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渊思索了一下,“去年公主从西岐回来的时候,本应由苏淮带领靖安军护送,他却声称病了不肯前去,咱们还以为是他故意推脱,现在看来,当时他应该也是旧疾复发了。” “每年冬日里复发的旧疾,”顾弦思用手轻轻点着枕边的面具,心绪不断的转动,“你去问问蓝穹,看他知不知道是什么病症。” “属下问过了,”碧渊继续答道,“蓝穹说,苏淮他可能是中了,皇室秘药。” 皇室秘药? 顾弦思的手指停在半空,心中有些诧异,却又觉得好似的确如此。 每到冬日发作,必是寒毒,苏淮又一直没有子嗣,这不正是用了皇室秘药的症状吗? 若是如此,那就不难理解苏淮为何这般急切的认回苏傅楚,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一生注定无子,苏傅楚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奇迹,又怎么会不欣喜若狂呢? 可他又是怎么中了皇室秘药的呢? 若是太后下的手,苏淮如今必不可能还站在天禄帝身旁,可除了太后,又有何人能拿到秘药? 顾弦思的心中有很多的疑问,然而时间太过久远,除非下药之人自己承认,否则此事早已无从查证。 “公主,属下还有一个消息要禀报。” 碧渊之所以一大早守在门外,其实就是想要禀报这个消息,只是他有点不敢说出口,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说的,总是要说的。 顾弦思抬头看过去,用眼神示意碧渊有话就说,碧渊咬了咬牙,开口道:“册封平原侯世子的圣旨,今日一早已经传到礼部,说是,说是要在世子出征之前昭告天下。” 顾弦思按在面具上的手指倏然一紧,冰冷坚硬的面具硌疼了她的手,可她却无暇顾及,不敢置信的惊到:“你说什么?谁要出征?” 碧渊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答道:“平原侯旧疾复发无法督军,已请旨由世子代替他前往岐山,统领靖安军与西岐会战。” “荒谬!” 顾弦思抬手将手中握着的面具重重砸在地上,“一个刚认回来的儿子,苏淮就敢叫他统领靖安军?且不说他是否有领军之能,难道苏淮就不怕战场上刀枪无眼吗!” 一直侍立在门口的花蔓走了进来,俯身捡起地上的面具,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走到顾弦思的身边,蹲身执起她的手查看。 果然,莹白如玉的指尖上赫然有一道红痕,却是刚刚顾弦思手指用力捏面具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 “公主息怒,”花蔓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替顾弦思包住手指,“此事尚未昭告天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您先别急,不如先叫人往铺子里送信,问问公子情况。” “他若是肯说,昨儿就说了,还用的着我去问吗?” 顾弦思心中有怒气亦有委屈,昨天她就觉得苏傅楚不太对劲,却天真的以为他只是怕她追究他去妓坊的事,也没细问,如今想来,必是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要替苏淮出征,才会刻意讨巧哄她的。 不对,若当真是苏淮一厢情愿,那以苏傅楚的才智,想要推拒也没那么难吧? 想让苏淮信任难,想让苏淮生疑还不容易吗? 分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敢情从一开始,他就在误导她,做戏给她看呢! “碧渊!”顾弦思越想越气,眼眶开始泛红,她狠狠的盯着单膝跪在门口的暗卫,怒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打算,故意瞒着我的?” 否则苏淮有旧疾这么大的消息,为何时至今日才传到她的耳中! 碧渊额头渗出冷汗,立刻改为双膝着地,低头俯身以头杵地,请罪道:“属下大意,未曾及时打探到苏淮的消息,是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但属下当真不知公子的打算,属下万万不敢欺瞒公主。” 他是公主的暗卫,只听命于公主一人,平日里玩笑便罢了,若是在这样的大事上,他敢与人合谋欺骗公主,那他这条命便不用要了。 顾弦思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迁怒,但她心中着实是怒意难平。 若是平常之时,苏傅楚想去军中历练,她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帮他铺平了道路,可如今却是战时啊! 西岐人野心勃勃,皇甫琰更是筹谋多年,一心想立下不世军功,此次西岐异动,不止是边军,就连西岐王军都驻扎到了岐山附近,明显不仅仅是试探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弦思才会有把握苏淮必会去岐山督军,却未曾想到,如今要去岐山的,换成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既然认罚,那就自己去刑堂领罚吧。” 顾弦思拼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气,“叫人送信去铺子里,让他回府一趟,本宫要亲自问一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信立刻就送到了铺子里,然而顾弦思只收到了一封叫她不要轻举妄动的回信,苏傅楚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顾弦思不知道苏傅楚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根本不敢胡乱插手,毕竟人如今在苏淮的手中,若是她做了什么惹人怀疑的事,怕苏淮会对苏傅楚不利。 