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孟千山,这位是苏晖。”孟千山持扇行李,那把琉璃霜花扇在阳光下莹莹生辉,而她本人,即使只是简单的行礼 ,也显得英姿飒爽。 热酒忍不住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那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又看了眼自己右手上那把有些旧了的刀,明眼人都能感觉出来她似乎是有些失落。 “热酒。”热酒报了自己的名字,她看了眼孟千山,又盯了苏晖一会儿,眨了眨眼睛,问他:“好哥哥,你要和她一起欺负我吗?” 苏晖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这么问,一时间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孟千山亦是一怔,而后她有些愤怒道:“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说话如此轻浮!” 轻浮。 热酒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而后莞尔:“市井小民,轻浮惯了,若有冒犯,抱歉抱歉。” 孟千山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她这话,却见苏晖向后退了一步,对自己说:“既然热酒姑娘是一个人,那不如由在下先与她切磋一场,若是输了,孟小姐再上,如何?” “倒也……” “不必了。”孟千山话音未落,热酒直接打断了她。 只见她刀剑在手,看过来的眼神带了些许轻蔑与傲气,可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孟千山转过来,看向自己,她才抬起手臂,对这孟千山勾了勾手,道:“你们一起上。” “正有此意!”孟千山本就不怎么开心,又被她一激,那琉璃扇“刷”的一下展开,刹那间那阳光竟像是突然怼着她的双眼照过来,热酒那轻狂的表情忽然一收,短剑在胸前一挡,可强光令她短暂不可视物,只能凭那风声判断方位抵挡,双兵相接,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那扇锋已至眼前。 视力短暂恢复,热酒这才看清,那琉璃制的扇骨上雕着几朵精致的小花,光似乎就是从那几朵花里面射出来的。 苏晖则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并没有出手。 孟千山是名门女儿中最出色的一个,关注她的人亦不少,有的是钦慕她的少年郎,亦有一些家族中为子女相看的长辈。很快,这边擂台下聚集的人就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对台上的局势品头论足。 “那果真是琉璃霜花扇吧?” “正是正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厉害的兵器啊!” “孟家姑娘果然英姿飒爽,当为女中豪杰啊。”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热酒却不太好受。 时间已近正午,秋日当空,那琉璃扇每变换一次攻势都裹挟着强光,一开一合间甚至只有及其短暂的时间能让她看清周遭的事物。而台下的呼声越来越高,她无法准确通过风声判断扇子的位置,只得靠感觉挥剑抵挡,不知不觉,她身上已多了些细小的红痕,那是扇锋造成的伤口,虽然极细,却也极深。 汗水流进伤口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疼,热酒越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 “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我看她如此狼狈毫无还手之力啊。” “切,你可不知道,她方才可还大言不惭的说要一打二呢,果然是头脑简单。” “什么?一打二?这野丫头莫不是在做梦呢吧哈哈哈哈。” 台下嘲讽声越发大了,更有甚者直接吹起了口哨。热酒抽出空来撇了一眼苏晖,却见他依旧站在一边不动半步,那短棍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一颠一颠。 热酒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头暗骂了一声。 “只要你认输,我就会立刻收手,否则死伤不论!”孟千山说道,她如今只希望这小姑娘能赶紧认输,她也不愿在这样的切磋里闹出太大的不愉快。 热酒喘着粗气,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浑身上下都更加兴奋,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就像是一匹陷入绝境的狼,耐心的与对手周旋,冷静的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顾长清在台下说道,“这红衣服的小姑娘看起来好小啊,她根本还不会用剑吧,这他娘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扇子。”方清墨嫌弃的瞥了一眼顾长清,说道。 “不就一把破扇子吗还能抵得过剑?”顾长清问。 “琉璃霜花扇,九州神兵谱排名第八的兵器。那扇柄上的几朵霜花看似可爱,实则暗藏玄机,能聚集折射阳光从而致盲。”方清墨道,“方才我与她交手时就发现了那扇子的玄机,但我身形比她高大,那时的阳光比不得现在这么强烈,巧妙利用身法可以挡去大部分。” 可台上这位红衣服的小姑娘,显然不行。 “靠!”顾长清跳了跳脚,“那还打个屁,赶紧叫停啊!没看见都受伤了吗!” “规矩,除非台上人认输,否则死伤不论。”方清墨依旧面无表情。 “这他娘还不认输?”顾长清又嚷嚷起来。 不知是不是觉得有些烦了的缘故,方清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产生了一丝变化。 “不,不一定输。”他喃喃道。 却见那红衣小姑娘似乎是寻到了一个机会,飞身而起,那角度恰恰好遮住了阳光,她本就身形小巧,又身着宽袖长裙,如一只火红的蝴蝶一般翻飞而起,台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孟千山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眼前除了一片夺目的红色外再无其他。可她也只能看到那一片红色,热酒仿佛是消失在了那这云蔽日的颜色里,而那剑鸣声却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道都好似要将她深埋,令她眩晕不已,跌倒在地。
