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巧巧说罢丢了一个小木盒子过去,苏晖伸手接住,顺势收到袖中,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厚重的大门又关上了,阳光正好,洒在走廊里,春风拂面,清香扑鼻,正是青阁最静的时辰。 苏晖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与江楼里头的人几乎都熟悉了画师的脸,有的笑着与他打招呼,有的则仍是爱答不理的就与他擦肩而过。 知樾鸟已经在房间的窗台上等了他许久了,息之也在房里等了他许久,一人一鸟如今一个窝在窗台,一个仰躺在太阳底下,睡的正香。 房间里还弥漫着花儿的香气,息之听到开门声,手臂动了动,稍稍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懒洋洋的坐起来,连打了两个哈欠,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呼了出来。 “唉,实不相瞒,我息公子也算是广识天下名花,可偏偏就巧巧姑娘的花最香了,知樾啊,你说,是为什么啊?” 苏晖笑着走到窗边,轻轻取下鸟儿腿上的信伐,展开里面的嫩叶,看完后又将嫩叶好好收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巧巧姑娘对你有情。”他边说又边将手里的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还有一只旧毛笔。 “唉,我何尝不知道呢,但我觉得我们就这样挺好,至少还能做朋友。”息之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说到就烦,你刚又去找翡翠娘子干嘛了?谈判?谈得怎么样了?” 苏晖不语,只是抛给他一个神秘的笑。 “呃……你这笑的意思是,成了?”息之问。 “成了一半。”苏晖道。 “好哇,不愧是你啊知樾!”息之高兴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你好像每天都很闲?”苏晖不答反问。 “我?我本来就很闲啊,我大哥二哥管着家里头的事儿呢,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找个好媳妇儿。”息之听不出苏晖话音中的一点点讽刺,言语间还有些得意。 “哎哟,你说有钱有什么用呢?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每天都有各种事儿,啧,充实。不像我,只能闲的那边逛逛这边买买,青楼里的姑娘都眼熟我了,没意思。”他说着还摇头晃脑,皱着眉头十分无奈。 “是啊,你是闲的只能逛逛青楼了。”苏晖道。 “啧,我觉得我这样的人生太平淡了,得找点刺激才痛快。”息之道。 “你想要的什么刺激?”苏晖问。 “唔……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让我知道了还能叫刺激吗……”息之笑嘻嘻的话音未落,便听外边有小厮唤了他一声,“公子”。
“干嘛?”息之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白州城外的矿洞塌了,家主让您尽快赶过去主持大局。”那小厮在外头道。 “哈?”息之神色怪异的看了眼苏晖,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你说真的?”他问。 “是,有家主亲笔信。”小厮说着双手将信奉上,息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 “白州挨着青州,我大哥二哥过去一趟不比我快得多?不就是赔点钱吗,他们是有多忙啊连这功夫都没有?”息之问。 “说是……生意上的事有些麻烦,大公子脱不开身,二公子去了冷家。”小厮回。 “冷家?干嘛啊,不会是去看姑娘的吧?”息之问。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说是冷家家主亲自下的帖,请二公子去坐坐。”小厮毕恭毕敬。 “哦,那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又有喜事儿了。”息之闻言笑了起来,他穿了鞋,背了刀,向苏晖摆摆手,“诶,听到没?有刺激了,我先走了啊。” 苏晖仍旧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息之出了门,在房里用过午餐,才慢悠悠的换了身白衣,将短棍挂在腰间,出了门。 此去冷家不远,若策马不停,一天一夜足矣。 —— 阴冷的山洞里弥漫着的腐臭与腥味经久不散,李二娘已经没了声息,热酒坐在一边疗伤,顾长清扶着冷青月,让他坐靠在自己肩头,抵着他的胸口一点点的将内力送进去。 想起方才情形,顾长清只觉得那或许是自己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了。 冷州羽这个人太疯狂,他的悲喜恨怒似乎都已经不受他自己控制。他就那样木讷的一跪,像无数次惹了母亲生气的时候一样,满怀期待的望着她,祈求她的原谅。 她会在屋里院内疯狂的砸掉各种东西,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呢?” 也会在狂风暴雨之后再将他拥进怀里,浑身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娘控制不住自己。” “可冷哥,冷哥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到死都心心念念那个抛弃妻子的负心汉呢,为什么不能看看他,看看自己的儿子呢? 风吹进空旷的洞里,呜咽不止,是谁的泪水落在地上,一声声又砸在哪里。 顾长清是不怕死的,只是那种,将死不死,要死又活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还不如给他个痛快来的直接。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若冷州羽发疯冲过来,他就拼尽全力抱着他跳下去一起死。可就在他聚精会神准备应对的时候,有个黑影跳过来,在冷州羽耳边低语了几句,原本即将发作的人神色大变。 他站起来冷笑一声,向后一跃,一掌拍断了那吊桥,匆匆走了。 顾长清劫后余生,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被汗浸湿了。 “外面是,出……出什么事了,他怎么走的这么急?”他问道,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不知道。”热酒回答,但她的声音里没有高兴,也没有意外。 “或许是因为你是天选之子。”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顾长清一听她这话就像是入了水又活过来的鱼一般,登时又活蹦乱跳起来。