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轻声说道:“娘娘若是实在舍不得……弗忘公子毕竟年少,想必未曾做过什么恶事……” “但那又怎么样?”然而云风篁瞥她一眼,却冷冷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每一次从本宫这儿得到偏袒与关怀,不啻是抢夺了原本应该属于四房子侄的东西,也是助纣为虐,为其生父捅本宫刀子!但他到底没说出来!顶多略微回避了其生父的指使罢了。就算他的年纪,他的身世,很难反抗谢无争。可这种处境,又不是本宫造成的。本宫做什么放着真正的亲侄子狸儿不心疼,去心疼他这个仇人之后?!” 她看起来很像心慈手软的样子? “那娘娘,金溪郡主那边,是不是让狸公子接替?”清人其实也没有一定要救谢弗忘的打算,说穿了,主仆对于谢弗忘的所有感情,都基于认为他是谢细石的子嗣的基础上。 既然谢弗忘不是,反倒是谢无争的孩子。 那么这份感情纵然建立多年,也瞬间轰然倒塌。 尤其四房又不是没有其他男嗣存活下来,谢狸何尝不是在云风篁跟前长大的! 甚至谢狸在云风篁跟前的时间比谢弗忘还长,不过是谢弗忘之前打着四房嫡长子之后的旗号前来,礼法上天然压了谢狸一头罢了。 否则按照云风篁的观念,谢狸纵然是庶出,怎么也比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正统。 她怎么可能在栽培的时候,将谢弗忘排在了谢狸前面? 哪怕谢弗忘天赋更好,那也不行。 主仆两人如今对于谢弗忘的感情非常的复杂,糟心比不忍多得多。 清人所以顿了顿就想到一事,“狸公子迄今没定亲,金溪郡主……” “那冒牌货聘过的人,凭什么给狸儿?!”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云风篁冷笑着打断了,她淡淡说道,“这些年来,本宫当他是十哥的子嗣,处处让他居于狸儿之上,却委屈了我四房真正的血脉!怎么?这些年来,狸儿受的委屈还不够?且不说金溪也不是多么贤良淑德的主儿,就算是,给过谢弗忘的人与事,凭什么再拿去给狸儿?!本宫就是给狸儿说明惠膝下的女孩子,都不会将金溪给狸儿的!” 她厌烦道,“这事儿不必再提了!” 清人立刻噤了声。 室中沉默片刻,云风篁才恢复了平和的语气,说道:“刚刚陛下提出一种想法,说算计咱们的未必是太皇太后,倒可能跟善渊观有些关系,想借助咱们之手,对付太皇太后……陛下怀疑,太皇太后年年厚赐善渊观,乃是因为,她对善渊观心存愧疚。” “但当初不是说,善渊观的人早就换掉了,如今都是眼线,看似清修,实则监督观中旧人?”清人不解的说道,“而且,倘若是愧疚而不是被捏了把柄的话,至于从神宗初年之后,自己没再亲自去过观中也还罢了,却连个心腹宫人都没打发去过?倒是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昏厥过去……婢子觉得,还是娘娘之前的推测比较可靠。” 云风篁说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方才也不过跟陛下随口聊了几句,作不得准。” 她沉吟了会儿,忽然道,“这些日子,不,应该是近几年来,具体的宫务,尤其是与宫外有着交接的,不拘大小,你着人列成文来与本宫看。” 清人应下,又小声问:“娘娘这是?” “陛下猜测太皇太后对善渊观的厚赐是出自愧疚,本宫虽然不认可,但有一点,本宫觉得还是比较可信的。”云风篁说道,“陛下说他一直盯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按说闹不出这番动静。” 她缓缓说道,“但要说是有人想借本宫之手对付太皇太后……本宫认为,这也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孟氏那几家不是善茬,遂安虽然对于子嗣之事,颇有芥蒂,但谢无争固然废物,自从大婚之后,其实将她哄得很好。” “你说,你要是遂安,一边是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一边却是少年结发、恩爱至今洁身自好的驸马,你会相信是驸马害了她一辈子不能生育么?” “尤其这么做对驸马有什么好处?” “谢弗忘可是顶着十哥子嗣的身份来帝京的,还曾被遂安跟十八嫂照顾过。” “若是如咱们从前揣测的,有掌握了太皇太后把柄,或者前朝某个秘密的人流落草莽,不为人知……这么个人找到遂安,找到孟氏等几家,提议说咱们联手对付云继后,你说他们会理会?” 别说理会了,不将来人赶打出去,甚至抓起来送到云风篁跟前表忠心就不错了。 “所以本宫想着,真相可能是这样的:太皇太后被陛下盯着,兴许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但有人利用了她的名义。” “否则无法解释遂安会相信谢无争才是害了她一辈子人;孟氏等诸家会联合起来,孤注一掷的弹劾本宫!” 云风篁轻蔑的说道,“之前,咱们讨论的时候,本宫想着,本宫尚未到气数已尽的时候,这些人这么做,未免太小觑本宫,也太冒险了。所以怀疑太皇太后,毕竟,她老人家没几天了,可不是等不及了?但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如果有人想借用她老人家的名义,那么同样也会等不及的。” 毕竟,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还能假传懿旨。 若是太皇太后没了…… 可能也能假传懿旨,问题是人走茶凉。 