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到底,两人在对着小孩子这事儿上还是半斤八两。那小孩子开了门后同燕星何看了半天都没个动静,见状胆子也大了些,小声道:“你们是谁呀……” “小朋友,我们听人说,你们是从原先的一处村子里逃出来的,是吗?” 那男童点了点头,又道:“是我。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燕星何微微一怔:“你家大人呢?” “死了。”那孩子道,看了几眼他的头发,“就跟大哥哥的头发一样。” 闻言,燕星何与胥挽枫的脸色都转差了。燕星何回头看了一眼胥挽枫,与他隔着一层布的视线撞上,皱了皱眉。 “没想到他们还在钦赞也用了。” “这事儿回头得告诉甘珞吧?” 胥挽枫微微一笑:“是,肯定没上报呢。” 燕星何又回过头去看向那孩子:“小朋友,你能带我们去那里吗?” “为什么?那边那么危险啊。”幼童道,说着就要将门掩上了。 胥挽枫听到那木门的声音,眼疾手快将流月连着刀鞘抽了出来卡住了门缝,幼童被他带出来的劲风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坐在地上。
“你别吓着人了。”燕星何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迈进门里将幼童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衣物上的尘土,“小朋友,我们只是想去看看,绝不让你出事,怎么样?” “你想要的,只要我们能弄来的,就帮你弄来,如何?”胥挽枫在他身后道,一面将流月挂回了腰后。 那孩子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流月,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带你们去,你们把他们杀了可以吗?” 果然。 看来确实没错了,这孩子的故乡必然是被睚眦一众占去了,而家人又死于睚眦,即便当时年幼,心中怨恨也定是不减。 燕星何揉着他的头发,点了点头。 - 噶努身形庞大,奔跑起来又颠簸不止,此去赶路,燕星何怕给孩子颠着了,便让他坐了自己的马。 有了熟人指路,行至午后,胥挽枫一行人便到了一出杂草丛生的废墟外。说是废墟,实则房屋大多都完好无损,也能看出街道砖墙,不消说,这便是那孩子出生的村镇了。 胥挽枫先自行一人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村镇中没人后方才下了噶努的脊背,给它指了一处让它去蹲守,自己来到燕星何的马匹前向他伸出手:“这里兄长熟悉,等他到了我们就进去。燕子,下来吧。” 燕星何微一点头,牵着他的手下了马,整了整衣摆方才想起那孩子默不作声地还一直坐在马上,而方才自己一直将注意力都放在胥挽枫身上,竟是忘了这回事了。 胥挽枫捏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挥了挥,便有辟邪坞上来将那孩子从马背上抱了下去,拉着手将他带离了此地。 那孩子焦急地看向燕星何,咬了咬唇,喊道:“大哥哥!一定要回来啊!” 燕星何无奈地与胥挽枫道:“虽然这般说,但我也终究是心里没底的。小孩子总是将事情想得太容易。” 胥挽枫捏了捏他的手,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胥野岚很快跟了上来,三人随意找了一间屋子,密探了两刻有余,随即转向了村外一处杂草有一人多高的空地。 “我是万万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睚眦竟然将总坛建在杂草丛里。”燕星何嘟囔道。 “这也好藏身,方才我已经让他们等三刻钟后自行过来,等我们的信号了。” 这时,一只小小的海鸟从燕星何的怀里探出头,“啾”了一声。那是从甘珞那里临时讨来传信用的,显然,它已经准备好要替主人报信了。 三人在杂草丛中步行了一阵,终于能隐隐看到远处的几根雪白石柱,以及熊熊燃烧的火苗。胥野岚道:“我从正门进去,你们绕到东南去,在右起第二根石柱下有一块石板,翻开了有一条密道。放心,是单条道,走不岔。” “……哥,我有一问。”胥挽枫道,“敢问这条密道,是你挖的,还是他人挖的。” 胥野岚不解道:“自然是我们一群人偷偷挖的,否则怎么挖得穿?” 胥挽枫不说话了。自然,他无论怎么说也是一届领导人物了,有生之年能撞上比自己还被下属嫌弃的人也实属难得。 “无事无事。那我们先过去了。” 睚眦的人大多不在地面上,而胥野岚前往的正门也只站了两个闲散的。胥挽枫和燕星何拨开杂草绕到东南一角,此处背光,掩在一座石堆后头,距正门倒是有些距离。 胥挽枫蹲在石柱后,拨弄了几下周遭的几块石板,总算是找到了一块能撬起一角的。 掀开那块沉重的石板,底下是看不见头的一长段阶梯,看起来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走吧。” “慢着,我先下去。”胥挽枫拦了他一拦,道,“落燕可不好对付突然冲上来的东西。” 这条通道仅直下了一段,很快便拐了个弯,之后亦如是。胥挽枫在前护着燕星何拐过了四五个拐角,终于踏上了一条笔直的道。 “想不到他们还挺能挖。” “这里暗,燕子你别跟丢了。” 燕星何点了点头,攥住了他空闲的左手。 胥挽枫回过头温和地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道:“别担心。” 道的尽头是一堵光秃秃的石墙,顶上倒是有一块木板盖住了一个挖的不太齐整的洞口。