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太刺激这。” “诶,我要是能出去,就这死里逃生,我真能吹一辈子!” 热酒盘腿坐在地上望着顾长清,她想,顾长清这个人啊,不仅生气的时候喜欢说几句脏话,开心的时候也喜欢说几句。 跟他在一起,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在计划之中,也有一种,峰回路转的快乐与轻松。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找到了她过去的十一年人生中所缺失的东西。 冷清月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顾长清忙用手帮他顺气,但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 慢慢地咳嗽声变小了,可冷青月却面露痛苦,整个人无力的靠在顾长清身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微微颤抖。 “这……这,老头……哦不是,那个……那个前……前辈这是怎么了这……”顾长清有些慌了,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到底要怎么称呼这位老者,但他也不知道冷青月到底怎么了。 他求助的看了眼热酒,却见她也只是皱着眉望着自己摇了摇头。 “你……您,您是饿了吗,您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顾长清没了办法,可又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冷青月这样痛苦下去。 病急乱投医,他忙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来之前带的果子,递到冷青月嘴边,“前……前辈,您肚子,肚子疼,可能是因为没吃东西饿的,你吃点果子,说,说不定能,能好点。” 顾长清的手不太稳,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冷青月此时整个人都不太清醒,那果子在他嘴唇边上晃啊晃的,他顺势便咬了一口,咽了下去。 刚咽下去没多久,冷州羽忽然浑身抽搐,“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可那血又与热酒方才吐出的鲜血不同,黑乎乎的,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东西在略有些粘稠的黑色血液里蠕动了一会儿,突然一下跳向热酒方才受了伤才止住血的手臂。 热酒正一直盯着那东西,眼疾手快捉住了那虫子的尾巴,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虫子竟然正在疯狂啃噬着伤口处的血肉,拼了命的想要往里钻。 热酒一咬牙,将那虫子扯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那虫子大约是方才吸饱了血,鼓鼓囊囊地,被甩在地上,“啪”地一声炸开,一股恶臭弥漫到空气中。 “这什么东西啊,好恶心。”顾长清捂着鼻子凑近了些问。 “不知道。”热酒低下头,嫌恶的看着自己粘上了些黑红色液体的手。她亦从未见过如此邪物,竟然还直往伤口中钻。 “蛊虫。”说话的人是冷青月,虽然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却吐字清晰,与方才显然是不同了。
第二十九章 因果 “什么?”顾长清有些惊讶。 热酒听到冷青月开口说话也愣了一下,她转头望过去,却见那老人已经支撑着坐直了身子,正幽幽的望着自己,那目光里含了太多情绪,一时间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是起源于苗疆的一种邪物,极少见于中原,我的弟弟也是死于这种东西。”冷青月道。 热酒依旧盯着他的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自幼与父母隐居在君山,对于这位祖父,其实见得也并不多,实在是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可从前一贯知道他已亡故,如今再见,竟是有些陌生了。 顾长清见氛围不太对,本还想再说的话统统都憋了回去,目光落到冷青月身上,只见他周身伤痕累累,整个人的精神似乎比方才好了许多,可他目光灰败,形容枯槁。 他脑子里只闪过四个字:回光返照。 冷青月就这样盯着热酒看了许久,才缓缓落下一滴泪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后半生,妻儿惨死,被困囚笼,受尽折磨,至死不得再见天日,却未曾想到,临终还能再见自己的亲孙女一面。 也未曾想到,她竟能如此平安长大。 “爷爷……”热酒开口唤了声,冷青月的泪让她有些许动容,面对亲人的本能驱使她喊出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 “嗯……”冷青月笑了,他的泪终于也止不住了,一滴滴的滚落下来。 “当年……到底是为什么……”热酒问道,她迫切的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知道这是唯一一个能给她解答疑惑的人了。 为什么要对外宣称冷州羽是正室所出?为什么让李二娘生出孩子却又抛妻弃子?李二娘口中的那声“冷哥”,到底又是在唤谁? 冷青月听她这么问,闭眼长叹一声,才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 他说:“州羽,他其实是我的弟弟冷青舟的孩子。”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那一年,回燕堂里头出了件大事,有人为珉都里头最出名的花魁娘子赎了身。 “一条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又哪堪配得,这飒飒少年郎。” 可那少年郎却痴心一片,带着那二娘潇洒而去,从此避世而居,逍遥快活。 李二娘有了身孕,只觉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她本是闺中贵女,懂琴棋,晓诗词,一朝家中失事,沦落至此。而今终于得觅良人,终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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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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