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酒鼻尖又是一酸,都说字如其人,她父亲的字写的潇洒恣意,自由奔放,极有特色。 这是冷州云写给栖桐子的信,这就看着,就好像是她年轻的父亲就在她的面前,与栖桐子侃侃而谈。
第四十八章 师父 “前辈,若有一日我遭遇不测,还请您帮我照顾一下酒酒。” “她自幼生长于山林,鲜少接触人情世故,我亦不希望她沾惹上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我们都不求她名扬天下,只望她能过她自己想过的日子,像平常女儿一样长大,结婚生子,一生平安喜乐。” …… “当年我与你父亲交好,后也常有书信往来。你父亲虽然已归隐,但从前行走江湖不免与人结仇,有些梁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就结下了,因此他曾有书信,若有不测,托我好好照顾你。” 热酒慢慢的读着那信,栖桐子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她只觉得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可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当年你方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问了你,你要做什么。” 你还记得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热酒点点头,她记得,她说,她要报仇。 “我并不支持你去报仇,但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干涉。”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将这封信给你看,是因为我并不希望你父亲的想法会影响到你的选择。” “酒酒,你的父母对你是有期待,但他们亦不能对你的人生负责,只有你自己做了选择,到头来,你才能不悔。” 期待。 热酒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她又想起来那年大火中父亲把这她的手握住刀,告诉她: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她却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人生能从小就十分清明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如今,你做到了。而方才,你也做出了你父亲希望你做出的选择。” 栖桐子如是说。 热酒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最后一句话上: “如若可以,酒酒,离开冷家吧,与其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住手脚,为父更希望你能自由自在,过普通人的日子。” “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与快乐更重要。” 她读着,唇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来,就好像是父亲在她耳边低语,像很久以前许多个秉烛的夜晚一样。 直到再看到最后的落款,她才恍然想起来,这分明是父亲写给栖桐子的信。 “可这最后一句是他写给你的。”栖桐子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回答了她。 热酒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那信叠好,又想还给栖桐子,却见他十分嫌弃的摆了摆手,道:“诶,别别别,别给我了。” “我可不爱收拾东西,就这破玩意儿,我给收了十几年了,真是难为我了,你自个儿留着吧,做个念想。” 他说着抱起身边的酒坛子下意识的就想灌一口爽一爽,却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只在坛子里撞了封信,而没装酒。当时就懊恼的想砸了那酒坛子,热酒眼疾手快,将那酒坛子抢了过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栖桐子叹了声,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好像因为太重又一屁股坐回地上,身上的肉还抖了三抖。他不服输似的再次尝试,热酒忙上前去扶了他一把,栖桐子这才稳稳的站了起来。 “唉,老了老了。”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叹道,热酒弯腰捡起来地上的那个酒坛子,递给栖桐子。 “好了好了,为师去给你收拾残局,你且去看看你那柳师父吧,我恐怕她没多少时间了。”栖桐子摆了摆手,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捧着肚子,摇摇晃晃的就向苏晖走过去。 “什么?”热酒一时间没有理解栖桐子的意思,她看着栖桐子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回了头,却见到柳顾君奄奄一息的躺在高宁的怀里,两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高宁一个年近不惑的汉子,如今却哭成了泪人。 感受到热酒的目光,柳顾君也看过来,她颤抖着向热酒招招手。 热酒心里猛地一沉,她飞奔过去,一下子就跪在柳顾君的身边。 “柳师父,你……”她轻唤了声,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杨散诗站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她服用了回神丹。”,而后叹了口气,也走了。 回神丹,服用后可快速疗伤,但药效之后必有反噬,最重可致死。 柳顾君本就年事已高,早年流产伤了根本,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她看着热酒,露出来一个慈祥的笑来,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酒酒,你莫要难过,我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了。” “你长大了,我很欢喜。” 苏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也在热酒身边蹲了下来,他捡来了那把金色的短刀,轻轻放到柳顾君手里。 柳顾君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苏晖。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想拿起她落在地上的短刀,可她抓了许久,都没有成功。她只能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热酒道:“老啦,握不动啦。” “酒酒,我这刀的刀柄是可以转开的,里面有一张纸,麻烦你,帮我拿出来吧。” 