到时候效果哪里有现在这么好? “若是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云风篁道,“那么此人八成也是蛰伏宫闱。” “令出宫中,才能够叫那些人相信。” 因为太皇太后就在宫城之中,倘若太皇太后懿旨从别处给那些人,那些人久在庙堂,对后宫也不陌生,焉能上当? 云风篁当年入宫之后晋位迅速,夺权也迅速,于宫闱经营多年,之前没想到也还罢了,既然想到了,除非揣测有误,否则不愁找不出蛛丝马迹! 此刻想了想又叮嘱,“这事儿你们几个去做,毋须同外人泄露只字片语……若是淑妃德妃问起来,就说本宫想教导昭庆些事情。” “再让昭庆每日过来会儿,做戏做全套,莫要被察觉端倪。” 见清人答应着,她重新思索起皇帝刚刚的猜测。 他觉得太皇太后厚赐善渊观是愧疚……? 愧疚什么呢? 瞿皇后吗? 可是从传闻来看,瞿皇后也不是善茬。 若非当年神宗先下手为强,瞿皇后扶持亲儿子上了位,神宗夫妇肯定没好下场。 太皇太后出身高门,于情于理,都不太可能因为帮助丈夫算计了瞿皇后,导致世宗这最后一位皇后功败垂成,感到愧疚,还愧疚了这许多年。 世宗的其他骨血外戚? 也不至于。 夺储这种事情,历来你死我活。 这得多么的多愁善感,才会觉得自己的胜利,是对不住对方? 那当初干嘛努力,直接引颈就戮就好了。 要说愧疚的话,其实太皇太后真正应该愧疚的,应该是纪氏吧…… 这是她母族,合族覆灭,她迄今没能为他们报仇雪恨,这个逻辑还通顺些。 云风篁眯着眼,思索着淳嘉是就那么一说,还是知道些什么? 她仔细回忆半晌,忽然想起来一事。
第209章 明惠薨逝 “本宫记得,当初摄政王出事后,其岳父陆春草虽然被削了清平侯之爵,却没有其他的处置?”云风篁召了陈兢到跟前,沉声问,“之后,这人就不了了之了?” 陈兢怔忪了下,急速的回忆着:“回娘娘的话,的确如此。不过,陆春草不是因此被削爵,而是在之前,就因为种种缘故,被除了爵位。因为其宦官身份的缘故,诸臣一直没同意再给他恢复……当初摄政王逝世,原因是为王妃所害。原本陛下打算追究陆氏责任的,只是尚未有着口谕,就被太皇太后召去,与陆春草一起,三人密谈半日,陆春草遂悄然离去,之后,再未出现在帝京!” 云风篁沉吟着,陆春草宦官出身,据说早先家贫,所以也没什么亲人在了。 他得到孝宗赏识之后,倒是收取了几个义子义女。 但跟郑具不太一样的是,陆春草的义子寂寂无名,倒是两个义女,一个嫁了摄政王为继妃,一个进宫给淳嘉当了妃子。 虽然都没什么好下场,但至少大家都知道。 “陆春草的义子如今可有在的?”云风篁缓缓说道,“若是有的话,召来与本宫回话。” 陈兢告罪道:“奴婢该死,奴婢早先并未关注过,请娘娘容奴婢这就去问问。” 他去打听了一回,回来的时候额头就见了汗,“娘娘,陆春草的几个义子在他离开帝京之后,在短短数月之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职归乡,如今早就没有在帝京的了。” 不但如此,“其中一个义子回去的路上据说还遭了贼人,连带仆从都死在了道中。” “……”云风篁皱着眉,这个结果说实话并不意外。 如果陆春草是一个破口的话,那么幕后之人一定不会给其轻易泄露出来的机会。 所以当初太皇太后、陆春草以及皇帝,到底说了些什么? 淳嘉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没有相当的理由,他不可能放过陆春草。 尤其摄政王作为孝宗亲弟弟,死的那么突兀,好多人都怀疑是淳嘉下的毒手。 这种情况下,别说的确不是皇帝做的,就算是,也该找个替罪羊出来搪塞。 因着继妃已经过世,那么陆春草为首的陆家,将是首当其冲的出气筒。 然而淳嘉硬是顶着谋害叔父的嫌疑都放过了他。 云风篁目光闪动,努力串联着现有的线索……淳嘉对陆春草奇怪的优容……愧疚……还有陆春草曾出现在益王夫妇附近…… 她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大秘密,但却抓不到冥冥之中的那跟弦。 正难受之际,外间有人进来,脸色颇为郑重:“娘娘,出事儿了。” 赤萼顿了顿才继续,“明惠大长公主殿下……刚刚薨逝了。” “……是么?”云风篁略略怔忪,旋即叹口气,“算着日子也差不多。” 本来太医估算,明惠还能再撑些时候的,但因为被云风篁逼迫,又是弹压遂安,又是敲打恐吓群臣,心力交瘁之下,少不得提前油尽灯枯。 “陛下那边怎么说?”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琴高他们几个呢?都带过来罢。他们的母亲没有了,就算那府里如今定然不欢迎他们,总要过去送一程。” 赤萼说道:“陛下原本在庆慈宫请安,听到这消息后,已经返回太初宫,且召了礼部诸官觐见,如今想必正在商议此事。” 本来帝女过世,虽然对于国朝来说,肯定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让君臣专程操心一回。 只是明惠毕竟身份特殊,淳嘉又是过继的嗣子,少不得格外礼遇。 生前加恩,死后自然也要给予相当的哀荣,以示对嗣父孝宗的感激与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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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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