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无聊的时候,只能将放在床头的书一本一本的翻着看,索性那些史书也正是热酒感兴趣的东西,勉强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是夜,侍女熄了烛火,热酒却说自己觉得热,特意让她为自己开了窗。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落到地板上,像是结了一层白霜,漫起来丝丝寒凉。楼下还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琼州已经许久没有过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热酒闭了眼睛,靠在床头,却丝毫没有困意。她想见苏晖,却又不敢面对他。 见了面,说些什么呢? 热酒想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告诉他,自己背着他偷偷跑去救人,结果弄丢了人,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吗? 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对他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你看,我回来了。 太失败了,太可笑了。 窗户外头突然传来一丝响动,热酒警惕的抬头望过去,看到一根竹棍伸上来,在窗户与窗框的缝隙间卡住,而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如燕儿一般,踏着那杆子就飘进了窗子,落到地上,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热酒眨了眨眼睛,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在这世间能有如此绝世轻功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那人两步走到床边,月光照清楚了他的脸,正是顾长清。 “哎哟妈呀我酒啊,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顾长清一看到热酒,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他坐到床边,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抬手就要凑过来摸她的脸。 热酒瞪了他一眼,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妥,憨笑着将手收了回来。 “果然栖桐子前辈说苏晖那小子欺负你是真的!”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嘿,哥去帮你打他一顿出气,你别难过啦?”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热酒没有盖在被子里的左腿上,顿时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他指着那腿上厚厚的纱布和固定板,结结巴巴的问热酒: “你,你这,这,这是那龟孙儿干的?他他娘的他他他他竟然敢打,打打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在这?” “枉我还一直觉得他姓苏的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他背地里竟然,竟然……” 热酒呆呆地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解释。又见他站起身来撸着袖子道: “你等着,老子他娘的这就去弄死他!” 顾长清说着就要走,热酒忙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慌张道:“不是,你误会了。” “误会?”顾长清皱起了眉,“那这龟孙怎么一天天的防老子跟防贼似的,你知道老子隔你这楼下蹲了多少天,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溜进来。” 热酒哑口无言,只能拉了拉顾长清,示意他坐下。顾长清挑眉看她,不为所动,热酒没法子,只得开口道: “他大概不是在防着你,只是在防着我罢了。” “什么意思?”顾长清这才又坐了下来,问道,“你俩到底是怎么了,这才几天没见,为什么感觉你好像也不太开心?是因为这腿……疼吗?” 热酒看着顾长清,月光下顾长清的脸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担忧。她久久的沉默,顾长清也不着急,只是低着头静静陪她坐着。 半响,热酒才红着眼睛开了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与顾长清讲了一遍。 她说:“顾长清,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一些事,能做到一些事,可实际上我还是搞砸了。”热酒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人也没救回来,自己还落得一身伤让你们担心了。” “顾长清,我觉得,有些后悔了。”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又看不清楚的缘故,热酒说着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她抽抽嗒嗒的哭着,千头万绪,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根神经,触到了她心里头最疼的地方。 顾长清伸手给她递了一块帕子,开口说:“我倒觉得你没有错,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轻松的意味,就好像做出这样的回答完全处于本能,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思考什么。 “酒啊,虽然你是我认得妹子,照理说呢,哥是不能说你坏话的,但是吧,哥从认识你开始,就总觉得你这里可能有一点,小小小小的小问题。”顾长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热酒止了哭,歪头看着顾长清,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看,我们都把你当个小丫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不成也没啥。可你自己好像老喜欢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老觉得自己想做什么,就得做成什么,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长清习惯性的晃了晃脑袋,手对着空气指指点点,颇有点江湖老道指点迷津的意味。 “就像我,我刚说要帮你弄死苏晖那龟孙子,可是实际上如果我弄他,恐怕死的人大概率是我。但弄不弄得死是一回事,弄不弄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是?” “难道我最后没有弄死他,你会怪我没用吗?” 热酒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接顾长清得话。他这话说的实在是没什么毛病,可热酒又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恰当,奇奇怪怪。 “哎……”顾长清看着热酒一脸懵得样子,知道她定时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面上难掩得意之色,他长长叹了口气,又说:“酒啊……你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呢。” “羡慕我什么?”热酒问,“父母双亡,满身是伤?”
