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傅楚等的就是这一句,他顿时高兴了起来,缠着苏淮教他军中事务,又要了苏淮亲笔写的认命他为左前锋营统领的文书,说以免苏淮反悔抵赖。 苏淮倒是也由着他闹,当真就写了文书给他,因为在苏淮看来,这文书也顶不了什么用。 一来左前锋营乃是靖安军的先头部队,一旦开战,会一直在前线游走作战,身在后军的苏傅楚即便是当了统领,也很难真的接触到这支军队; 二来左前锋营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精锐,根本不会因为他的一纸手书就听命于一个从未领过军武功平平的公子哥,所以这所谓的文书,不过是他哄着苏傅楚玩儿的罢了。 父子两个各取所需,皆是满意了,平原侯府连日来的阴霾尽散,人人挂上了笑脸,都在忙着准备世子出征的事宜,仿佛此战必胜一般。 而在京城另一边的琼辰长公主府里,顾弦思却是急的几夜没睡好,梦里总是苏傅楚浑身浴血的模样,可偏偏苏傅楚一直未曾露面,她只能自己憋着气,竟是将自己给气病了。 花蔓哄着顾弦思喝了药睡下,退出殿外,轻轻关上门,对着候在外面的碧渊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将消息递过去?公主气成这样,公子却连面都不露,这是什么道理?” 碧渊欲哭无泪的拱手告饶:“姑奶奶,我哪敢不送消息啊,我这背上的伤还没好呢,可不想再挨一顿!平原侯府现在跟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一般,别说人了,鸽子都飞不进去,我只能将消息放在铺子里啊。” “说到底还是你没用,”花蔓不满的哼了一声,“我原以为世上男儿皆薄幸,唯有公子是特殊的,却没想到竟也同其他男子没什么差别!往日里公主一日睡不好,他便好似急的跟什么似的,如今你瞧瞧公主都多少天没睡好了?便是叫了西院的人来伺候也没用,怎么就不见他心疼呢?” “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碧渊赶紧将花蔓拉到一边,“这样,我叫人留意着平原侯府,只要公子出门,定将消息带到行吗?你先哄着公主些,毕竟出征在即,公子即便是心里再想回来,也得找寻时机不是?” 花蔓知道为难碧渊也没用,冷哼一声甩手离去。 公主还是太傻,竟是一片真心完全交付了出去。 这男女之事,谁先动心,谁便会输,公主如今便是叫楚公子拿捏住了,否则他怎么敢欺瞒公主? 罢了,指望男人是指望不上的,她还是去给公主准备些清热的甜水,等会公主醒了哄她喝了,多吃些甜的,也许心里就没有那么苦了。 …… 即便是喝了蓝穹的药,顾弦思睡的也极不安稳,恍惚间,她又一次看到了曾经失去亲人的景象。 她的母后,因为生育弟弟难产而亡,那一日,栖凤宫里再浓烈的香料,也掩盖不住那冲天的血腥气。 她那时还小,并不懂得难产之事,还一个劲的发脾气,说宫女伺候不周,才叫殿内血气难闻,却不知她的母后含笑抓着她的手,叫她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的时候,血已将身下的被褥完全染透。 后来,父皇突然重病,卧床不起,她日夜守在床头,逼着太医一遍一遍的琢磨药方,然而即便是当时神医浮游尚在宫中,却依旧是无法挽回父皇积重难返的恶疾。 父皇在临死前,亲手将蓝羽令交到她的手中,希望她能持令自保,也护住弟弟,可她那时却是未曾在意,沉浸在父皇去世的悲痛中,被逼着服下秘药远嫁和亲,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蓝羽令的意义,才开始学会反抗。 再后来,她亲手杀了皇甫玟,却因为遮掩不周,走漏了消息,在苏傅楚带人来救之前,皇甫玟的亲随杀进了东宫,雪晴为了护住她,死在了她的面前,临死之前,雪晴还在对她说:公主,别怕。 她这一生,失去了太多至亲至爱之人,每一个都是亲眼目睹却无力回天。 她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不断的成长,不顾惜名声也要与天禄帝母子抗衡到底,就是为了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不叫他们再受伤。 可是如今,她以为最懂她,一辈子都不会伤她的那个人,却欺骗了她,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离开了她的保护,要去那个随时可能会受伤甚至丧命的战场。 不止是敌人,就连他身边的靖安军都是苏淮的人,是她和他都无法掌控的,这一役,他需要面对的,绝不紧紧是西岐军的刀枪,还有身边那些不知底细,随时有可能将刀剑指向他的靖安军。 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绝不会同意,却还偏要去呢? 顾弦思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头顶,他真的不怕她会生气,会担心,会难过吗?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又或者,他对她的驯服温柔,也只是在演戏罢了。 她真的了解他吗? 亦或者,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越是一个人待着,便越容易胡思乱想,纷杂的思绪叫顾弦思的头嗡嗡作响,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竟是气的自己眼泪掉了出来,继而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了,顾弦思不想叫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拉高了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瓮声瓮气的道:“咳咳,我没事,花蔓你去帮我炖点甜的东西吧,我想吃甜的。” 她一直便是如此,难过了就吃些甜的,嘴里甜了,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来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缓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拉顾弦思的被子。 顾弦思紧紧抓住被子不肯放手,带着鼻音道:“都说了我没事,你不要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来人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然后顾弦思便听到了床边的脚踏上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人跪在了上面。 顾弦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倏然将蒙着头的被子掀开看了过去,果然,在她的床前跪着的,正是这几日一直在折磨着她的那个人。
