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唤来做工的人将草药分开出去晾晒,自己则转身从柜里取了点银两出来,正要交到赵旧手上。 “不要这么多。”赵旧指了指老板身后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我要买点白芨。” 老板这才了然,给赵旧称了几两白芨包好,从刚才的银两里拿了几块铜板出来。 “收好啊。”老板将药包和银钱一同递给赵旧,笑着嘱咐他。 赵旧反应慢了一拍的对老板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 快出城门的时候,赵旧闻到飘在空气中的一股桂花香。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卖桂花糖的小摊上。 8. 赵旧嘴里嚼着块桂花糖,甜丝丝的,不怎么粘牙,口腔里都是一股芬芳的桂花味。 他腮帮子一动一动,眼睛不知看着哪里,直到小贩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诶,诶,糖包好了,接着嘞。” 赵旧这才接过纸包,数了几枚铜钱过去。 他没有直接出城门,反而是走到了那围满人群的公告栏边上。 站在人圈之外,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着什么“官府”“杀人”之类的字眼。 他个子不够,踮着脚也看不到公告栏上写了什么,于是他往里挤了挤,被挤开的人一片怨声载道。 他看到一副画像,上面画了一个男人,眉眼非常熟悉。 画上的男人长得挺好看,那双锐利的眼却带着一点戾气。 赵旧不大识字,他只认得写在最顶上的两个大字:通缉。 快到正午,赵旧背着空了的篓子回到了家。 还没进门,就看到斜靠在门边的江沅叼着根杂草,百无聊赖的曲着膝盖踢墙。 “买了什么?” 他眼尖的瞧见了赵旧手中的纸包,一路追问道。 “白芨。” 赵旧放下空篓子,提着药包去灶房生火煎药,剩下滤过的药渣研磨得更碎,用来做外敷的药。 江沅坐在桌前等他,不一会儿赵旧就端来一碗发着臭气的黑色药汁,还有一碗被研碎的草药。 “上完药再喝药。” 赵旧话语简洁,寥寥解释一句,就等着江沅脱下外衣。 江沅眼珠子转了转,本性不改的又想捉弄他,但不知为何又改变了想法,乖乖的褪去了外衣。 他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快结痂了,现在一碰就觉得痒痒的,想挠又挠不得。 给他上完药,江沅瞥了一眼赵旧右手的烫伤,有些漫不经心的说:“还多了些药,你敷敷自己的手。” 赵旧愣了一愣,抬手看自己前几日被烫出水泡的手背,又看了看江沅,这才对他点点头。 等赵旧把自己的右手细细包扎起来,却发现江沅还在看着他。 “凉了,你喝药。” “嗯。”江沅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儿,一口灌了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铛”的一声,空碗在桌上晃了几圈才落稳,江沅已经迫不及待的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咕嘟咕嘟开始灌水漱口。 他一大杯水入肚,放下杯子的一瞬间,一股桂花香充盈鼻尖。 “糖,甜的。” 江沅顿了顿,和赵旧对视一眼才接过那一小块桂花糖。 含进嘴里,桂花香四溢,唇齿间古怪的药草味立即被冲淡了。 还是一样甜,江沅嚼着糖,心里这样想着。 9. 嘴里的甜味没有立马消散,这让江沅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江沅还是个小矮子,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娘亲的腰,他总是抱着娘亲的腰撒娇,喊闹着要吃街口那家摊上卖的桂花糖。 娘亲是个很朴素的妇人,那双因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小江沅的脑袋,眯眼笑着答应了他。 那时候小江沅的生活里,除了娘亲,就是那甜而不腻的桂花糖,他没有父亲,没关系,娘亲还在就好。 可是有那么一天,一切都变了个样。 那天小江沅坐在自家院子里,不时张望着门口等娘亲回来,天色越来越暗,他准时回家的娘亲还是未归。 小江沅开始担心,他出去找,没走几步,就看到倒在巷口的娘亲。 他心里一紧,泪水呼啦啦模糊了眼眶。 扶起娘亲,这才看到娘亲头发杂乱,眼角嘴角都有被人施暴后的青紫。 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等两人进了屋,娘亲这才幽幽醒来。 “沅沅。”娘亲对他笑了笑,一丝难受和疲惫都没有露出来,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眯着眼睛问小江沅,“沅沅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小江沅又绷不住哭了出来,娘亲将他拥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江沅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倒在巷口,也不知道娘亲脸上的伤是被谁打的,那天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可是老天爷就是不让他好过。 小江沅从外面玩耍回家,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想着回家就能吃到娘亲做好的饭菜了。 他推开院门,却没看到娘亲的身影。 房里传来响动,小江沅正准备进去唤娘亲,却从门缝里窥视到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娘亲chi身的被压在一个男人身下,男人笑得很下流,动作粗鲁的在娘亲身上冲撞,嘴里还一片污言秽语。 娘亲神色痛苦隐忍,眼角还带着没干的泪痕,她十指紧紧攥着被子,身体摇摇晃晃的,开口不住的哀求着:“求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
