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大多数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琼州城外的徒土地,有许许多多的将士守卫过,解甲归田后,也还想着尝一口当年的味道。 可他们老了,也喝不动了,便讨了一杯酒,坐在桌边,时不时抿一口,一聊便是一个下午。 热酒与苏晖辞别了徐瑛母女二人,便准备回去与江楼。方才下过一场大雨,又出了太阳,地面上湿漉漉的,揽月江上升起氤氲的水汽,在阳光的照射下略隐约能看到七彩的光。 天气还有些闷热,即使是这样十分随意的走着,背上也积了一层薄汗。 老人搬了张藤椅到屋前,躺在上面悠闲地扇着蒲扇,几个孩童争抢一块比脸还大的西瓜,几个仆人装扮的女人在摊位边上叽叽喳喳讨价还价。 热酒四下望着,走到不归桥头,她才停下来,转头问苏晖:“你有没有觉得这揽月江的水涨了许多?” 苏晖走到桥边探了探身子,细细观察了一下,江边洗衣服的的石阶似乎的确是被淹掉了两级。 “是涨了些。”苏晖点点头,“每年到这段日子雨水都多,琼州地势较低,揽月江水位上涨也是常事,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琼州地势较低,那若再这样涨下去,岂不是要淹了琼州城?”热酒问。 苏晖摇了摇头道:“晋国立国以来,从没有出现过揽月江泛滥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那水位,皱了皱眉继续道:“不过今年的水位似乎确实有些反常,我回去之后给阿姐修书一封,让她帮忙反映一下。” 热酒点了点头,她垂下脑袋,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那盒子虽不大,却也不好收到衣服里,只能一路捧着,捧了一会儿,到觉得有些重了。 “你觉得这里头是什么?”热酒颇有兴致地问苏晖。 苏晖笑了笑,道:“梁大哥曾说我日后的妻子不是公主也会是岷都某位大家闺秀,这里头估摸着得是一些名门贵女用的东西。” “哦。”热酒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心道这位梁宇将军的眼光想来是不怎么好的,又越发好奇这盒子里的东西。 苏晖见她有些呆滞,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奇的话就打开看看吧。”他说。 热酒将那盒子放到耳朵边上晃了晃,里头有“咚咚”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什么首饰。”热酒打开那盒子,忽然就愣住了。 苏晖见她表情有些不对,凑过来,也愣住了。 那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护心镜。 热酒不由自主的蹲下来,将那护心镜从匣子里取出来细细端详。那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护心镜的边缘刻了两个字,知樾。 “这是我头一次上战场时候就一直带着的护心镜,后来有一次在战场上受了伤,所亏它帮我挡了一下,才没有伤及性命。”苏晖也在她身边蹲下,轻声道,“我原以为它早就遗失了,没想到竟是被梁大哥捡回来了。” 热酒又细细看了那东西许久,笑叹了口气,将那镜子往自己胸口贴了贴,道:“那它现在是我的了。” 苏晖见她这么宝贝这东西,不由失笑。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宝贝的,我也有东西给你,可比这宝贝多了。” 热酒听他这么说,忽然就转头看向他,一脸期待的问:“是什么?能比这陪着你出生入死的东西更宝贝?” 苏晖拉着她站起来,神秘道:“回去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麻油人看,每天都在怀疑自我。
第五十三章 高山流水 苏晖送给热酒的东西,是一对刀剑。 热酒捧着盒子,呆滞地看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对刀剑看起来很旧了,但锋刃依旧锋利,那刀片极薄,刀柄上的山峦雕刻虽然已经有了年代,缝隙里略有些发黑,可依旧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只一眼,热酒便知这必是一对上好的兵器,比起自己之前所用的一刀一剑,不知道好了多少。 热酒将盒子放到桌上,小心翼翼的将那兵器取出来,握在手里,下意识的就舞了几个简单的招式。刀剑本非一类,可她手中的这对,舞起来,却好像浑然天成。 而那兵器又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右手的刀柄上还有一处钝钩,那竟与她曾经的那柄短剑一模一样。 “一个月不练,倒是有些手生了。”热酒半开玩笑道,她抿着嘴看着苏晖笑,面上是掩饰不住地开心,但她依旧是故作别扭地嘟了嘟嘴道:“不过是一对旧兵器罢了,怎么就是宝贝了呢?” 苏晖笑着问她:“你可有听说过,万重山?” “万重山?”热酒重复了一遍,“很小的时候倒是听我父亲提起过,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名为高山的前辈发明了一套名为戏千山的刀法,他所用的双刀名万重山,削铁如泥,凭着这两样绝技,可以说是打遍天下,了无敌手。” “可他英年早逝,过世前,亲手毁了万重山,而那“戏千山”的刀谱,也被他烧了,从此便失传了。” 热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说柳师父刚出道时,也有人怀疑过她是高山传人。” 苏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拉着她坐下在桌边,才开口道:“你说的对,也不对。” “哪儿不对?”热酒疑惑。 “高大侠的确是将那戏千山地刀谱烧了,可那万重山,他却没有舍得全部毁掉,只是断了其中地一把刀,在他死前,交给了一位姓邵的朋友。” “那位邵前辈去世后,此兵器便沦落至民间,又因为这刀着实破损严重,而武林中擅使双刀之人又少,因而多年竟就被埋没了。” “我原本也只是去铁匠铺子挑一些材料,恰好见到它正与一堆破铜烂铁堆在一起,这才有幸救下了这对名刀,又找了名匠将它重新锻造,这才成了如今这一刀一剑的样子。” “可我听说万重山毁去多年,当年也没有留下画像,你又如何知道这就是那名刀万重山?”