第33章 顾弦思撑着身子坐起来,垂眸打量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男子。 他一如她记忆里的柔顺,看向她的眼神仿佛看着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是这样的眼神迷惑了她,叫她全心全意的信着他,然而如今她却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完全懂他。 “为什么?” 顾弦思的脸色尤有泪痕,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为什么瞒着我?” 她语调中的委屈和难过,让苏傅楚的心猛然揪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最终只能道:“是我的错,请公主责罚。” 苏傅楚的话叫顾弦思心里的火气涨得更高,他竟是连解释都不肯,就这么认了! 顾弦思纤手扬起,重重的挥向苏傅楚,却被苏傅楚抬手挡住了,苏傅楚握着顾弦思的手腕,眼神中全是愧疚,却还是道:“公主要罚,阿楚不敢不受,只是别叫我伤在明处,否则被苏淮发现,我无法解释。” 苏傅楚握住顾弦思的指尖冰凉,却叫顾弦思心中的怒火烧的更旺,他一向是温顺的,无论她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纵容着她,她已经习惯了他完全属于她,他的反抗,叫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手掌之中。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甘愿受罚!” 顾弦思挥开苏傅楚的手,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扯,却未能扯开。 苏傅楚握住顾弦思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双手,柔声道:“公主当心伤了手,你要做什么,我自己来。” “把衣服脱了!” 顾弦思现在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伸出了尖锐的爪子,就想往苏傅楚身上去抓,可偏偏又要顾忌他的处境,不能随意发泄,气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地上乱转。 苏傅楚依旧是极其顺从的,当真自己解开腰带,一件件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甚至连贴身的中衣都没留。 顾弦思在寝殿内没头没脑的乱转着,抄起了桌子上的镇尺,觉得太重了又丢到了一边;摘下了墙上的马鞭,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摔在了地上。 她转回头去看苏傅楚,只见他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看似纤细却并不瘦弱的腰肢上,跪的挺直驯顺,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歉意和纵容。 他就是吃定了她不会把他怎么样! 顾弦思气恼的走回榻边,余光扫到了她之前与花蔓玩笑时,被花蔓插在床头瓶子里的几支细细的枝条。 那时苏傅楚写信暗喻她吃醋,她便叫花蔓准备了这枝条,说要等苏傅楚回来的时候,叫他知道厉害。 他一直未曾回来过,所以那枝条便一直插在了那里,没有丢掉。 顾弦思一把将一支枝条从瓶子里抽了出来,对准苏傅楚的后背就抽了过去,纤细的枝条在苏傅楚白皙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红痕,红痕的旁边却是一条条早已痊愈却无论如何都除不去的鞭痕。 那是他在西岐王庭时被人鞭打留下的伤疤,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他伤痕累累的后背时那惨烈的场景。 这么多年,她给他穿最柔软的丝绸,用最珍贵的药膏,养得他一身肌肤如玉,却怎么也抹不平他曾经伤痛的痕迹。 唰。 又一道红痕出现在苏傅楚的肩膀上,那是她在西岐时,经常倚靠的位置。 那时她受了欺负,却不想叫他瞧见自己哭泣的狼狈模样,就会叫他背过身去,趴在他的肩头,任凭自己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膀,他肩头的温度,总是能安抚她的委屈和伤痛。 顾弦思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与苏傅楚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手上的枝条一下下在苏傅楚的背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那枝条极细,顾弦思又没有多大力气,这点疼痛对于苏傅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的心却随着这一下下抽打,越来越痛,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而下,一滴滴坠落在地上。 她打的不疼,却每一下都打在了他的心上。 因为他知道他的公主有多么在乎他,心疼他。 西院的公子们整夜跪在冰冷的地上做“香炉”,公主都丝毫不在意,而他哪怕是躺在榻上,将那香炉放在胸口暖着,都会叫她心疼埋怨,怕他会睡的不舒服; 公主府内规矩森严,即便是亲密如碧渊风飒,做错了事一样要受罚,可只有他,无论他做什么,公主都是纵容的,从不舍得罚他,哪怕只是罚跪,都未曾有过; 他名义上是公主府的公子,是管事,可实际上公主府里人人将他当成主子一般尊敬,她叫所有人都挂上象征着身份的银铃,却总是将他的铃铛偷偷藏起来。 他知道,那是因为在她的心里,他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他可以悄无声息的靠近她,因为她总是能分辨出他的气息。 即便是他欺骗了她,利用她的信任,离开了公主府,甚至瞒着她要去上战场,气得她生了病,她却依旧舍不得重责于他。 她不用镇尺,不用马鞭,选了这无法伤人的枝条,却叫他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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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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