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然选择抓走柳顾君而不是像对待杨前辈那样痛下杀手,那大概率不会对她做什么,与其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撞,不如先想想,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情。”苏晖握了握热酒垂在身侧的手,只觉得她的指尖冰凉,原只是表面上故作冷静。 “会不会是孟家?”热酒问。 “应当不会,孟家家主孟博远扬言要将柳顾君活活烧死,但如今五日过去并无消息。”苏晖回答。 高宁点点头,觉得苏晖说的有理,转而问息之:“难道是你们孙家监守自盗?” “什么?”息之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想起这些天的追杀,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小爷我为了送这封信人都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们监守自盗?我们孙家怎么说也是大家族,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诋毁我们家?” “诋毁?”高宁嗤笑一声,“你们孙家自己做过的脏事自己到不敢承认了,如今还要说我诋毁你们,孙家人当真是都该死!” “你!”息之正要发作,被苏晖拦住。 “你为何如此讨厌孙家?方才你口中所说的脏事又是什么?”苏晖问。 “哼。”高宁道,“你不如去问问他他们家都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息之摇摇头,“有关柳顾君的事我家中皆无人提及。” 高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地笑,“好啊,想来你们家那老头子自己也觉得这事儿丢脸,既然他不愿说,我便来告诉你。” “当年顾君与孙允之两情相悦,你家祖宗却以顾君来历不明而不允,二人私下成亲又有了孩子。而后孙允之以私奔之名约见柳顾君,实际上却是为了将她赶尽杀绝!” 高宁情绪愤愤,时隔多年如今再提,仍然双目猩红。 “那日我去送她,本想着日后再难相见,却未曾想等了一夜都不见孙允之的影子,直到凌晨,才等来一纸休书。” “顾君看了,那是孙允之亲笔,她不信,要去找孙允之说个明白,那群人却不肯放过她,我拼命带她逃走,可她腹中的孩子,却没有保住……” 高宁讽刺的看了一眼息之,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思及当年情形,眼中含泪,话中哽咽,竟是说不下去了。
“那封休书在哪?”苏晖问。 “撕了。”高宁答,“顾君当场便撕了,那种东西难道还要留着吗?” “休书可以作假,字迹也可以模仿。”苏晖说。 “可那群人使得就是孙家的刀法,就是他们逼死了顾君的孩子!”高宁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且不说,那修书是真是假,你们为什么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而孙允之,那个时候后他又在哪里!” 他恶狠狠地盯住息之,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令人不敢动弹。 “可……”息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嗫喏了半响,他才说了下去。 “可我二伯他,过世之前便已有婚配啊。” 苏晖与热酒对视了一眼,双方皆是不解,热酒却看到他有些严肃的向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高宁又冷笑一声:“青州城东颜氏之女颜卿卿,因心爱之人身死,受父母之命与孙允之接亲,成亲当夜得知那人还活着,竟拒不入洞房。” “颜氏书香世家,颜氏书孰在外名声甚好,如何能出此丑闻,孙家亦不想将此事闹大。于是两家商议,不将此事对外宣扬,对内则无夫妻之实。” “出了这样的事,孙允之竟也能就这样不了了之?”苏晖问。 “呵,那孙允之软弱卑鄙,没有半点男儿血性,为了所谓的面子,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当真是顾君当年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高宁咬牙切齿,越说越气。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第三十九章 线索 忽而起了风,院门口四人一时无语。 热酒不知要如何面对这些事情,息之的表情则更为怪异,难以置信地低低道了声“荒唐”,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那老乞丐坐在地上无聊的扯着杂草,仿佛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眼神却时不时的瞥向苏晖。 苏晖脸上的震惊却只是一闪而过,眨眼间又只余平和,可他却也没再笑了。 “这些事情连息之都不知道,为何前辈如此了解?”他开口问,他大约是如今在场唯一还能冷静问出这些问题的人。 “当年顾君执意要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便去查了个一清二楚,否则最开始又怎会不阻止,以致最后悔不当初?”高宁说这话的时候又添了些愤悔。 “枉我当年还当他是因为顾及到颜卿卿的颜面,宁愿自己吃亏将那事瞒下,虽然心软了些,却也十分良善。哪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良善,而是懦弱不堪!” “你们孙家人,可曾为你们的行为负过责吗!” 高宁声声质问,息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来家中长辈对柳顾君与孙凝雨之事闭口不言,甚至连名字都不让他提起。他不愿相信这些,可高宁所言桩桩件件都如此具体,滴水不漏,实在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二伯在我三岁时便已去世,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到底真相如何我自会查证,若无此事,你如此诋毁,我必不会放过你!”息之沉声开口。 “查?”高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孙允之已死,此事你还能去哪里查?” “想你们那老祖宗也就打算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了。” “你说话放尊重些!”