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间事事,最喜失而复得,最苦得而复失。 冷青舟死了,李二娘疯了。 她将冷青月当成冷青舟,给自己织了一个梦。 而冷青月一时的心软承认,造就了她的梦。 李二娘就怀揣着这个梦,生下了冷州羽。 她开始变得暴躁,阴晴不定。她将所有无端的怒火全都发泄到冷州羽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下,那一点温柔也显得猝不及防,微不足道。 冷州羽就是这样长大的,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不要母亲了,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他只希望李二娘有朝一日能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儿子,可李二娘始终没有。 …… “冷州羽,你也太厉害了吧,老师昨天才教的剑法就这么熟练啦!” “羽哥,你这么厉害,以后冷家归你管,肯定越来越好!” …… “我对这掌家之事可是既没天赋,也没兴趣,我只想仗剑天下惩恶扬善,做个侠客。哥,你呢,就跟着爹好好学,你学会了,我可就自由了!” “加油啊哥!我看好你!” …… “都是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凭什么冷州云可以你就不行?” …… “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 …… 李二娘到死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而冷青月终于是泪如雨下,他跪趴在地上,一手死命得扯着自己干枯僵硬的头发,另一手用力锤着地面。 “是我错了……”他闷声道,悔恨溢于言表,“可我……可我也是个父亲啊,我总要为我的亲生儿子做打算。” “我一直将他当我的亲生孩子,我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什么,为什么却落得如此下场?” 顾长清转头见热酒抿着嘴,盯着那人却不言语,眼眶红了却不落泪,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握住了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 热酒轻轻地抖了一下,却没有将手抽走。顾长清的手掌似乎永远都是暖的,这份温暖总像是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总能看到意外之喜。 就像不久前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里,隔着两层微湿的布料,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兜兜转转找到了李二娘的院子,原以为是出了差错,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又如现在,她的手上原本还沾满了血,就这样被他握住,方才凝固了的液体又慢慢融化,手心与手背相接,细微的抖动都会造成粘腻的触感。而她在这样缱绻的温柔里,不可思议地慢慢平静下来。 冷青月趴在地上哭声渐止,热酒方才一直在调息疗伤,如今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这个距离,以你的轻功,能过去吗?”她问顾长清。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顾长清得意的笑了笑,他走到边缘估算了一下长度,“这距离估计这世上没多少人能过去吧,我嘛,勉勉强强吧,应该差不多。” “那你先过去吧。”热酒道。 “啊?”顾长清回过头,“那你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总不能就这么在这里耗着。”热酒说着抬起头,四下观望。 唯一的一座桥已经断了,方才连在崖壁上的铁索如今也尽数断了裂,这个平台如今就像是这茫茫深渊中的一座孤岛,寻不到任何一点依托。 怎么办。 “不行,要走一起走。”顾长清道。 热酒听他这么说,不禁皱了皱眉,道:“万一想不到办法怎么办?” “那就一起死。”顾长清想也不想便答道。 “不需要,你赶紧滚。”热酒回的比他更快。 “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我不要面子的吗?反正我也……”顾长清顿了顿,盘起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反,反正我……我不滚。” 他似乎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改了口。 热酒叹了口气,罕见的没有发作,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本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却拖累你至此,我已十分过意不去。你若再因我而死,我死亦不可瞑目”她的声音里是顾长清没有听过的温柔,他不禁抬头看向热酒的眼睛。 热酒的眼睛向来是好看的,从前他第一眼只觉得那眼睛里慢慢的都是冷漠与阴戾,这不该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后来他再见她,她的眼睛常常是红红的,含着泪却倔强的不落下。她才十九岁,却常常露出那种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神,实在不太可爱。 如今她的目光却似乎柔和了许多,可那柔和或许也是她装出来的,她只是想劝动自己丢下她独自逃命。 “他娘的。”顾长清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凶道。 热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暴躁起来,一时间愣住了。 九岁前父母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后来这么跟她凶她的人大多都是她要杀的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而现在顾长清这样质问她,她却不觉得反感。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有几分无奈,有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委屈。 “我……” “你把老子当什么啊?”顾长清打断她再问。 热酒听不懂他的意思,她闭了嘴,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后文。 “我发现你这人是不是多少脑子有点毛病?”顾长清指着自己的脑子问她,“你是不是觉得,遇到任何事情都把别人一把推开自己不要命的去解决很帅?”
