都没有蒙面,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苏晖上前两步,将热酒与栖桐子挡在身后。 “冷州羽,你如此明目张胆,你就不怕被外人知晓吗?”栖桐子厉声道。 “呵。”冷州羽冷笑一声,“是她发了疯,毁了客栈还杀了人,大家都看到了,我不过是为民除害,为何要怕?” 苏晖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却听身后栖桐子又说:“冷州羽,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冷州羽一听这话,忽然长剑出鞘,直指栖桐子。 “我是答应过你绝不对你的人动手,但你也从没有告诉我你竟然偷偷救了冷州云的女儿!”他面色扭曲,满脸恨意,“况且如今你也自顾不暇了吧。” 他说着,自己便笑了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之令人更觉心底一阵寒凉。 “小人……”栖桐子方从牙齿缝中蹦出来两个字,热酒忽然气血攻心,“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栖桐子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加大了力度,可他自己本人也快要撑到极限了。 冷州羽看着这一幕,脸上多了些许快意。苏晖转身想去帮他,身后风声忽紧,他闪身一避,反手短棍挡住了那刺过来的长剑。 不得不说冷州羽剑术了得,内力深厚,苏晖须得专心致志才能与他过招。 “蛊虫发作,她活不了了。”比起苏晖冷汗涔涔,满心恨意,冷州羽反倒是气定神闲,漫不经心。 “今日,你们三个人,便一起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4 17:55:31~2021-02-05 23:0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催更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净土 刀光剑影,草断树倾,满目疮痍。 热酒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一如当年君山大火中,父亲一袭黑衣与紫衣人缠斗在一起……可那人着了一身白衣,手中拿的也并非长剑,那人是谁? “她中了蛊,她活不了了。” 我要死了吗? 九年前她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她最后还是醒了过来。 如今她还醒着,她还能思考,她还能看到有人在保护着她,她还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在她的血脉中支持着她。 她怎么会要死了呢? 热酒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浑身难受,难以自持。可她还是死死咬住嘴唇,血从牙齿缝里渗出来,她拼命让自己静下心,顺着那力道一同耐心引导身体里燥意汇集到自己的左臂。
她知道自己再如何狂躁或是消极都毫无用途,最好的选择就是抓紧时间,给自己也给她身边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方才被划开的伤口处又开始发烫,仿佛手臂里有精血翻涌,拼命地与她体内的压制之力对抗,像是想冲破桎梏,压制的越用力,那股燥意就越发活跃。 热酒深吸一口气,不急不躁的与那燥意周旋,她的一整条左臂都已经肿了起来,青紫的皮肉伤布满了红血丝,密密麻麻,看起来极其恐怖。 而热酒的退让终于让那东西开始有些松懈,她趁着那燥意开始有些不注意的时候,汇全身之气,用力一顶。她先前在左臂上划的两道口子直接爆开,血肉飞溅。 而地上暗红色的一团模糊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似乎又要飞出来。栖桐子眼疾手快,抄起那酒坛子就丢过去,从那酒坛子底下爆出来黑色的汁水,一股恶臭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冷州羽见状,突然闪过苏晖,直向热酒刺来一剑,栖桐子酒坛子不在身边,方才耗费大量精力,如今连动一下都艰难。 那剑尖就要到眼前,热酒摒了口气,咬紧牙关,就要抽剑抵挡,却突然有一股凉意覆上她的右手,抵着她的手将那剑送回了剑鞘之中。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疾风骤起,蓝光乍破,冷州羽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击退,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抵着剑,才稳住身形。 “柳顾君。”他看到那人似乎是愣了愣,而后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冷笑一声,抬手抹了嘴边的血迹,转身头也没回便跑了。 柳顾君也没有再追,她利索地将双刀收回腰后,三两步回到热酒身边。 热酒已经筋疲力尽了,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落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那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她看到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向她奔过来,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个人,可她似乎是等不到他了。 柳顾君双眼通红,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抱住热酒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热酒的左臂都鲜血淋漓,可是好在蛊虫已除,那恐怖的青紫色已经慢慢淡了下去。 苏晖奔到近前,正巧柳顾君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他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上老泪纵横,一时间呆住了。 这个已经生了白发的老寡妇,从前她只让人觉得冰冷,可如今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后怕与孤独,眼底隐忍了无限的怒火。 柳顾君只看了苏晖一眼,抱着热酒飞身便走,苏晖惊了一下,正欲追上去,可柳顾君身法太快,他伸手,只接住了热酒垂下的左手上滴下的两三滴鲜血。 “小子。” 一直闭目调息的栖桐子这个时候叫住了他,苏晖回过头,见他调息完毕,脸色依旧苍白,动了动身子,发出一连串咳嗽声。 “小子,你莫要再追了,柳顾君不会把她交给你的。”栖桐子扶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吃力的站起来。 他说着浑身上下摸了摸,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摸了许久,才摸出来一个很薄的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那里面躺着一块令牌。 苏晖只看了一眼便大惊:“这……” 那盒子里,正是与江楼的楼主令。 楼主令是以特殊矿石制成,全天下只有一块,且不可仿制,而这楼主令,本该在他的师父手中。 “师父他出事了?”苏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栖桐子摇了摇头,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自顾自道:“这是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邪物再现于世,武林注定将不太平。”栖桐子正色道,“那蛊虫定不是出自冷州羽本人之手,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与这蛊虫会有联系。” “是谁?”苏晖问。 “翡翠娘子。”栖桐子道。 苏晖沉默了。 “酒酒是我救下的孩子,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本不愿再涉江湖事,也不求她有什么出息,一生平安喜乐足矣。但事与愿违,说到底,家仇未报,她总是心意难平。” 栖桐子叹了口气,“我虽不知道你与她究竟有什么过往,但我能看出你对她存着什么心思。” “你师父说,你天资聪颖,是天生的的将才,可你却一直不肯接手与江楼,只想携一人自在逍遥。” “如今,这楼主令,你是否愿意接?” 栖桐子将那令牌递过去,苏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接了过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常一贯地温和与淡然,他白色的袖口上染的是热酒的血,还没有干透,悠悠的晕开来。 他不像是握着根短棍,反而更像是持了一柄长/枪。 他曾是个将军,他折了枪,是因为那枪护不住他想护的人;如今他接过这令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身处滚滚红尘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你们都需要一些时间,酒酒跟着柳顾君,不会有事。”栖桐子道,“小子,是时候回去一趟与江楼了。” 苏晖抬起袖子,看着那点点血迹,深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凶光。 正午将过,吃饱喝足,猫儿狗儿都跑出来晒太阳,小娃娃们嬉笑奔跑,妇女们搬了小凳子坐在屋前聊天拣菜。 青州初冬的阳光仍是暖和,可若再往北去,便至琼州,此时的琼州已入深冬,再过段日子,就要飘雪了。 琼州城外几乎四处可见马革裹尸,骆秋白裹紧了自己的白色狐裘,一脚一脚踩在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上,虽是白衣,却丝毫没有沾上污迹,他小心翼翼的避开尸体与残肢。苏月晚跟在他身边,走的漫不经心,但也没有踏到尸体。 突然,骆秋白停步蹲了下来,翻开一具面朝下的尸体。 “眼睛被什么利器挖走了,这是第三具了。”他肃声道,“切口还没有被腐蚀,应该是先死了一段时间之后被人挖走的眼睛。” “死人的眼睛能做什么?”苏月晚有些不解,抱臂站在一旁,她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玄白劲装,“入药?你们做大夫的有没有什么用人眼睛入药的方子?” “我所知,一般要用眼也是兽眼,不常用人眼。”骆秋白回答,“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太过于残忍了。” “唔……”苏月晚思考了一下,“死人又不知道痛,若是挖了死人的眼睛,倒也没有那么残忍。”她自幼随夫出征,战场上看惯了残肢横飞,军营里太多兄弟身受重伤却只能慢慢痛苦而亡。如今看到这些死后被挖了眼睛的人,竟也觉得没有那么可怜。 骆秋白嘴里说着“是”,却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苏月晚,苏月晚愣住了,那眼神里有些陌生的情绪,是心疼吗?可她有什么好心疼的?苏月晚不明白,这个小大夫常常露出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神情,大多数时候,她也懒得去想明白。 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骆秋白转过身,正瞧见一人攀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那人只剩下半边身体,仅存的右臂死死的抱着石头。那几乎是个血人了,残存的躯体微微颤抖,断面上的腐肉连着皮,摇摇欲坠,血滴入到他身下的泥地里,几乎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骆秋白正想走过去,两米开外被人拉住了手臂。 “你别去,太脏,我来。”苏月晚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这抹纯洁的白色染上血的肮脏颜色,他本应呆在医馆里安安稳稳的治病救人。 她走过去,想将那人翻过来,可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思量再三,苏月晚还是把着他的脖颈与腰部,将那人翻了过来,一瞬间,饶是久经沙场的苏月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眼睛也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漆黑的血洞,还有几条蛆虫在啃噬他的脸,连嘴唇都被啃掉了一半,口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淌过森森的白骨。苏月晚狠狠将胃里翻上来的恶心感又咽了下去,心里暗自惊叹这人竟还留有一口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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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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