息之再忍不得高宁出言不逊,高声呵斥。 “凭你也配?”高宁见他怒了,更加不依不饶。 息之上前一步正想发作,却被人拦住。他有些不满的望向苏晖,却见他只是伸手拦了自己,目光却落在高宁的身上。 “前辈莫急。”苏晖道,“前辈方才所言,在下觉得有几处矛盾。” 高宁闻言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若说那孙允之心狠手辣,为了保全家族颜面甚至能杀了自己的孩子,又为何能容忍当初洞房之夜妻子的背叛?”苏晖向前一步,挡住了息之的半个身子。 “他不过是懦弱可欺,半点不敢违背他父亲。”高宁道。 “若是如此,又怎会做出与柳顾君私定终身这样离经叛道之事?”苏晖又问。 “这……”高宁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他从前从未细想过其中缘由。他只见到柳顾君被人背叛失了孩子,一病不起。又冲进火场,救人未果,自己却被重度烧伤。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强大的女人被血淋淋的现实步步紧逼到悬崖边上,却死死地抓住崖边最后一根稻草倔强的不肯落下去。 那根稻草,是她对孙允之最后的一点点信任,也是她内心仅存的一丝傲骨。 可他却没办法拉她上去,他也不能割断拉住她的那根稻草。他只能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痛苦的挨过一个又一个冬季。 “前辈,你还记得,孙允之是什么时候死的吗?”一直默默听着的热酒此时开口问道。 “是在顾君小产后三日,孙家传出孙允之病逝的消息。”高宁眉头紧锁。 那封休书是孙允之亲笔,她的孩子也确确实实地没了,而孙允之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他从前一直不明白柳顾君究竟是在坚持什么,明明真相就摆在眼前却不愿意去相信,如今想来,她是早就想明白了这些矛盾之处,从万千毒药中挑出来一颗稍有些与众不同的,也不知是不是解药,只怀着一丝可怜的期待将它含在嘴里,苦苦撑过了这么多年。 “你知道当年为孙允之和柳顾君传信之人是谁吗?”热酒开口问,如今若想在弄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去找当年与此事相关之人。 “是孙凝雨。”高宁闻言看向热酒。 “什么。”热酒愣住了,几乎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我娘不会背叛柳师父的!” “你娘?”息之立刻就抓住了热酒话中的重点。 “我……”热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求助性的望向苏晖。 “轻重缓急,此事说来复杂,你且先听着,晚些我在与你解释。”苏晖抬起手压住息之的肩膀,低声道。 息之满脸震惊,正想再问,却听到高宁又幽幽地开了口。 “顾君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徒弟。”提到这些,高宁似乎是奇迹般地冷静了许多,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了方才与息之对峙时的戾气,只余下一丝疲惫,“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没有办法再与孙家交好,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孙凝雨。” 热酒不说话了,她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瞧着高宁,那张脸上的的确确是写满了一个三十大几岁的男人应有的沧桑。 “意思是说,如今知道此事真相的,就只有孙家老太爷一人了吗?”苏晖道。 高宁轻哼一声,表示默认。 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孙家老太爷卧病在床多年,闭门谢客。老人家本就上了年纪,加上年轻时身体亏损留下的病,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恐怕是时日无多。 况且,就算是孙老太爷身体尚好,恐怕也未必愿意谈及此事。 气氛又陷入到诡异的凝重之中,路行此处,线索似乎又断了。 热酒靠在树干上,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她却没有开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苏晖,正好碰到苏晖也抬头向自己会心一笑,苏晖的目光轻微地向不远处的林子里撇了撇,又转正,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一人。”热酒开口道。 “谁?”苏晖问。 “颜卿卿。”热酒吐出这个名字,敏锐的捕捉到林子里的一丝响动,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 “颜卿卿也参与其中,若她能证明,当年他二人并无夫妻之实,那此事或许还有转机。孙允之如此顾及颜卿卿的颜面,想来二人虽做不成夫妻,或许是很好的朋友,孙允之的这些事,前因后果,或许颜卿卿也知晓,还帮衬了几分。” 热酒说的一本正经,苏晖在一旁边“嗯”边点头。高宁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侧着身子道: “颜家书香世家,那颜卿卿的相好,本是严氏书孰里的一位学生,家境一般,初考还落了榜,后来新皇登基加开恩科,一举中榜,听说是姓刘。” 老乞丐躺在地上,嘴角上扬。 息之听着热酒的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似乎有些怪。 “这么说,岷都城中倒的确有一位姓刘的年轻人在朝为官,我父亲于他们家还有些交情,早些年只知道那位刘大人的夫人姓颜,如今看来,应当就是那位颜卿卿了。” “我即刻便派人去将那颜卿卿带来。”苏晖一脸严肃。他这人很少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就算是心里头有事,面上也总是挂着笑,如今忽然严肃起来,倒显得有些奇怪。 热酒点点头,道了声好,将原本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短刀又查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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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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