“他娘的。”顾长清忍不住又骂了声。 “老子真的忍很久了,进密道前你竟然他娘的让老子回去?现在你又他娘的让老子丢下你自己走了?”顾长清越说嗓门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怒吼了。 “老子他娘的是个男人!你把老子当娘们使唤是不是?” “你咋想的啊?” “我真挺好奇的,你咋想的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叫叫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咱俩换换你能就这样走了?” “老子真的是服气!” 顾长清吼完最后一句,发泄似的猛一转身。 热酒呆呆地蹲在地上,抬头看他吊儿郎当的晃来晃去,地上的碎石被他一块一块的踢下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我没有……”憋了半天,热酒才有些委屈的说了三个字。 “你……”顾长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回头看热酒一脸快哭了的样子,立马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反,反正我就不走了,你不想让我死了,最好快点想办法。” 热酒看了他良久,轻轻问了声“为什么”。出口,却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见他不回答,便当他没听到,继续想办法去了。 过了会儿,她才听到顾长清嘴巴里面塞满了果肉,含糊不清的开了口。 他说:“从没有人叫过我一声,长清哥哥。”
第三十章 牺牲 顾长清将剩下的小半个果子握在手里一颠一颠,也不看热酒,只是自顾自的说。 “从我小时候起,好像就挺少有人叫我名字的。臭道士一般都喊我小兔崽子,然后,其他人都喊我小顾道长,臭道士死了之后,就把那个小字给去了。再后来方清墨……他好像也一直就直接你啊你的喊,反正他基本上也不需要喊我名字,他说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不是对我说的了。” “你还真别说,被人喊哥哥还挺享受嘿嘿。”顾长清笑了笑,“诶,你喊了我哥哥,就得对我负责啊,否则你这就叫……那个叫什么来着。”顾长清挠着头想了一会儿。 “始乱终弃!”他说道。 热酒本来听他说这些有些感动,始乱终弃这四个字一出来,方才的情感立刻全部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始乱终弃好像也不是这么用的。 热酒知道在这种情况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顾长清又将半个果子啃了个干净,他将果仁横着往平台外边一丢,那果仁平着飞出去老远才落了下去。 热酒看了一会儿,问他:“你还有几个果子?” “啊?”顾长清以为她是饿了,丢给她一个果子,“还有两个。” “你每次丢果子,都能丢的那么远?”热酒又问。 “啊?小时候为了赢别人打水漂练过,大概能吧。”顾长清答,一眨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你想在空中借这果子的力过去?” “嗯。”热酒点点头。 “唔……这到的确是个办法,不过,你轻功好吗?”顾长清问道。 “一般。”热酒实话实话。 “那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热酒在心里头答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六成”。 “六成?”顾长清果然嚷嚷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吗?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不行,哥不同意。” “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热酒被他这样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难道我要试都不试就这样在这里等死?” “……”顾长清说不出话来了,眼下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们在这里拖得时间已经够久了,冷州羽如果回来,我们在这个地方,他若有弓箭,你猜我们会不会变成刺猬?”热酒继续说。 顾长清愣愣的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你先过去,到那边如果我还差一点,你还可以拉我一把,懂了吗?”热酒拉着顾长清的手将他带到平台边缘,顾长清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你看我也没用,我们不能一起死在这里,至少也一定要有一个人出去……”热酒说着抿了抿嘴巴,“死在这里,根本连找都找不到。” “你快过去,我们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热酒说罢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给顾长清留出空位。 “对了,这个给你,如果我失败了,你帮我交给苏晖。”热酒将腰间的短刀取下来,交给顾长清。 顾长清回头接过短刀,转而绑在自己腰间,又看了一眼热酒,见她目光坚定果断,脸上没有一点恐惧,心里不禁有些钦佩。 顾长清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有些释然的笑了一声,“那你可看仔细了,哥哥今天就给你露一手,让你长长见识。” 言罢,他脚下一转,踏着平台的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他身法极轻,原本白色的衣袍早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沾了些血迹,如今看起来,像是一片带血的枯叶,在空中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对面。 绝世轻功,名不虚传。 热酒看着他,心中感叹。不过其实她早就已经见识过了,那天在柳山断崖,俪水之上,她便已经见过了。 她早知道她的长清哥哥,轻功绝世,劫不了富,却喜欢济贫,武功不好,却依旧想成为一位大侠。 “喂,你准备一下,好了喊我啊!”顾长清向她招招手,喊道。 热酒看了他一会儿,向他喊道:“顾长清,如果我这次能活着,事情结束后,你带我一起,我劫富,你济贫,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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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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