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也还没来得及答。 她想起每次她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她的师父,总是笑嘻嘻的跟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为师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可是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以后要是再闯了祸,谁还能帮她断后呢。 热酒紧紧拉着栖桐子的手缩在床边,她并非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 那一年父母被奸人所害葬身火海,她发誓要为双亲报仇;后来柳顾君死在高宁的怀中,她想她辛苦半生,终于能得片刻安宁;几日前顾长清拼了命救回梁荀,她只恨天道不公,好人命短。 而今栖桐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只想着,为什么师父不愿意再像小时候那样等一等她。 师父为什么就不要自己了呢? 苏晖蹲在热酒身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任她将脸埋在自己肩头低声抽泣。 火炉边上的男人目光深沉的盯着那盆水,水沸腾了,他才将浸在水中的那壶酒捞了出来,倒进桌子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瓷碗里。 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那味道甘甜清冽,却又带着些俏皮,钻进人的鼻子里,给人一种,会有调皮贪嘴的孩子趴着窗户流口水的感觉。 窗边恰好有一丝异动,热酒吸了两下鼻子,红着眼睛看向窗户外边,那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可是窗台上只有一只野猫窜过,清风朗朗,再无其他。 热酒有些失落的垂下头,有人端着碗走过来,递到她的面前,低唤了她一声“师妹”。 “酒热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顾长清是我这本小说里最喜欢的一个人物,看似弱小,遇强则强,英雄当如是。 他的后续放在番外。
第七十三章 热酒 早春三月倒春寒,岷都城外红梅盛放。 白衣公子牵着一匹黑马从那梅林中徐步而出,踏花归来,他的衣服略有些褶皱,袖口与衣摆处微微沾了些棕色的花泥,后腰处挂了一根短棍,发冠上不知道被什么人插了一朵盛放的红梅。 马上坐着个红衣姑娘,那姑娘肤白如雪,红唇娇嫩,还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腰间一左一右,挂了一刀一剑。她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持了枝红梅,时不时低下头与那白衣公子交谈几句,偶尔露出一点笑意。 两人行至城门口,阳光正好,守城的士兵似乎也认识那公子,自然也免不了一番调侃。 公子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将那姑娘从马上抱下来,又把马拴在了城门口,拉着姑娘往城内走去。 那姑娘似乎腿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一瘸一拐,她腰间的那一对小巧的刀剑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阳光下反射出夺目地光。 而那公子却也丝毫不急,只陪着姑娘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路过的人们有认识他俩的,都会笑着跟他们打一声招呼,偶尔也有莽撞的孩子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姑娘的腿,却都被公子小心翼翼的即使挡住。 一白一红走进一条巷子里,巷子里的一扇小门虚掩着,公子推开门,一个老人佝偻着坐在窗边的桌前,就着暖和的阳光,细细雕琢完最后一刀,恰好抬起了头,见到二人进来,乐呵呵的让他们坐下。 “你们来的巧,之前要的那对簪子,我恰好弄好了。”那老人满意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又拿起手边的布,仔仔细细的擦掉那上面的木屑,“这一对龙凤呈祥,就不收你们钱了,只当是老夫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到时候,记得请老夫去吃一盏酒,便罢了!” “多谢老师傅。”白衣公子笑着作揖道谢。 老先生却只是摆了摆手,“诶,不用谢,我这许久不做,手也生疏了,却没想到你们竟特意找上门来,老夫也惊喜的很呐。” “老师傅声名远播,晚辈一直是慕名而来。”白衣公子与红衣姑娘相视一笑,再道。 “说起来,看着你们这样,倒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事情。”老人望着那对木簪,目光遥遥,似乎又跃回了年轻的时候。 “那也是一对年轻人,他们是千里迢迢来我这里的,要做一对喜上眉梢的木簪,那个女人,实在是令我印象深刻。”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姑娘开口问。 “嗯……怎么说呢,那女人看起来也还年轻,眉眼间满是英气,她怀了身孕,腰间却带了一对蓝色的短刀。” “我对她说,有孕之人不宜带刀,仔细冲撞了。” “可她却只是笑这说,这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宝贝,以后要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兄弟的。” “我又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说,天涯海角,那里都去。” 老人眯眼望着太阳,长长舒出一口气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天涯海角是什么样子,我倒也想看看。” 姑娘红了眼睛,沉默了半响,她才缓缓开口说:“他们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生了三个孩子,最后隐居在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山林之中。”
