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忆鸣,林岑,”孟然说,“我在关卡里认识的。” “叔叔好。”景忆鸣立刻喊了声。 “叔叔好。”林岑也跟着喊。 “好,好。”叔叔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没那么浮躁了,语调沉稳下来,带着点儿说不出的情绪,“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 孟然没再回他的话。 林岑和景忆鸣都说怕这样回家吓到家里人,孟然叔叔就直接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家,让他们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后去洗澡,副驾下楼去给林岑买能换的衣服了,客厅里就剩下孟然他们三个人。 沙发显然是不能坐的,他们身上太脏,但这会儿孟然有点儿站不住了,头晕眼花的症状又一次袭来,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景忆鸣一愣,也跟着盘腿坐了下来:“还晕?” “有点儿。”孟然晃了晃脑袋。 “又流鼻血了?”孟然叔叔皱着眉看过来,伸手把孟然拽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愣,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背上,“自己发烧了不知道啊?还坐地上,你怎么不直接坐大街上去啊?” 景忆鸣盯着孟然叔叔的手没吭声。 “发烧了?”孟然也有些迷茫,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什么都摸不出来,“有么?” “……有,你自己试怎么试得出来,”叔叔叹了口气,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翻箱倒柜半天,房门又被打开了,副驾那人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一愣,“宴尘远你找什么呢?” 宴尘远连忙喊他:“哎,体温计你放哪儿了?孟然好像发烧了……” 那人连忙走过去和他一起找。 孟然站在原地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这么看宴尘远以一副拆了柜子的架势找体温计。 “疼么?”景忆鸣忽然凑了过来。 “什么?”孟然抬眼看着他。 后背被按了下,景忆鸣温热的掌心贴在孟然背上,刚进屋时他们就脱掉了外套,此刻薄薄的病号服传递着景忆鸣的体温:“这儿,他刚打你了……” 孟然往旁躲了躲,皱着眉看着景忆鸣。 景忆鸣却笑了起来,僵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揣进裤兜里,换了个话题:“闯关的人都是发生意外,临死之前被收进轮回边境的,对吧?” “你还记得你出了什么意外么?”景忆鸣笑着问道,灯光从上方照下来,他分明是笑着的,但嘴角的微笑却被灯光照得诡异,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孟然没有回答他,对景忆鸣的各种怀疑在这一瞬间从心底炸开,他看着景忆鸣的有些神经质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安。 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和他组队来着? 因为他聪明,反应快,在闯关途中需要一个这样的帮手,以及……他的背影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很像景丞。 现在看来完全不像。 景丞当然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奇妙的不适。 那种不适很难形容,景忆鸣就像是脸部器官不协调那样,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感到一种僵硬。 他有点儿无法把此时的景忆鸣和刚闯关时,那个不安到碎碎念且有点儿话多的景忆鸣联系到一起去,像两个人。 或者说,刚开始那个有点儿傻,有点儿话多的景忆鸣是装的。 现在这样带点儿神经质,摊牌了不装了的景忆鸣才是真正的他。 不管怎么样。 “我的事与你无关,”孟然眯缝了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又走回来,直视着景忆鸣,“下一关再遇到的几率很小,洗完澡换了衣服以后就请你离开这里,我们的组队结束了。”
第10章 缘 轮回边境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就是平白无故消失了四天,林岑洗完澡出来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了,喊来的外卖都没吃,景忆鸣倒是不慌不忙,吃了点儿东西,宴尘远还顺口问了句:“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 景忆鸣看了眼孟然,笑笑说:“我打个车就能回去,不麻烦了。” “哎,”宴尘远也笑了笑,“那我待会儿送你下楼。” 景忆鸣说好,然后又看了眼孟然。 孟然已经在沙发上瘫了有一会儿了,体温枪测出来的体温是三十八度,吃了药以后开始冒虚汗,额头和背后又变得黏糊糊的,脑袋里一阵又一阵地发晕,景忆鸣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回屋睡去,”宴尘远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身体不好还瞎折腾。” 孟然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沾满血的衣服已经丢掉了,不知道怎么处理,宴尘远估计会把那些衣服都烧掉,不然不好解释。 屋里安静得可怕,另一个男人送林岑回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整个客厅就他们两个人,天花板的灯亮得晃眼,孟然偏了偏头:“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个破灯换一下。” “你渡水哥哥买的灯,”宴尘远说着,走过来拉了下孟然,“要换找他去。” 孟然又眯缝开眼睛,瞥了眼那个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忽然抽了下,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笑。 “笑什么,哎,我问你,”宴尘远坐到孟然身边,拉了个小毯子把他盖住,“那个景忆鸣,是你在关卡里认识的?” “不是,”孟然闭着眼睛说,“我在垃圾堆里捡的。” “挺会捡,”宴尘远笑了下,“你刚对别人够不客气的,我看那小孩儿表情都僵了,他惹你了?” “……没,”孟然说完这个字,停了会儿,才说,“我觉得他有点儿怪怪的。” 