可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苏傅楚被封了世子,朝廷上下抓紧筹备着他出征的事宜,她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仿佛呼吸都带着刺痛。 顾弦思整日里没有一个笑脸,公主府里的气氛压抑极了,挨了鞭子的碧渊也不敢偷懒养伤,四处搜集着西岐和靖安军的消息,只盼着公主看在他辛苦的份儿上,将火气留给那位惹了事不敢回来的正主儿,千万别再拿他这个无辜的暗卫出气了。 而此时的平原侯府里,亦是人心惶惶,因为苏淮和苏傅楚为了出征之事,已经吵了数日,父子两个谁也不肯让步。 苏淮本以为自己对苏傅楚如此看重,带他祭祖给他请封了世子,又日日演足了父慈子孝的戏码,如今需要苏傅楚替自己出征,他应该是不会拒绝才对,却不想苏傅楚态度坚决,就是不肯答应。 眼看着出征在即,苏淮再生气也不能当真对苏傅楚动手,怕将人打伤了更无法出征,只能按下性子,改为怀柔的态度,派人将苏傅楚叫到了祠堂中,打算与他好生谈一谈。 苏傅楚其实也在把握着尺度,他若是太快答应,一则怕苏淮生疑,二则怕不好谈条件,可若是拖得太久,叫苏淮失了耐心,即便是最后他去了靖安军中,身边也会有更多掣肘,不利于行事。 所以今日祠堂这一次谈话,于父子两个而言,皆是最好的时机。 苏傅楚踏入祠堂之时,苏淮正亲手擦着牌位上的灰尘。 “你来了,”苏淮没有回头,“过来,帮为父擦一擦上面那个牌位。” 苏傅楚应声上前,接过苏淮手中的棉布,顺着苏淮手指的方向轻轻擦拭,那是开国之时带领靖安军将西岐人赶出岐山之外的苏家先祖的灵位,也是因为他,苏家才能执掌靖安军的军权。 苏淮静静的看着苏傅楚将那牌位擦拭干净,又亲自拉着他一起净手,等苏傅楚将手上的水擦干净之后,苏淮方才将他拉到正中,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跪下。” 苏淮手上稍稍用力,苏傅楚顺从的跪了下来。 “知道刚刚叫你擦拭的牌位是我苏家哪位先祖吗?” 苏淮站在苏傅楚的身侧轻声问道,手却未曾离开苏傅楚的肩头。 苏傅楚点头答道:“知道,是先祖苏瑾。” “嗯,正是先祖苏瑾。” 苏淮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敬的意味,“我苏家的爵位是打前朝承袭来的,先祖少时有纨绔之名,为京中的文人墨客所不齿。我大安开国之祖初登帝位之时,根基不稳,内有摄政王把持朝政,外有西岐、北戎虎视眈眈。先祖临危受命,率领靖安军阻击西岐王军,历时十数年,方才将西岐人赶出岐山,至此靖安军便驻扎在岐山脚下,为我大安镇守边关。” 苏傅楚抬头看着苏瑾的牌位,默然不语,苏淮又接着道:“苏家执掌靖安军数代,每一代家主都曾亲赴军中,或为历练,或为督战。为父年少时,亦曾经远赴岐山数年,与靖安军将士们同吃同住,放才能真正的掌控军心。即便是没有如今这场战争,为父也会将你送到靖安军中磨炼,这是你身为苏家未来家主的必经之路,虽然注定辛苦,但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是怕军中辛苦,”苏傅楚依旧抬着头,却没有看向那牌位,而是看向更高远的地方,“若是你要我去军中历练,便是数年,我也愿意去,可如今却是要与西岐交战,我——” “你怕了?”苏淮按住苏傅楚的手微微用力,心中略微有些不满,他的儿子,不该如此胆小。
苏傅楚摇了摇头:“不是怕,而是不愿。西岐毕竟是我娘的母国,我娘带着我四处漂泊,曾受过无数的白眼指摘,唯有在西岐的时日,我们受到的善意最大,我至今仍记得少时给我跟娘亲送吃喝的大婶,虽不富裕,但却着实心善。现在你要我领兵去伤害那些曾经在困难时对我伸出援手之人,我着实做不到。” 苏傅楚这话,却是出乎苏淮的意料了,他心中暗叹,果然是个心软的孩子,这样也好,心软的孩子才更好控制。 “傻孩子,说什么浑话呢,”苏淮轻轻的笑着,“为父又不是叫你领兵攻入西岐,你想这些做什么?如今是西岐王军想要入侵我大安,靖安军只是想要平息战事罢了。你即使担心靖安军会伤害西岐百姓,那何不自己亲自去看着?有你领军,靖安军自不会越过边境,伤到无辜百姓的。” 苏傅楚轻轻咬着嘴唇,似乎在认真思索着苏淮的话,苏淮也不催他,父子两个就这么一站一跪,安静了良久。 终于,苏傅楚软下了身子,改跪为坐,自己揉着膝盖埋怨道:“既然是想讲道理,在哪儿说不行啊,非得叫我到祠堂里跪着说,也不知道给我准备个蒲团软垫,若是跪伤了膝盖,谁替你出征?” 他虽没有言明,但话中的意思便是应下了。 苏淮得偿所愿,也不计较苏傅楚的态度,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揽在身边道:“为父是想让你知道,苏家的历代先祖为了守卫大安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此去靖安军中,也要秉承先祖遗志,不可堕了我苏家的威名。” “我既是答应去了,那必不会胡来的,只是父亲既然叫我去,那我便不想当个傀儡,躲在后军享乐,父亲该当让我能真正的见识一下战场才行。” 苏傅楚认真的看着苏淮,眼中仿佛壮志满满,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 苏淮本来确实是想让他在后军待着,只要平时露露脸就行,军中事务自有他的心腹处置,可苏傅楚刚刚应下了他,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倒是叫他无法直接拒绝。 思虑了一会儿,苏淮终是道:“也罢,你想历练也是好的,为父便将左前锋营交给你统领,若是战局不紧,你可以去前线见识一下,但切忌不可贪功冒进,军中事务还是要多听诸位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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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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