男人充耳不闻,扯住娘亲的头发逼迫她背过身,用后ru的姿势再次撞入她的身体,神情目光亢奋又恶心。 “放过你们?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别忘了江沅可是我儿子。” 小江沅愣住了,下一秒直接踢开了门。 他娘亲见到他,神色慌乱起来,一边扯住被子将自己盖住,一边对着小江沅摇头,“沅沅!出去!” 小江沅不听,捡了门边的一块红砖就冲了过去。 男人面上一惊,却还是轻而易举的接了那块砖,反手就朝着小江沅腰侧砸去。 那块红砖被劈作两半,小江沅也倒在地上,腰侧渗出一块血花,可眼里充满了怨毒和恶意。 “你干什么!”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他娘亲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男人,跌跌撞撞的爬到地上,将小江沅裹了起来。 男人见状,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坏兴致。” 于是窸窸窣窣的穿上了衣服,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第4章 第四章 10. “怎么了?” 江沅发了好一会儿呆,被赵旧唤了声才从回忆里出来。 桂花糖已经全部融化了,江沅移开视线,转了转舌尖,慢悠悠的回答他:“没事,想起我娘了。” 赵旧没问他,江沅却还一个劲的自说自话:“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我娘常给我买。” 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本来以为赵旧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却听到一声追问。 “你娘身体还好吗?” 江沅难得听到这傻子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瞥了他一眼回答:“去世很多年了。” “怎么去世的?”赵旧还在问,眼底深处闪着异样的光。 江沅拳头逐渐握紧,轻轻叩着桌面,狐疑的反问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赵旧和他对视一阵,还是站起身说:“随便问问。” 他不再说话,收了碗和换下的绷带就出去了。 留江沅一人在房里,眸色越来越暗沉,目光冰冷,隐约泛着骇人的寒芒。 11. 夜晚,江沅先上了床,赵旧不知道一个人在整理些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上床。 两人背对着背睡,谁也看不见谁。 过了几个时辰,大概是午夜时分,本该睡得死沉的江沅却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像刚睡醒的人。 他缓缓掀开被子,正好赵旧在梦里闷哼一声,翻了个身,熟睡的脸正好对上江沅。 江沅眯着眼,视线落在赵旧脖颈上一圈淡化的勒痕。 他是个很警觉的人,他也很聪明,他甚至能推测出赵旧今日进城,一定看到了城里的通缉状。那傻子虽然闭口不提,但江沅却敏感的感觉到了异样。 江沅伸出了手,虎口虚绕在赵旧的脖子边,遮挡住那层原有的伤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傻子如果消失在世间,不会有人发现,如果傻子不死,自己就有被发现的危险。 他手劲很大,能立刻扭断赵旧的脖子,让他安然的永远沉睡于梦乡。 但是他犹豫着没有下手。 没了傻子这个人,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没了江沅这个人不也一样,他的死亡,照样掀不起一丝风浪。 都不过是两个可怜人而已。 12. 又到了清晨,一切都一如往常。 赵旧早起,一如既往的煮了粥,端到了床前,却发现江沅还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怔愣一下,还是放下碗,决定喊他起来。 他拍了拍江沅的肩,声音轻轻的,“起来了。” 江沅睡眼惺忪,头发鸡窝似的蓬起来,抓了抓耳朵,迷迷糊糊的下了床。 洗把脸喝完粥,人才清醒了过来。 他推开房门,把门敞的很大。 赵旧一如既往的在干活,劈了柴去打水,打了水又穿上长靴子去菜园里摘菜。 江沅看着他忙活,突然觉得无聊,拉过一把小矮凳就开始劈起柴。 他力气很大,使柴刀也心得应手,眼见着劈好的细柴整整齐齐码着,越码越高。 赵旧从菜园回来,见他干活,也没阻拦他,抓着几把小菜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把稻草条。 他坐在江沅身旁,默默的把他劈好的柴束成一捆一捆的。 江沅捞起袖子擦了把汗,转头看了看低头忙活的赵旧。 “赵旧。”江沅唤他。 “嗯?” 见赵旧抬头,江沅笑了笑,拿了根细一点的木柴,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地上积了一层木灰,木柴尖端划过它们,留下了模糊的痕迹。 江沅停手,指着他写下的东西,直视着赵旧说:“这是我的名字,江沅。” 赵旧反应慢一拍,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生涩的念出那两个字,“江沅。” 江沅又凑近指了指那两个字,面上有了些笑意。 “江河的江,沅水的沅。”
第5章 第五章 13. 赵旧盯着地上那两个字,看的很认真。 “你的字,写的很好。” 他忽然抬头,对着江沅笑了一下,和他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一个很有灵气的笑容。 “也没有。”江沅不好意思接他的夸奖,侧着头解释,“嗯......我没读过书,这俩字是我偷偷去学堂听书学来的。” 江沅比划着自己胸前的位置说:“我那时候就这么高,每次就蹲在床边悄悄往学堂里看,有一次被先生发现了,我就告诉他我想学写字,他就写了这两个字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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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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