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水灵灵的橙子和葡萄。”魏子虚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彭岷则面前。彭岷则低头去看,橙子没有按照脉络切,切得东零西落的。紫色葡萄连着一大块枝,皮上还带着白霜。魏子虚见他盯着瞧,不禁有点尴尬,咳嗽一声:“咳,我刀功不好,你凑合吃。” “没有,挺好的。”彭岷则不自觉微笑起来,“我喜欢吃橙子和葡萄。”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些啊,岷则你每晚的沙拉里都会放这两种水果。”魏子虚得意地眨了一下左眼,这俏皮的小动作他做起来杀伤力过大,他又说了一句,补刀补得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比起提子更喜欢这种紫色的。” 魏子虚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如果他真的是出于喜欢彭岷则才关注他,该有多好。 二楼南面,直冲楼梯,也就是审判厅内侧有一处小阳台。阳台凸出墙壁外,仿希腊风的设计,跟玻璃露台如出一辙,阳台外围绕着一圈齐腰高的白色栏杆。如果更有生活气一点,把盆栽沿着栏杆摆好,红色紫色的小碎花就会顺着栏杆间隙倾泻而下,从外看去一片繁盛。 可惜美丽的花都娇贵,没有人打理,director就懒得种。 现在太阳偏西,阳台正好笼罩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而在视野内,阳光洒满绿地,蓝天高远通透,能欣赏洋馆背面的绝佳风景。第一个发现这好时段,好地方的,是林山栀。她在第一天下午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可是第二天大家发现审判厅的用处后,便对这里有了忌讳,平时都不想进来。 流井走上楼梯,拐过审判厅的时候,无意中向里看了一眼。 阳台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坐在躺椅上,侧对着流井,正在看着阳台外的风景。 流井皱起眉,面色不善,走进审判厅。 “你真有闲情逸致,还有空坐在这晒太阳。” 陆予没有转过头,他太熟悉流井的声音了,“当然有。难得放了这么长的假,不好好放松一下怎么行。” 流井站在他身侧,抱臂看着他。他以为陆予会追加一些挑衅的话,或者隐含怒火的眼神。但是陆予没有。他两只手掌叠在小腹上,双腿交叉,闭上眼睛,表情平静地享受他的下午茶。 流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审判时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陆予睁开眼。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古井无波。 流井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指什么。” “哦,知道是知道。”陆予换了个姿势,舒服地把手臂枕在脑后,“如果我不开口,现在赵伦已经躺在墓地里了吧。” 流井揶揄道:“你以为你开了口,他就能活到最后吗?” “很难说,”陆予看着流井说,表情十分天然,“但至少能比你活得长点。” 流井向他走近一步:“看来你对我们的合作关系有些想法,来,说出来听听。” 陆予没有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流井剑拔弩张的身体,和扭曲变形的脸。 看得无聊了,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微微坐起身,捧起小茶桌上的茶杯,吹开茶沫,姿势标准地抿了一口。茶是好茶,若是配上奈良老家的长崎蜂蜜蛋糕,或者妈妈做的和果子,就更好了。他低头一看,清澈透明的茶水中央,三根茶梗全都竖着。他淡淡地笑起来。 “我玩腻了。” “你说什么?”流井难以置信。 “我玩腻了。”陆予低声重复一遍,“骆合死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吧。” “所有人死前都在乞求director放过他们,只有骆合毫不在意地说着‘我玩腻了’。不觉得他死得很酷吗?”陆予捧着茶杯,眼神放空,里面隐约有几分羡慕,“骆合和我不在一个阵营,是我的损失。” “呵,”流井嗤之以鼻,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你那么喜欢骆合的话,就陪他一起死啊。” 陆予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你果然不懂。” 他看向流井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那种同情流井见过无数次,从接手他的叔父叔母眼中,从数着脏钱的皮条客眼中,从挥金如土的贵妇人眼中。他们过着各种各样的人生,却在面对流井时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同情,仿佛这是一项基本的礼数。 那种眼神让流井怒火中烧。 而陆予并不畏惧他的怒火,只是微笑着说:“比起很酷地死去,你一定会选择恶心地活着吧。” 流井最后撂下一句“你敢说这种话,最好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就离开了。陆予便继续悠闲地品茶。 今天是个好天气,洋馆外面的风景不错,从二楼看出去赏心悦目。只可惜住在这一层的三人,谁都没有心情欣赏美景。陆予惬意地瘫在躺椅上,高高的杨树叶片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这样的景色,如果明天也能看到,就好了。 她有一瓶毒/药。 陆予嘴角勾起来,回忆着她没有整容之前,肉肉的下巴和塌鼻子,不管怎么打扮他都觉得很可爱。 那瓶毒/药,如果没有给魏子虚,那么大概......会给他吧。 “岷则,其实我应该跟你道歉。” 魏子虚坐在彭岷则对面,看他剥葡萄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彭岷则抬头看他,魏子虚正十指交叉放在桌沿,脸侧过一个角度,显得有些忐忑,他说:“之前你问过我,我喜欢身材好的,是不是在这里遇到的是谁我都可以。” 彭岷则手上一顿。他确实问过,问的时候那种期待又失落的心情,现在依然感同身受。只不过才过了一天,他对魏子虚的态度大为改变,现在回想起问出那个问题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我当时没有正面回答,耍了小聪明。”