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也不认字，家里没有笔墨，回回我就拿着木棍子在地上比划，终于写得和先生差不多了。”
赵旧也没想到江沅会和自己讲这么多，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也在地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地上江沅赵旧两个名字靠在一起，特别显眼。
赵旧看起来有点羞赧，“我，写得没你好。”
江沅盯着赵旧的脸出了神，好一会才笑出了声。
“你也没读书吗，那这字是谁教你写的。”
“奶奶教的。”
江沅顿时对这个叫赵旧认药草教写字的奶奶起了兴趣，他眼里带着探究，示意赵旧接着说下去。
“奶奶是个很好的人，什么都会。”
本来以为赵旧会侃侃而谈，没想到他憋了半天还是只讲了这么一句，也对，这个傻子本来就不太会讲话。
若是说以前江沅喊傻子是带有轻蔑的意味，那么现在，傻子这个称呼，更像是带有点亲昵的感觉。
太阳完全升起又落下，山脚下的那个小屋炊烟渐起，房里人语呢喃，晚霞镀在屋顶，终于有了那么几分的人气。
14.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秋天走过，初冬也到来了。
仔细一数，江沅在这里竟然度过了一个时节，他身上的上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几条迟迟未淡下的伤疤。
他本来早就该离开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他，让他从未提起自己要离开一事。
两人在屋里吃完午餐，赵旧洗完碗就马上回了房，搓着手对江沅道：“我等下出一趟门。”
江沅目光落在赵旧冻的有些发红的指尖上，心里隐隐有点想将他拉过来捂在胸口的欲望。
“我进城一趟，买点衣服被褥。”
江沅反应过来，正欲说自己也去，这才想起什么，噤了声。
赵旧看他一眼，了然的说了句：“我自己去就行了。”
两人身上都穿的秋天里的单衣，要是不买点厚衣服，估计他们能冻死在这个冬日里。
赵旧背了装满药草的箩筐，江沅站在门边送他。
“早点回来啊。”江沅冲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喊，“今晚我做饭，给你露一手。”
赵旧回头对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他声音很大，还是湮没在冷风里，没能传进江沅耳边。
15.
太阳渐渐落下，天边洒满霞光。
江沅第一次动手下了厨，饭菜都快凉完了，赵旧却迟迟没回来。
他拿筷子敲碗，又耐不住性子的在门口张望，终于还是决定去找找他。
他隐约对外边的路有点印象，就这么顺着树林里踩出来的小路走着，没多久就穿过了树林，来到一片有点人烟的小村。
路上人不多，偶尔能见到几个玩耍的开心的孩子，江沅还是以防万一的用手掌捂住脸，以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加快了脚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抓到啦！我抓到了！”
越靠近越熟悉，这不就是赵旧的声音吗。
只见赵旧眼上蒙着黑布，开心的环抱着一颗大树，嘴里还嚷嚷着抓到了，模样十分滑稽。
他周围的一圈孩子们也哈哈大笑，一群人似乎玩的很开心。
江沅格格不入的站在一边，脸色黑沉沉。
“赵旧。”
赵旧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一把扯下蒙眼布，转头去看江沅。
“啊，江沅。”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将蒙眼布藏在身后，咬着下唇，神色紧张的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我，我回来的路上，他们拉我一起玩。”
他指了指放到一旁的一个大包说：“东西我早就买好了，回去吧。”
见他这么一副弱兮兮的样子，江沅的心情反倒好了起来。
他看了眼没完全黑下去的天色，对赵旧说：“你接着玩吧，不赶时间。”
赵旧没什么多的心思，一听这话开心起来，跑过去拉着江沅，一个劲的冲他笑：“你也来！”
江沅是没想到赵旧这个举动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被他拉了过去。
他站在人群边缘，眼见着赵旧猛扑向别人，扑了个空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向前迈了几步，本来要与别人擦身而过的赵旧，却正正好好的抓到了江沅。
一摸到一片飞扬的衣料，赵旧就激动的不撒手了，还生怕被抓的人跑了似的，双手紧紧缠在那人身上，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嘴里直叫着抓住了抓住了。
江沅任由赵旧把自己往他怀里塞，感受到那有些力度的怀抱，和那欣喜若狂的“抓住了”三个字，隐隐有些不想让他放手的想法。
我也抓住了，江沅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攥紧了赵旧的衣袍，唇角的弧度渐渐上翘。
这样也很好。
第6章 第六章
16.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黑了，饭菜也果不其然的凉透了。
赵旧有些愧疚的说：“你等我，我去热热再吃。”
江沅却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热了也没刚做的那么好吃，下次再给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他转身去灶房，盛了两碗冷饭过来。
“我刚才还做了鱼汤，出去找你之前加了把火焖在灶上，还是热乎的，将就着泡着饭吃吧。”
江沅把鱼汤端出来，果不其然还冒着热气。
两人坐下吃饭，赵旧这才后知后觉的停下筷子问：“哪来的鱼？”
江沅塞了满嘴的菜，含糊的回答：“屋后那条河里的啊，我抓了好半天才抓到的。”
赵旧歪着头想了想，以后又有能卖钱的东西了。
“夹菜啊你，吃鱼吃鱼，这鱼又肥又鲜，配上我的手艺真是绝了。”
赵旧闻言，这才给面子的捻了一筷子。
注意到赵旧的动作，江沅不满的抱怨：“就夹这么点儿？不够塞牙缝的，真的不多吃点你就吃亏了。”
直到赵旧的筷子仍然不为所动时，江沅这才问道：“你是不是不爱吃鱼啊？”
赵旧把饭咽下去，这才抬起头看着江沅，有些不好意思，“我，吃鱼会呛刺。”
江沅噗嗤笑了一声，嘴里的饭粒差点喷出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呛刺，真是能耐。”
嘴上这么说着，江沅筷子伸向那锅鱼汤，剔了块只有大刺的鱼肉放到赵旧碗里。
“吃吧，这个不容易呛。”
赵旧愣了一愣，还是没有动筷子。
江沅对他眨了眨眼，开玩笑说：“还不吃？等我着给你剔刺？”
赵旧知道这是玩笑话，正准备下筷子，碗却冷不防被江沅抢走了。
于是他反应慢一拍的看着江沅把刺剔了，又把碗递给自己。
“喏，没刺了，再不吃我就要嚼烂了喂你了啊。”
这次真的是玩笑话了，赵旧忙埋头咀嚼起来，耳根子却不自主的泛了红。
江沅也继续吃饭，目光却一直落在赵旧的脑袋顶，嘴边不由得挂上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17.