热酒把玩着手里的兵器,却发现两把兵器的尾部似乎是有些奇怪。 刀和剑的尾部都有一个类似卡扣一样的装置,热酒尝试性的将那两把刀柄相接,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那一刀一剑竟接在一起,热酒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兵器,单手握着,有些不太熟练的舞了两下,惊喜地抬头看苏晖。 苏晖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揉了揉热酒的脑袋道:“高前辈与我家祖上是世交,因此我家中留有一张他持刀的画像,说起来,那位邵前辈也在上面,那画像上的她”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听说这刀上的雕刻,也是出自那位邵前辈之手。” “他们是夫妻吗?”热酒问。 “不是。”苏晖摇了摇头,“或许是知己吧。” 知己。 热酒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将那刀剑拆开,重新收回鞘中“万重山是一对双刀,而这是一对刀剑,怎么能叫万重山呢?” 她低头细细抚摸着那兵器,刀鞘上的浮雕与刀柄融为一体,修补重塑这刀的人尽最大可能地保留了万重山原本的样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陈旧的缝隙已经有些发黑了,那些黑色断断续续,连成一片,乍一看,倒像是有水流在群山间蔓延。 “它现在是你的了,你可以给它起一个新名字。”苏晖道。 热酒又想了想,说:“高山与流水。” 相逢有酒且教酌,高山流水觅知音。 “就叫它,高山流水吧。” “高山流水。”苏晖看着那对刀剑重复了一遍,“是个好名字。”他笑道。 “你……”热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这刀想来难寻,再加上修理重铸,想来要花不少时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寻的?” “那日青州之会之后。”苏晖答。 热酒愣了愣,那时候她与苏晖还未想起来从前的那些事情,与苏晖也并不相熟。 “我那时候刀剑双全,你怎么会想到……”她问道一半,突然又觉得这么问不好,或许当时人家并不是为自己寻的刀,只是如今恰好能够给了自己。 热酒这么想着,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眉毛什么时候就拧了起来,苏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曲指敲了敲她皱起来的眉心。 “你看到那琉璃霜花扇时候,眼睛里头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他道。 有那么明显吗? 热酒撇了撇嘴,却又抑制不住的开心起来。孟千山的那把扇子实在是漂亮,但她那时候羡慕的想法也就是一瞬间,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事儿,没想到就是那随意的一眼,竟是被那个月白衣裳的少年记在了心里。 “可世上名刀大多有主,如你所用的那把金刀一样的短刀又少,我本是想找人新铸一对,这高山流水,也算是意外之喜。”苏晖继续说。 热酒觉得自己这时候应当对他说一声谢谢,可她又觉得,仅仅用这两个字,实在没办法表达出她心里头的想法。 她四下望了望,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子开了一条缝,天色已晚,揽月江上传来嘈嘈切切地琵琶声,与江楼其他楼阁的灯火倾泻进窗子里。 屋内烛火跃动,岁月静好。 少女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上前,在那少年的脸上轻啄了一下,少年愣住,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站起来退到了门边。 “小女子新得了一对好兵器,不知公子可愿意来陪我试上一试。”热酒靠在门边笑吟吟的问他,边问边取了根丝带,将长发束了起来。 苏晖看的有些呆了,他取下挂在身后的短棍,走过去,到了她面前,才抱拳施礼道:“荣幸之至。” 今夜无月,下午的阳光已经将院子里的石板地面晒得几乎都干了,热酒初得高山流水,用起来还不甚娴熟,苏晖最开始有意让她,却不想她忽然矮了身子,将刀柄相接,单手握住横扫向自己腰间,而空出的另一只手则在他躲避的瞬间拍出一掌。 苏晖躲闪不及,竟被逼退了几步。 “果然是好兵器!”苏晖道。 先前光看着不觉得,真的打起来才发现这一刀一剑的组合别有玄机,刀横扫过来的时候,本只需要后撤躲避,可接着扫过来的那短剑却比刀更长更锋利,索幸是热酒初得此刀,还不熟练,否则若是直接反握着剑刺过来,恐怕自己就不仅仅是被逼退几步这么简单了。 这丫头真是半点不留情面。
想到这里,苏晖的脑子里飘过四个字:谋杀亲夫。 可热酒却不知道苏晖在想什么,她稍有些得意地冲苏晖眨了眨眼,吐出两个字:“再来。” 苏晖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到是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寻来的神兵竟然有朝一日用来打自己了,也可以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可他什么也没说,提着短棍便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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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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