第七十一章 死志 “欸,你可别拿这说事儿,这两点上我可不比你差。”顾长清哈哈笑了两声,“不过要是比惨,那可就没意思了。” 热酒看着顾长清乐呵呵的样子,一直紧绷着的心绪终于也轻松了几分。 “那是什么?”她问道。 “害,自然是羡慕你厉害呀!”顾长清想也不想就答,“我要是有你一半地功夫,我早就游遍天下,劫富济贫,十年后武林中还有谁不知道我顾大侠地名号?” “顾……大侠?”热酒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有些怪异,又有些好笑。 “是啊,顾大侠,嘿嘿,想想都觉得开心。”顾长清晃了晃脑袋。 “好吧,顾大侠,以后你劫富济贫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这个小弟,我来劫富,你济贫就可以了。”热酒道,她还记得那时候再山洞里她对顾长清说过的话,只不过那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劫,现在话,可能要带着知樾一起劫。 热酒这么想着,却见顾长清摇了摇头。 “这辈子就算了。”他说道,“这辈子,等着琼州的事情了了,我要上朱墨观当和尚了。” “朱墨观里……还有和尚?”热酒问。 “哎呀,总之就是那个意思。”顾长清摆了摆手,“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好吧。”热酒笑了笑,“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去朱墨观了?” “也不是突然,这事儿我也想了很久。”顾长清叹了口气,“前阵子你不在,老方带着人来帮忙了,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观里,我其实本来就想着去的,反正我也没你这么厉害的武功,四处游历了一辈子,突然有个归宿,也挺好的。” 热酒看着顾长清,他低垂着头,双眉舒展,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丝期待。她原以为顾长清一生唯爱自由,即使是“三不过”那样的绝症,都不能困住他四处游历的脚步。却没想到这样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向往安定。 “挺好的。”热酒开口道,“那下辈子吧,下辈子你记得从小要努力习武,这样长大了就能成为顾大侠了。” “哈哈。”顾长清笑了两声,才应了声“好”。 热酒记不清那晚顾长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她只记得那晚月色皎洁,顾长清身着一身白衣,站在窗户边上,临走时还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比月光更澄澈,就好像当年初见的时候,那个白衣少年举着个“神机妙算”旗子,对着那被她吓哭的小女孩,变出一朵漂亮的海棠花。 往后的日子似乎都过的十分平静,雁北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也有可能是苏晖故意不想让热酒知道消息,从而造成一种平静的假象。可热酒心里明白,陈瑛母女一天不现身,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 骆秋白日日都来给她换药,腿上的伤看起来似乎好了许多,但内部还需要好好养着。骆秋白有一日来的时候给她带了跟竹棍,说是要交给她自己偷偷学来的丐帮绝学——打狗棒法。 热酒盯着那棍子看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那东西原来是一根拐杖。 她不由的有些失落,想想自己还这么年轻竟然已经开始要用到拐杖这种东西了,但拄着那东西在屋里头来来回回的走了许多遍,慢慢也适应了下来。 她开始拄着竹杖尝试走出房门,本以为那些人会拦着自己,想来还要再废一般口舌。却没想到他们只是远远的跟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安全。 热酒本想着去找苏晖,奈何苏晖本人并不在楼中,只得先去了栖桐子房里。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药味混着酒味扑鼻而来,热酒捂着鼻子皱了皱眉,她的师兄已经到了,正坐在床边看书,而栖桐子则是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口轻微的起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她问师兄,师父这是怎么了。 师兄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每天都找个时间来陪栖桐子说说话。 又过去了十几日,热酒终于可以丢掉棍子正常的走路,虽然走的还不算稳,也不能站立太久,但也已经能一步步的下楼梯了。 打听到李君迁已经研究出了治疗疫病的药,而苏晖也正再城西,她想,是时候要去把一些话说清楚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去到城西,就听到了北部城墙那边集结的号角声。热酒缓缓站在原地,不断有士兵和百姓从她身边奔跑而过,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号角声低沉绵长,脚步声混杂着兵甲碰撞的清脆声响,焦急而又凌乱。 迟了将近一个月的大战终于要拉开帷幕,雁北攻城,琼州看似铜墙铁壁,但实际上苏月晚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回援岷都,如今,城内已是空虚。 热酒找到苏晖的时候,他正撑着脑袋对着桌案发呆。知樾鸟在他身边跳来跳去,直到热酒走到面前,他才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之后,微微一愣。 热酒也是怔了怔,不过十几天不见,苏晖却好像是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渣,头发也随意的披散着,看上去像是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只那一瞬间,热酒突然就有些明白苏晖知道自己偷跑出去救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可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子,从知樾鸟的腿上取下那信筏,递了过去。 苏晖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她的手,还是在看那信,过了一会儿,他才将那信接过来,却不急着展开。只是抬起头来冲热酒微微一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