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又欲雨,众人还是决定先回楼中用了晚饭,再做商议。高宁显然不打算与热酒三人同行,只站在院门口,静静望着门旁挂着的,刻了“绣阁”二字的木牌发呆。 苏晖拉着息之先走了,老乞丐躺了半天,早就饿的不行,如今更是脚步匆匆,只有热酒留了下来,没有着急离开。 “怎么,你不走?”高宁没有看她,“我绣阁从不留客。” 热酒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他:“前辈,我母亲与柳师父的事,您能与我说说吗?” 高宁微有些惊讶,他盯着热酒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声。 “你的面相乍看上去倒不像你父母,但若细看,与孙凝雨倒有七分像。” 他说的很慢,面上浅浅的皱痕一动一动,竟挤出一些少年人才有的执着来。 “世人皆说,柳顾君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却无人知她亦有软肋,孙凝雨就是她的软肋。” “可她的心上人和她的软肋,十几年前就已经都死了。” 高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被风吹的云,散开又聚拢,踏实飘渺,全凭听者决断。 “武林中人,哪一个不希望自己无懈可击。可她却拥抱她的弱点,细心呵护。能成为她的弱点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如今那个人是你了。” 他说着悲伤的话,热酒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些羡慕的情绪来。 他是在羡慕那些死去的人吗,羡慕他们永远都在柳顾君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羡慕他们即使是死了,传出来一点点消息,都能牵动柳顾君的心。 羡慕他们能够让柳顾君痛苦,羡慕他们能够成为柳顾君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对柳顾君异样的情感,当年青州城外,他招招索命不留生机,却能因为柳顾君的一句话拂衣而去。 他不是因为怕了,他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你也想成为她的弱点吗?”热酒想着,鬼使神差的就问出了这句话。 高宁罕见的微笑了一下,他又转过头,看着那块刻了字的木牌有些出神,微风吹来,牌子一下下撞在墙上,“哐当哐当”地响,高宁的声音架在那撞击声中,听起来有些破碎,却也很清晰。 多年后热酒仍记得那天傍晚,夕阳映的所有人都有些醉意。 有些人就是天生冷漠,只有在提到某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片刻温柔。 他说:“你错了,我从不想成为她的软肋。我追随她,我想成为她手中的第三把刀。”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没有谈过恋爱,我写不出甜甜的爱情呜呜呜呜呜呜
第四十章 兄弟 画阁中已备好了饭菜,外头方才又落了一场雨,如今又雨歇月出。 揽月江上亮起点点火光,青阁的欢声细语传不到画阁,只有咿咿呀呀的调子飘进窗户,裹着饭菜香将房间中的人包围起来。 可房中的氛围却不如饭菜那样热气腾腾,苏晖给热酒盛了一碗热汤,热酒端起来看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放下。 方才回来的路上苏晖将热酒的身世说与息之听了,一直到现在息之都觉得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而且这些信息皆是无凭无据,信与不信全凭他心情。 息公子头一次感受到江湖的险恶,只想花点钱找个人给他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偏过头故意不看热酒,只向那老乞丐拼命使眼色,想拉他与自己一同离席。 可那老乞丐端着碗吃的十分尽兴,席上其他人的悲欢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吃风卷残云一样吃完了一碗,息之刚想开口,他唤了一边的星野又盛了一大碗,活脱脱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前辈,与江楼的青阁晚上热闹得很,不如我带您去瞧一瞧?”息之硬着头皮对那老乞丐道。 哪知那老乞丐不耐烦的摆摆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嘴巴里头塞满了饭菜,鼓鼓囊囊的就说:“不去不去,老子对女人不感兴趣。” 息之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有人在场不能发作,只得独自一人离了席,思考人生去了。 苏晖看了一眼拼命扒拉饭的乞丐,转头对星野道:“先生初来,还得麻烦你去酒阁讨一些新酿的桃花酒来,给先生尝尝。” 星野点点头,出了门,又将门关好。 那老乞丐几乎是在关门的瞬间就放下了碗,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吐出两个字:“上道。” 苏晖笑了笑,站起来向他作揖。热酒不认得这老乞丐,但苏晖与息之都作“先生”“前辈”之称,想来是不简单。于是她也跟着站起来,向那老人行礼。 老乞丐见状嘿嘿一笑道:“你们这两位,向我一个乞丐行礼,倒不觉得自己掉价?” “前辈说笑。”苏晖道。 “诶,不说笑不说笑。”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手就放在肚子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热酒,问她:“我与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那你又是为何对我行礼啊?”