“如此……”老人点了点头,“甚好。” 二人在老师傅家中用过饭后才离开,午后的阳光依旧十分暖和,照在人的身上,只令人觉得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今日要做些什么?”白衣公子开口问。 “去闲散听书吧。”姑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闲散是如今岷都里头最有名气的茶楼,虽说是个茶楼,却也卖酒。 “已经连去了两次了,你今日怎么还要去?”公子扶额苦笑。 “我就是喜欢听书。”姑娘笑答,拉着公子往那茶楼走过去。 “喜欢?我看你就是喜欢听自己被夸。”公子哭笑不得,只跟着她往那边走过去。 茶楼里人声鼎沸,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那说书的也是为老先生,两鬓斑白,一张嘴,却露出来一口熏黄了的牙齿来。他有说不完的故事,今日,讲的是当年琼州战乱,以为青衣女子孤身一人深入敌营,为援军争取时间的故事。 人们总喜欢听这种江湖中女英雄的故事,男人们幻想着自己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女人们则是幻想自己有一日,也能如此英姿飒爽,来去如风。 “二位客官,你们要的热酒来了,美酒尚温,还请慢用!” 小二将酒放在桌上,为两位倒了两碗,又将酒壶在小炉子上放好,这才退了出去。 白衣公子与红衣姑娘相视一笑,互相无言。 酒香氤氲,聚拢着是唇齿间的回味无穷,弥散开便是这江湖中的恩怨情仇。 —— 只愿你踏破万水千山,阅尽千帆人生百态,即使亲人同伴散尽,再归来时,也能温一壶热酒,唇齿留香。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讲完了,万分感谢一直陪着我到最后的小可爱们。 你们就是我的热酒。 预计还有两章番外~
第74章 番外一 黑白道人 阳光有些刺眼,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慢慢悠悠走在街上,他穿了一身黑色道袍,执了一柄拂尘,腰间挂着一个青色的酒壶,背上背了一柄银色的剑。 天刚蒙蒙亮,街边的摊贩方才撑开了架子,有赶早的老人认出了他,急急忙忙过来扯他的衣角。 “顾道长啊,前段时间你给我家儿媳妇算得那个男娃,前几天生了真的是个男娃啊!顾道长你在给我算算我家老二啥时候能娶媳妇儿啊,漂不漂亮啊?” 道士停下脚步看了老人一眼,礼貌的笑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姓顾,我姓方。” 他一边说一遍试图将袖子从老人手中扯回来,哪想到那老人扯的死死的,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认错?不可能,我不可能认错,顾道长,你这个酒葫芦还是我媳妇儿送你的!”那老人指着他腰间的葫芦说到。 “老人家,你真的认错啦!”道士使劲将衣袖抽出来,“我真的姓方!” “哎……”老人还想说什么,一抬眼,却见周围空空,哪儿还有那黑衣道长的身影。 ── 黑白道人一口气跑出老远,转头确认了的确没人跟着之后,才悠悠然取下腰间的酒壶饮了口,喘过一口气来。 樊城的郊外是一片小竹林,竹林深处早已有人等候多时,黑白道人走过去,那人执着一根柳条,抱臂在胸前。 “女的?”黑白道人眯着眼睛歪了歪头。 “顾长清?”那女人问道。 “我不是顾长清。”黑白道人摇了摇头,“我是方清墨。” “你的那手里拿着的可是柄浮尘?”那人又问。 “是。”黑白道人答道。 “那你如何不是顾长清?”那女人又问,“江湖上何人不知顾道长一柄浮尘从不离身?” “嗤。”黑白道人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几乎笑出声来,“那又如何,我今日是来打架的,自是方清墨。” “你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那女人又道。 “小姑娘,你自称江湖中人,却不知我黑白道人,你这是生活在江河湖水里的江湖中人吗哈哈哈哈哈哈……”黑白道人竟是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你!呸!”那女人怒骂了一声!扬手一挥,手中的柳条竟被她当做鞭子用,狠厉的挥过来,可眼前上一刻还在狂笑的人却突然不见了,女人心中一惊,却听到耳畔有金属相击之声,她转头看去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雪白的剑尖抵在她的脖颈处,却堪堪被一根树枝卡住。 如果没有那根树枝,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自己。女人这么想着。 “听说须臾从不指向女人,看来传闻不甚真实。” 黑白道人循着声音抬了抬眼,收剑入鞘。 “顾长清从不打女人,方清墨不是,何况,女人方才想要取我性命。”黑白道人正色回道,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漫不经心,“约我来此的不是她而是你吧。” “舍妹多有得罪,还望方道长海涵。”那人收了树枝,作了一揖,“在下沐四,此番约道长来此的的确是我。” “沐四?瀛洲沐家老四?”黑白道人这才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人,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大约二十五岁年纪,个头却比自己还高些。 “舍妹沐七。沐家祖训,外人面前不能透露真名,希望方道长不要介意。”沐四又作了一揖。 “不介意不介意,你可别说一句做一个揖,我只是个算命的小道士,受不起你们这世家大族的礼,会折寿的。”黑白道人连忙摆了摆手。 “所以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与我切磋?”他问道。 “若不以这个由头,怎么能把方道长约出来呢?”沐四笑了笑。 “既不是为了切磋,那我就先走了。”黑白道人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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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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