天气越来越冷，今天是除夕，马上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上次购置的新衣服两人提前换上了，屋门前也换上了新的大红对联，显得有了一点年味。
两人简单的吃了一顿团圆饭，便靠在窗前，听着远处热热闹闹的炮仗声。
“今年，还没下雪。”赵旧伸手出去，凉风划过，裹着冰冷刺骨。
赵旧看着窗外，江沅却在看着他。
“你喜欢雪吗？”
赵旧点点头，弯着眼睛笑了笑，“下雪很好看，可以堆雪人。”
“那等下雪了我们堆个雪人，很大很大的。”
赵旧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俩堆雪人的场景，开心的点了点头。
“今天是除夕，要守岁，你可别睡着了。”江沅嘴上这么说着，自己却打了个哈欠。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她会在这天晚上给自己煮茶叶蛋，大年初一还会给自己包压祟钱。
想到这里，赵旧脸上笑意更深。
江沅撑着下巴，“过年了，现在要是有点零嘴吃就好了。”
赵旧闻言，忽然想到上次买的桂花糖还没吃完，噔噔的跑到柜子里拿了出来，摆在江沅面前。
江沅有点吃惊，抬头问他：“还没吃完呢，怎么一直没见你拿出来。”
赵旧又坐了下来，张嘴指了指牙，“牙疼，不能吃。”
江沅撑着桌子凑过去，“我看看怎么了，长虫牙了？”
“啊，张嘴。”江沅哄小孩似的说着，赵旧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听话的张嘴给他看。
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江沅果然看到赵旧嘴里那颗黑黢黢的牙。
烂牙在右侧最里面，是颗大板牙。
江沅趁赵旧不备，接机戳了戳赵旧略微肿胀的腮帮子，调笑道：“疼不疼，之前没注意，仔细看你的脸都一边大一边小了。”
赵旧目光幽幽，闭上嘴没吭声。
“你吃不得糖了，这一袋子可都是我的了。”
江沅装模作样的将糖包揽了，欠揍的笑着，“哎呀，今天我得吃到腻死了。”
赵旧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江沅捻了一块打算放到嘴里，赵旧的目光也不依不饶的追着他嘴里的那块糖，略显幽怨。
哈哈一笑，江沅把糖凑到赵旧嘴边，“看你馋的，张嘴，吃半块，没事的。”
鼻尖的桂花香实在难以抵挡，赵旧张嘴咬了一口，心满意足的嚼了起来。
江沅憋着笑收回手，将剩下半口塞进自己嘴里，除了桂花的香甜，嘴里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更甜的味道，他抿了抿舌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等两人把嘴的糖嚼完，江沅把糖包叠好，放回了原来的柜子里。
赵旧疑惑的问他：“不吃了吗？”
江沅呲着牙回答：“等你牙好了再吃。”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半块我半块，这样才公平。”
赵旧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江沅却为自己占到便宜暗自沾沾自喜。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沅这才偷偷摸摸的拿出藏在床底的炮仗，得意的笑着：“走，带你放炮仗，这才叫过年。”
赵旧显得很开心，眼睛晶亮晶亮的。
“你，怎么买的？”
江沅忍不住向他炫耀：“我之前抓了鱼就去了你常去的那个村子里换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玩这个。”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赵旧到屋前的院子里，将烟花炮竹一起点燃，冲天的绚烂烟花和地上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相和，有种特别热闹的感觉。
赵旧捂着耳朵笑着，眸中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焰火，特别明亮。
江沅也在笑，不经意的向着赵旧靠近，他撞了撞专心看焰火的赵旧，声音带着别样的柔和。
“新年快乐！给你的压祟钱。”
赵旧侧头去看他，只见江沅靠在他身边，特别认真的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暖暖笑意，手里还举着一枚铜板。
“没多少钱，象征一下，压祟压祟，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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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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