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砍活尸也能保持微笑,景忆鸣脑子里仿佛有两个人格无缝切换,直到刚才,所有的怪异点炸开,那种感觉让孟然很不舒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景忆鸣那双眼睛,长出一口气:“感觉……他在刻意伪装什么。” “能从轮回边境活着出来的有几个正常人啊。”宴尘远说完这句,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孟然已经睁开眼睛,很自觉地伸出手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大口,“你管他那么多呢。” 孟然点点头。 景忆鸣走之前一直欲言又止,估计是想解释什么,或者道歉,对于过问了他的事而道歉,反正到最后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随便吧。 反正如果没有刻意操作,和同一拨人分到同一关的几率小之又小,就算景忆鸣的诡异不被引爆,他们的组队也会结束。 虽然这么直白地说“组队结束”是有点儿傻逼…… 算了。 毁灭吧。 孟然脑袋往后靠了靠,努力地把景忆鸣这个人从自己的脑海里排除出去。 屋子里暖气很足,孟然一个劲儿地发汗,嗓子干到咽口口水都是一阵疼痛,沙发上坐不住了,他打算挪回客房去睡觉。 宴尘远坐在沙发上没动,等他快走到卧室门口了,忽然点燃一支烟,打火机按响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一起传来:“景忆鸣很像景丞。” 孟然脚步顿住,缓缓扭头看着他。 “孟然,”宴尘远抽了口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孟然以为他卡带或者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继续说,“你十岁的时候我领养你,到你成年,对你一直没有什么要求。” “……嗯。”孟然转过身来看着他。 “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宴尘远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千万别玩儿替身白月光那一套,行么?” 孟然怔愣了会儿,试图理解宴尘远的逻辑和语言结构,停了会儿,没听懂:“嗯?” “就,别把景忆鸣当成景丞……”宴尘远说,“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茶几上还有点儿药,你吃点儿吧,”孟然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握住门把,想想又开口道,“他们是很像……” 身高,背影,甚至给人的感觉都莫名其妙的像,连姓氏都一样。 但是脸和声音完全不像。 为人处世,性格也不像。 “我不会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孟然说。 宴尘远没有再说话,直到孟然进屋,门锁声落下,他才再吸了一口烟,摸出手机给谁发了几条消息。 孟然其实不怎么困,就是浑身没劲加上头疼,倒在床上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窗外正好下了场大雪,风呼啸着吹过,把雪花带到四处,他拉开窗帘看了眼,又翻身去床头柜翻找半天才找到自己留在这儿的手机,已经开不了机了,他找了个充电器插上,开机的一瞬间就点开了视频录制。 “景丞丞,给你看,”孟然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窗外,“下雪了。” “幽州不怎么下雪,你上次说下雪的时候想看……”他忽然有点儿想咳嗽,又舍不得按下暂停键,只能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平缓下来,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我录给你看。” 说完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他举着手机,和摄像头一起盯着窗外,过了会儿手有些不稳,他干脆把手机放到窗沿托着,用一只手稳住它。 “……很少有这样的大雪。”孟然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眼前的场景变得有些模糊,他盯着窗外看了会儿,才伸手点了中间那个小红点,录制结束,视频自动存入相册。 点开相册,里面有数不清的这样的小视频,下雪的,下雨的,公园那颗歪脖子树终于被雷劈了的。 更多的还是一所中学外面的早点摊的视频,孟然打算明天早上去这里,点一桌景丞最爱吃的东西全拍下来。 太欠抽了。 孟然想着,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下。 相册照片往前划,上方的时间一点点往前推动,直到最后一个视频前,照片时间跳动了大半年,上面的视角标注着6月2日,屏幕上那个少年低头玩儿着手机,似乎是发现孟然在偷拍,嘴角勾着笑但没有拆穿,也没有直接看过来。 这张带着笑的照片就这么保存在了手机里。 孟然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最后一关了,”景丞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孟然,“通关之后想做什么?” “养老。”孟然说。 “才十九岁,养老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啊,”景丞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下,眼神忽然放空了瞬,又笑笑,“不过去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眼睛适应了这里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他们在黑暗里摸索,前进,身后有鬼怪在追,或许没有,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最后到一扇门前,直觉告诉孟然那里就是终点,是轮回边境最后一关的终点。 “景丞……”孟然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手却死死地攥着身后的人,“我们到终点了……出去就行……了。” 话音刚落,周遭响起刺耳的鬼啸,在孟然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黑暗似乎褪了一个度,他能勉强看清周围物品的轮廓了。 周围全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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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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