热酒点了点头,按照柳顾君的指示,取出来一张纸。 展开,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稚嫩,有些还有十分明显的仿写的痕迹,应当是出自小孩之手。 “麻烦你,把上面的话读给我听吧。” 热酒看着柳顾君,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如此柔和的样子。 她想,所有人都知道柳顾君是天下第一的刀客,却没有人知道,柳顾君也仅仅只是一个失了爱徒的寡妇。 她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低头一字一句的,读那纸条上的话。 “柳姐姐……” “柳姐姐,你武功好厉害呀,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我听说,厉害的功夫都要凌晨学的,我明天凌晨就在不归桥头等你哦。 柳姐姐,求求你了柳姐姐,你一定要来呀!” …… 明天,正是八月二十。 傻小孩,不要叫我柳姐姐了,以后,记得叫我师父。 …… 没有人知道柳顾君最后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她轻轻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安详地笑,就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她身后的高台之上,是她丈夫的牌位。 她的手上,是她曾经送给她徒弟的刀。 她曾经恨的人,如今还维持着趴伏的姿态,他的身体僵硬,再直不起来。 红尘如晦,非我所愿。 只希望,去到了奈何桥头,干了一碗孟婆汤,恩怨尽消,再入轮回。 -----------------------------------
第三卷 完 ==================== # 卷四 ====================
第四十九章 怀疑 “冷思茗,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将被杨散酒打成重伤的柳顾君带走,而不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冷州羽狰狞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电光闪过,那人的脖颈处不知什么时候插了一根簪子。 热酒认得那簪子,那是苏晖送给她的簪中剑。 她想开口问对方,方才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焦急万分,想将那剑拔/出来,可她却动弹不得。 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拿刀锋利无比,一下就割断了那人的喉咙,无数鲜血涌出来,铺天盖地,满眼猩红。 她恐惧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是谈黄色的纱帐,帐上无限放大的烛火的影子在轻轻跃动。 热酒惊魂甫定,她缓缓坐起来,左右望了望,确认自己的确是在自己房中,才定下心来。 在看窗外,还是一片黑暗,隐约可以看到与江楼其他楼阁长明的灯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夏日晚上的风吹进来,驱散了她方才在噩梦中惊出的一身粘腻,热酒清醒了不少。 那日后,一切水落石出,冷州羽身死。柳顾君被葬在了君山,热酒将那把金色的短刀与她埋在了一起。红娘子也再没有回与江楼,而是在一片荒芜的君山上盖了一间小屋,陪着柳顾君生活在那里。 而她本人元气大伤,回到与江楼后休养了许久,前几日才算大好。 大仇得报,她本该轻松愉悦,了无牵挂,可每每入梦,冷州羽临死前那句话却始终在她耳边萦绕,经久不散。 他是什么意思呢? 热酒常常回忆起那件事情的始末。 孙家之事,他们都认为冷州羽的目的是让武林中的几个大家族联起手来与柳顾君为敌,事实上也的确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可冷州羽真的有必要如此吗? 当初冷州羽利用杨散酒与柳顾君相争,再趁虚而出,除掉杨散酒,他的目的如果是要阻止柳顾君带着那根簪子去到孙家,揭露当年的真相,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柳顾君,何必又要放虎归山,最终倒搞得自己身败名裂。 热酒觉得有些头疼,睡意全无。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洗漱,换了身鹅黄色的纱裙,多点了几根烛火,又坐到梳妆台前。她的首饰不多,先前苏晖送她的那根簪中剑也没有再带回来,她也不习惯散发,总觉得散发不方便行事,所以常常喜欢将头发编成两个长长的辫子。 如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动手。 也许是卸下了心中的一桩大事,她整个人最近越发惫懒,连头发都懒得再打理。在与江楼休养的日子实在安逸,安宁的病大好了,这个孩子似乎十分喜欢顾长清,日日缠着他玩。奇怪的是,他二人虽相差了将近有二十岁,交流起来却十分愉快。 热酒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一日日混下去也还不错。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热酒眼珠微转,看向窗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这才站了起来,寻了把匕首收再袖子里,向窗边走过去。 那窗子本是开了条缝,热酒伸手推开,却只见到窗台上用一颗小石子压了一张纸。 她环顾了下四周,接着光线,隐约看到楼下不远处的江边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披着黑色的斗篷,戴着帽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即使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却能看出来他是在抬头看自己。 见到热酒看到自己,那人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而后慢慢走出了热酒的视线。 热酒有些狐疑的低头,将手中的纸翻过来,看清那上面的字,心下一沉。 小心苏晖。 热酒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将袖中的匕首又藏的深了些,翻出了窗子,向方才那人站的方向走过去,到了转角处,才发现他指的地方,正是一个小弄堂。 热酒走进去,那人正在弄堂中等她。 她在距离那人不远的地方站定,那人却只是背对着她,许久都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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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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