魏子虚说得充满歉意,“那大概是出于一种保护心理,因为把自己的真心完完全全告诉别人,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是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那么敷衍了事的。”他端正坐姿,脸皮有些红,眼神似乎想躲闪,又被自己拽回来直视着彭岷则:“我确实是喜欢你这类型的,所以一开始才主动接近你。可是,第一天晚上,你带我到湖边看月亮,还安慰我,让我觉得很感动。其余人都沉浸在绝望中,岷则你却一直用你的乐观和坚强在影响着我。我认真想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感兴趣几天,不行的话也就放弃了。可是你让我犹豫了,因为我怕自己接受不了被你拒绝的结果。” 他说:“昨天晚上,你说会相信我,我心里太高兴,有些得寸进尺了。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岷则,我在你面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去依赖你,暴露出了很消极的一面,倒像是逼你说出那些话一样。如果你后悔了的话......” 彭岷则默不作声,移开了视线。反正就是要他表忠心,再做一遍保证之类的吧。 “也没关系。”魏子虚笑起来,“我相信岷则你有自己的独立判断,那很好。请只相信你自己,别相信我,也别相信任何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定地活到最后,那是我最想看到的。我只有一个小请求,岷则,如果因为别人说了什么,或者你自己发现了什么,让你怀疑我,那么到最后也不要告诉我,就让我继续做着被你信任的美梦吧,那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魏子虚笑得那么真诚,仿佛从来不知谎言为何物:“可以吗,岷则?” 他不要彭岷则的保证。 他宁可说出这种惹人怀疑的话,也要叮嘱彭岷则活下去。 身份牌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所有不得已而做出的行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说不定魏子虚也是有苦衷的? 说不定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他已经在竭尽所能地对彭岷则诚实? 有没有一种可能,魏子虚对他的喜爱,是真实的呢?
第50章 恐惧的根源 “瞎担心什么呢?”彭岷则回他,“我说了相信你就不会变卦,难道我还要假装相信你吗?” 魏子虚微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水果盘在他俩中间,彭岷则把橙子瓤剥出来,仔细地摘掉脉络,问魏子虚:“要吃吗?” “要。” 彭岷则抬起手,刚要递给魏子虚,魏子虚却已经自然地低下头,从彭岷则手上叼走了那一瓣橙子。他咬住橙子的力道跟彭岷则捏住橙子的力气撕扯了一下,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感觉,彭岷则怔愣片刻。
橙子是非常鲜艳的橘色,连接着魏子虚嘴唇,和他白皙干净的手指,配色有种广告片的视觉效果。他咽下橙子,眯着眼睛说了句:“甜。” 五官特征都可以定量表示出来,好看的脸不过是数据的组合,但魏子虚像是经验丰富的演员,让他的动作、声音、穿着等一切外部条件为他服务,散发着游离于环境的出众气质。彭岷则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难以招架。为了掩饰他想多看看魏子虚的企图,他面向魏子虚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嗯?”魏子虚看向他,粗略回忆了一下:“一般,我说了我家里管得严吧?小学的时候除了上课,大课间都会被接走。初中以后就更没那心思,我们那的学校竞争很激烈。” 这还是彭岷则第一次听他说上学时候的事。仔细想一想,他对于魏子虚唯一的了解就是他有个小玩伴,是叫‘小甜椒’的女孩子,那还是魏子虚向骆合证明‘神迹’的时候说的。 魏子虚是哪里人?他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他犯过什么罪才进入DEATH SHOW的? 这些魏子虚从没有提过。 “额,怎么了,听起来很没有意思吗?”魏子虚歪头看他,“不过实际上就是这样哦,成绩面前不谈感情嘛。” “不...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的事。”彭岷则灰溜溜地说:“明明我就跟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的,感觉不太公平。” “这样吗?”魏子虚恍然大悟,“我的经历特别普通,跟岷则你没法比,你想知道的话就问我啊。” 彭岷则无奈地说:“我们的自我介绍好像一直都不彻底。” 魏子虚:“嗯,那就现在补救一下吧,反正相处下去的话,你早晚也会知道的。”他说,“我家里的事一句两句就能概括完。妈妈在教育局工作,爸爸在市政厅,不过他学历是医学生。我还有个哥哥,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在寄宿制学校上课,后来出国,所以我跟他不是很亲近。他现在是个律师了,听说声誉还不错。” 魏子虚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至于我,岷则你也看到了,在国企当码农,没什么抱负。可能我唯一不太普通的,就是我有一个北京户口吧。” “哦...”彭岷则没见过世面,不清楚魏子虚这种背景算不算高干子弟,“听起来是很美满的家庭啊,那你应该没干过错事,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啊这个啊......”魏子虚罕见地露了怯:“刚进单位的时候为了炫技,黑了对手公司的用户信息库,害他们吃官司,市值跌了不少。不过我家里帮我盖过这事了,我也没受罚。现在看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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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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