胥挽枫往上推了推,这木板倒也没被压实,轻轻一推就移开了。 胥挽枫先跳了上去,确保没事了方才将燕星何拉了上去。这处屋子里堆满了花花草草,一边囤积的是已经收下来的,而另一边则是排满了好几个木箱,里头填了泥土,卖着几截木头,不完整的树皮上零星分部着大大小小的菌菇。 “看来是一间库房。” “且平日里没人挪用。”燕星何道,“否则也不会把坑挖在这里。” 胥挽枫顿了顿,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向他朝门外打了个手势。燕星何与他已经是培养了不少默契,一下子便明白了,噤了声,两人一同向门靠去。 门外自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可以听到有两个人在低声谈话,语言不似明翰话,但听口音也并非是钦赞人。 燕星何抬眼看向胥挽枫,胥挽枫心领神会,朝他比了个口型:“苗阿。” 那两人的谈话声已经愈来愈近,若想要动手只能静待那一瞬。过了几息的功夫,燕星何已经能清楚听见他们那他理解不了的谈话内容了,他再等了等,待到两人刚走过库房门口,他当即推了门出去,悄无声息地左右各拢一个,手上不知何时抽出的刀片埋进了那两个睚眦教徒的脖颈肉里,将他们拖进了库房中。 “说句实在的,”胥挽枫一面不紧不慢地扒着这两名教徒的兜帽长袍,一面评价道,“要论起背后阴人的本事,我是当真不如你。方才要是换我,保准还得打一阵。” 燕星何明白他并非在损自己,从他手中接过并未沾上血的长袍披上了,又替他和自己都掸了掸灰,道:“毕竟流月刀身修长,这种事还是不大方便。” 他俯下身去将两枚刀片抽了出来,随手在其中一人的衣服上擦干净了血迹,随着胥挽枫一同走了出去。 这地面下的总坛中看起来人并不多,兴许是都在别处,他们两个走了好一阵也只见到了一两个同样披着长袍的教徒,路上更是连个把守都没有。 “之明。”燕星何叫住了胥挽枫,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左手边的一个洞口。那里能看到三四个教徒站在一起,抱着手臂不知在看什么。 既然是如此闲散的样子,总归不会是什么值得两人费神的情况。 那道洞口后是个洞窟,比方才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条道、一个隔间都要大。茂密的植被覆盖在墙壁上、头顶的石壁上,阳光穿过顶上的一个小小的洞口和那些植被的绿叶,隐隐绰绰地投在正中央的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石椅上。 “这是怎么了?”燕星何问道。他们眼下都戴着兜帽,谁也不认得谁,是以随意问了。 “还能怎么了,”其中一个看热闹的睚眦教徒嗤笑道,“那个胥家人回来了呗。”
第127章 互争 胥挽枫环视了一圈洞内,人不多,随即别过头问那明翰话说得字正腔圆的教徒:“大哥,缘何今日洞内只有这点人?” 那人似乎对他那敬称相当受用,道:“小子,你消息不大灵通嘛。还不是前阵子,我们一处分坛给人整没了,教主匀了好些人过去,全折了。眼下是教主把大半还能叫来的人都召回来了,商量对策呢。” “人哪是那么容易就招起来的,也就苗阿人能叫得多些。”另一人道。 “可不。毕竟就算明翰人怕那个,叫什么东西的坞来着,但也多是听说。” 胥挽枫侧过头看了一眼他们,冷哼一声。 不然呢?辟邪坞本就与大多百姓毫无瓜葛,名声也就是被传坏的罢了。说到底,他再怎么办事杀人,也是皇帝的刀,皇帝的刀怎么会横到一辈子说不定连盘元都不会去的大江南北的老百姓头上。 “你真是很久没回了啊,野岚。” 燕星何眉头蹙起。这是个年轻人的声音,似乎与他和胥挽枫差不了多少。但他听胥挽枫先前的描述,这阿甘多分明是与他的母亲差不多岁数,而胥挽枫现如今都已经二十多了,怎么还会是个年轻人? 他转头去看胥挽枫,发觉他也是差不多的神色。看来这人是不是阿甘多尚且存疑。 “外面有事,没能及时回来。”胥野岚道。 那与他对话的人冷笑道:“我记得你离开总坛许久,看来你另有奇遇,身上的毒似乎都抑制住了?” “少东扯西扯!我娘呢?!”胥野岚貌似失去了耐心,抽剑出鞘的声音狠狠窜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说面对的也是一个不知实力深浅的人,胥挽枫和燕星何都没个把握,眼下更是担心若是那人突然发难该如何应对。 “你娘?”那人站了起来,燕星何他们站在那人的背面处,可以看到他的身形并不粗壮,反而相当瘦削,“你娘在这呢。” 洞窟中本就没多少人在窃窃私语,这下更是一片死寂,只因他说完这话后,手中举起了一颗黑漆漆的球。那颗球比手掌要小上些许,正像一颗药丸。 “她在这里啊——”那人又重复道,反手将药丸扔向了胥野岚。胥野岚被他这夹杂了可怖的讽刺的嘲笑激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僵直着站在那里,看着方才接住的那颗药丸。 那人走下石椅所在的高台,朝着胥野岚缓步行去:“你不是想见你娘吗?她在这里了,虽说样子不大一样,但总归是你娘,你也不会嫌弃的,对吧?” 话音刚落,四下突然稀稀拉拉地传出了更多的附和的嘲笑声。 燕星何汗毛倒竖,脊背发凉。他看向胥挽枫:“他……他真的把他的母亲炼成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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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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