热酒看了一眼苏晖,开口道:“先生相貌不凡。” “哈哈哈哈哈哈。”那老乞丐听了这话竟大笑不止,他一手指着热酒,睁开眼睛对苏晖说:“你这媳妇儿也上道的很呐哈哈哈哈哈,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还是个会唱戏的。” 苏晖听到热酒这么说,也略微吃了一惊,老乞丐对他打趣,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好好好,我曾许过你一个条件,如今再见,说明咱俩有缘,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那老乞丐略坐直了些问。 “恰好有一事需要请前辈帮忙。”苏晖道。 “哦?说来听听。”老乞丐又眯起了眼睛。 苏晖勾了勾唇角,上前两步,俯身沾了些茶水,在老乞丐面前的桌上写起字来。那茶水干的极快,待到他写完最后一字,前面的几乎都已经看不清了。热酒看着那些字眉间一动,忍住了没有说话。 那老乞丐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般,原本眯着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苏晖认真写完,才又抬起身子与那人大大方方的对视。 但他也一语不发,只等对方先开口。 “我不过一个老乞丐罢了,你这忙可是太大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帮你这个忙?”那老乞丐看着苏晖的眼睛里带了些先前从未有过的兴趣。 苏晖只是笑着沉默,但他并非是不想回答,而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未有多久,便听道有敲门声,苏晖应了声“进”,星野端着两壶酒走了进来。 热酒在看桌上方才写字的地方,水渍已经完全干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晖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说:“前辈实在是谦虚了,令兄持扬秋刀,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前辈作为他唯一的弟弟,自然也是不凡的。” 那老乞丐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靠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脑袋,笑着“哦?”了一声。 苏晖后退了两步拜道:“杨散诗,杨散酒同父异母的亲弟,请受晚辈一拜。” “杨散诗?”出声之人是星野,“可是扬秋刀不是有规矩……同辈相残,最后剩一人继承扬秋刀,杨散诗作为杨散酒的弟弟,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惊讶道。 杨散诗也随声附和:“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是杨散诗呢,杨散诗怎么还能活着呢?” 苏晖起身,不急不慢的说:“当年在药铺前,我见你胸口有形状怪异的刀伤。世上只有一种刀能造成那样的伤,可扬秋刀若是出窍,从不留活口。若要说有什么人,能让杨散酒手下留情……想来也只有他的亲弟弟了。” “再者,你那伤明显就是陈年旧伤,且那人当时应当是使得杀招,但却在最后一刻,给你留了一线生机。” “可杨家的规矩是……”星野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着急。热酒则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她握在了手里。 “规矩是人定的。”苏晖答道,“况且这规矩本就有违人道。杨散酒是迫于父辈的压力,不得不与幼弟交手。但他若想给自己的亲弟留一条生路,谁又能察觉呢?” 星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热酒附身,想为杨散诗倒一杯酒,那想到那人伸手挡住杯口,道:“诶,倒碗里倒碗里,你这一杯杯的喝的忒不过瘾还不如不喝。” 热酒顿了顿,帮他倒满了整整一大碗。 杨散诗一口气干掉了一整碗,又打了个饱嗝,不住的咂嘴。 “啧啧啧,不爽!不痛快!” 星野见他如此,不禁开口道:“前辈,这桃花酒要细品才能知其滋味……”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杨散诗不耐烦的摇摇头说:“品不了品不了……品个屁嘞!”他说着指了指星野,“你小子,去给老子拿个……拿个那个什么,哦,给老子拿个缸来!” “什么?”星野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热酒在一旁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偏过头去偷笑。苏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面扇子,对星野道:“既然杨前辈要,你就去酒阁寻……寻两个小一点的……小一点的缸来吧。” 星野对苏晖的态度十分惊奇,嗫喏了半响,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去酒阁寻缸去了。 杨散诗眼见他出了门,瞥了瞥嘴,摇摇头道:“这酒是好酒,可那端酒的小子,却是个不上道的。” “前辈好眼光。”苏晖夸道,也不知他是在夸杨散诗的前半句,还是在应承他的后半句。 “今日之事,不知前辈怎么看。”他又问,拉着热酒自然地便坐了下来。 “诶,你不必担心。我这个人最重承诺了,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便定会做到。”杨散诗说,“何况这事儿对我也有利。” “我那哥哥,外人不知道,我却明白得很。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和柳顾君比试结果输了半招,一直耿耿于怀,结果后来柳顾君出了事儿他再没找到机会与她比试。” “今日听那红娘子把信的内容一说,我便估摸着他是被人给阴了。” “怎么说?”热酒问。 杨散诗看着摆在一边的扬秋刀冷哼一声,目露凶光。 “我哥那人,就是个蠢货,脾气古怪的很,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就想四处找人切磋。他突然找上柳顾君,我估计是有人给他透露了柳顾君的下落。” “所以,是有人利用杨散酒与柳顾君互相争斗,可对方杀了杨散酒却没有杀了柳顾君,他的目的是……想要拖住她吗?”热酒沉吟道。 拖住她,是为了什么呢? 杨散诗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醉鬼一样倒在地上,恰好压在扬秋刀上。他一声不吭,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如今不平和的心情。 他抬起手臂遮了自己的眼睛,低骂了好几声“蠢货”。 骆秋白照旧背着药箱在晚饭后来了,热酒让苏晖在房中继续陪着杨散诗,自己与骆秋白去了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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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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