“酒酒!” 不只是谁厉声大喊。 孟千山猛地回过神来,那短刀的刀背就在自己喉头一寸处,被一根短棍死死抵住。 台下一片唏嘘,方清墨低声说了句“精彩”。 顾长清有些不明所以的震惊,他用手肘拱了拱方清墨,问他:“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用扇子的就输了?” “阳光。”方清墨的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抹红色,“难怪……” “什么?什么难怪,难怪什么?”顾长清一头雾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 方清墨撇了顾长清一眼,道:“琉璃霜花扇利用阳光致盲打出优势,但若两人一起上,另一人势必会挡到阳光,孟小姐本身的实力与这小姑娘差了不少,若非那扇子,恐怕是接不下她三招的。” “啊。”顾长清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她之前让他们两个人一起上,打的是这个主意!” “哈哈,即使是没有遮挡,孟家那丫头也不是她的对手啊。”大概是因为注意到了这边他们二人交谈的动静,一个老人乐呵呵的走过来,称赞道。 那人一身红白道袍,白须白发,执了一柄拂尘,稍有些驼背,却也不妨碍其仙风道骨。 “师父。”方清墨恭敬行礼,顾长清见他如此,便也跟着弯了腰。 “嗯。”那老道人慈爱的看着爱徒,点了点头,才又将目光挪到热酒身上,抚了抚白须,慢悠悠道:“今日看这丫头,总感觉又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啊。” 方清墨有些疑惑的看着老道人,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却见那老道人微微一笑,说:“当年也有一个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指着三个人的鼻子就说要他们一起上。” “当时我们都觉得她疯了,却没想到,还真被她做到了。”老道人看的有些出神,“唉,当年柳姑娘也是如此,耐心周旋许久,最后取胜。如今她虽不如柳顾君当年的风姿,可那神态却是有几分相似。” “可惜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台上。 苏晖一手揽着孟千山,一手反握着棍子,可他却没有看热酒,而是盯着那抵着棍子的刀背,看了一会儿,才抬起了头。 热酒也正盯着他看,对上那双眼睛,苏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那一招他用了七分力道,若非他后来转攻为守,打到身上可能会断了手臂。 热酒撇了一眼那刀棍相接之处,嗤笑一声,收了刀,道:“琉璃霜花扇,不过如此。” 孟千山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脱力,脚下不稳,苏晖正在她身边,便扶了她一把。 “能自己站起来吗?”他关心道。 孟千山抬头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台上二人郎才女貌,低语互动,台下一众年轻女子纷纷心碎唏嘘,方才那凝重的气氛竟瞬间散了去。 热酒提着刀看了他们一会儿,觉得无趣,转身走了。 刚下台子,却被孟千山叫住。 “热酒姑娘!” 热酒回头看她,正见苏晖捡了那扇子递给孟千山。 “敢问姑娘师从何处?” 孟千山这么问,而这也恰好是在场大多数人都好奇的事情,热酒忽然就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 她沉默片刻,而后露出来一个天真无邪的笑,道:“我师父不愿显名于江湖,无可奉告了。” 言罢,她足下一点,飞身离开,在没有回头。 杂乱的人流里,有两个人目光躲闪,匆匆往冷家的居住的客栈去了。
第九章 知樾 是夜,万籁俱寂。 客栈的房间里点了烛火,却依旧有些昏暗。白日里被琉璃霜花扇折腾出的伤口都已经上药包扎,如今麻药的效果过去,热酒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得厉害,没什么力气。 她自幼挑食惯了,孙家提供的晚饭她也没吃几口,如今已然有些饿了。 有人敲了三下门,热酒坐了起来,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才道了声“进”。 苏晖捧着一个双手大小的纸包走进来,他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也未束发,短棍挂在后腰,整个人丝毫没有江湖侠客的影子,一眼看上去反倒更像是哪个的公子。 他走到桌边,将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而热酒从他进门开始,就又扭过脑袋,趴回桌子上,根本没有看他。 “我见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想是饭菜不和胃口,下午被息之他们拉去逛街的时候买了些鸡肉饼,带过来正好给你填填肚子。”苏晖说着,将那纸包打开,肉饼的香味溢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苏晖与热酒二人,烛火跳动,一时无语。 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那白衣公子叹出一口气来,伸手拿起一块肉饼,转过去在那小姑娘面前蹲下,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不吃吗?真不吃吗?” 热酒撇了撇嘴坐起来,还是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问:“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热酒反问他。 “这我可不知道。”苏晖笑了笑,“气我白日里没有和千山一起打你?” 千山。 热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默默翻了个白眼,暗中愤愤地骂了句轻浮。 苏晖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只继续说:“我知你白日里的计划,但我若出手,实在是不妥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